這天晚上沒有風,月色暗淡,我本是睡著了,但突然被凍醒,就好像正在大冬天的日子裡烤火,有人提了一桶冰水當頭澆下,我猛的睜開眼晴,對上一張血臉。
此刻,我能清晰的聽到自己混亂的心跳,撲通,撲通響個不停,是她……這鬼膽子也太大了,纏著可愛纏到了清川,這會兒又直接找上了我,我把手慢慢伸向枕頭底下,剛把陰陽爪拿到手上,就聽一個陰森森的女聲傳到耳朵裡來,她說:“辛鄉......去辛鄉......”
怎麽辦?我腦袋裡飛速想著解決的辦法,一:大叫一聲,把二毛吼起來一起抓鬼?二:果斷套上陰陽抓再放血滅了她,說實話,她要是一直纏著可愛,我也是不會饒她的。
“快,去辛鄉......”
她嘴巴沒動,但一雙眼晴眨也不眨的盯著我,我感覺那聲音明明就是她在對我說話。
要回答她嗎?和她談談?
罷了,和鬼聊天我又不是頭一回,我道:“辛鄉在哪?”
她身子飄了起來,退到兩米外的距離,嘴裡吐著寒氣說:“去辛鄉,不去......可愛......死!”
臥槽!我大吼一聲,“別想走,你把話說清楚。”
這時我又聽到二毛的聲音:“天一,楚天一,你特麽快醒醒。”
我心說別攔我,老子抓鬼啊,什麽醒不醒?
“啪”,身上一痛,隻覺是背後給人踹了一腳,我氣極回頭就要罵人,這一回頭卻是真的醒過來了,全身是汗,眼見二毛又要一拳揮過來,我趕緊舉手投降。
二毛坐在我對面的床上,頂著雞窩般的頭髮眯著眼問我,“楚天一你做夢啊,嘰嘰哇哇吼什麽呢?早知道這樣,老子住旅館的時候就去多開一間房。”
我想到那個夢,心頭很不爽,我說毛道士,你丫道行沒修對吧?和你住一個屋,我竟然給鬼迷了。
他一下來了精神,“啥?迷了?”
“夢,剛才我做了一個夢,夢到霍澤死去的那個女朋友,她讓我去什麽辛鄉,不去的話,要對可愛下手。”
二毛說,你確定不是擔心過度?
“不是!不然我怎麽知道辛鄉?或者是同音?總之那地方我從來沒聽過。”
二毛揉了揉眼晴道:“行,找霍澤那牲口問問。”
×××
辛鄉。
五六年前的某一個秋夜,月色如水,空氣潮濕清冷,在村子裡的人都睡下後,兩個年輕人手牽著手,穿過田埂,一路進到村邊的樹林裡。
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選了一處較為乾淨的地方坐下來,女的梳著低馬尾,拉到一側有些害羞的撚著自個的發梢,男的想了想,手臂搭到她肩上,兩人一起望著天空的月亮。
不多時,男的低聲道:“小玲,我考上大學了,建築系,我爸媽已經幫我湊了學費,下個月就去報到。”
盡管事前已經聽村裡傳得沸沸揚揚了,但小玲還是很吃驚的看向他,“那我們,以後......”
“什麽以後?以後我當然是每天給你發短信,打電話啊!”
“那,你去上大學,什麽時候回來娶我?”
“這個......不清楚,但是我保證,將來一定會娶你的,相信我。”
“好!我信你。”
小玲拉過他的手,按在自己心間,她說霍澤,我是屬於你的,霍澤手抖了一下,低頭迎上她的眸子,這時有風輕輕撫過林間,
兩道影子漸漸重疊在了一起,一兩朵嬌羞的浮雲幽幽飄過夜空,掩去了月色,也蓋住了小玲眼底的不舍與擔憂。 一個多月後,霍澤去到大學,開始的一年,他還時常給小玲打電話,至少一天一次,短信一天多的時候上百條,而第二年仿佛他變得很忙了,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偶爾接通一次電話,他也說上課很累,有空再聯系。
時間,可以衝淡記憶,包括承諾。
小玲無法接受,她要去找他。
她真的去了,她和霍澤在學校附近的一幢舊樓租了間小屋,為了生活,小玲也找了一份工作,她學歷不高,工資剛好能負擔每月的生活雜費,霍澤並不常來,於是城市的夜,對於小玲來說是孤獨的,無數個夜,她僅能用歎息聲來緩解自己的寂寞。
直到有一天晚上,霍澤說要過來了,小玲匆忙備好一桌飯菜。
霍澤卻說:“我來的時候,已經吃過了。”
小玲道:“沒事,你再吃點,就當陪我吃。”她一邊含笑一邊把飯塞滿自己的嘴,有意無意的揉著眼晴,因為她的眼淚藏不住了。
霍澤盯著滿桌的菜沒有動, 他猶豫了一會兒道:“小玲,你回辛鄉去吧!”
“為什麽?”
“你在這裡,影響我學業了。”
“怎麽影響了?”她低著頭小聲嘀咕說。
霍澤含糊答道:“我......我同學們會笑我。”
小玲一下怔在那裡,笑?這個年代在大學談戀愛的很多吧?何況她住在外面,霍澤就像藏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把她藏在一幢舊樓的小屋子裡,她甚至不敢去學校門口看他一眼。
“霍澤,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學校給別的狐狸精迷住了?”
她這句話把霍澤驚得跳起來,“你胡說什麽?哪來的狐狸精?”
如果當時霍澤表現得再自然一點,或許小玲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頂多認為自己太敏感,可是霍澤的驚慌卻坐實了他在外面有人,於是小玲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暴發出來:“你保證過要娶我的,你讓我相信你,可你都做了什麽?你對我不冷不熱,把我丟在這幢舊樓的小屋裡面,我算什麽?是滿足你身體需求的工具,還是你的一件舊衣裳,你想起來了就穿一下,不滿意了直接丟到角落裡?”
霍澤的喉嚨像被卡住了,他和小玲的思想完全走不到一處,這年代不一樣了,年輕人分分合合的事像是理所當然,不是說誰和誰睡了,一起同居了,就非得對她負責到底,就算有的人結婚了也可以離,離了還可以再婚,他為什麽非要吊死在一棵樹上?他喜歡的是天真可愛、小鳥依人,而不是小玲當前這般聒噪的如同一隻烏鴉……對!小玲就是烏鴉,他要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