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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扎格》第102章 暴風驟雨(4)
  撕開了迷霧的屏障,那“怪物”的真身竟是一個臉色慘白的少年!艾德和塔庫林頓時被驚得瞠目結舌!

  那是人,那可是人啊!雖然獵人以殺戮為本職,但獵殺野獸和殺人之間的區別可是天差地別!

  但這樣的想法僅在二人的腦袋裡停留了至多不過一秒便被其它思緒掃的一乾二淨。定下心來想一想,一個普通人類怎麽可能以如此詭異的姿態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呢?況且,誰又能想到,在殘余的氤氳中緩緩挪動著的身軀之上竟是數根銳利的弩箭!那頑強的生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的范疇,甚至是部分野獸都望塵莫及的。

  唯有將生靈萬物全部置於腳下,肆意蹂躪的自然霸主,也就是所謂的“災獸”才能有這般令人發指的生命力!

  黑色的煙團逐漸消散殆盡,那些“插”在少年胸膛上的箭矢竟然如同脫靶的飛鏢一般,零星地散落到了地上。而束縛在少年身體上的那些堅韌的鐵絲卻也是愈發變得松弛起來,直到最後完全脫落。

  “嗯……咯吱咯吱……啊!被那些煩人的咒怨可折磨的夠嗆呢,雖說從無盡的痛苦中渴求著死亡的解脫,但殺了他們以後卻仍對我施以惡毒的詛咒……果然,刁民終究只是刁民罷了。”

  他緩緩脫離樹乾並向前走了一小步,將那貼地的鐵絲線不削地踩在了自己的腳下。少年扭了扭脖子,正旁若無事地舒展著自己的筋骨。

  灰白相間的雜碎亂發、血紅色的雙眸,以及……目中無人的冰冷眼神。這是陌生少年帶給三人的第一印象。

  ——洛然。

  這是少年就“僅有”的名字。渙散、野性、矛盾、嗜血,以及接近分裂的人格。

  他以“收拾垃圾”為目的,在朔風凜冽的山谷之中已然獨自遊蕩了數日。因詛咒而死的人會帶有極其深惡的怨念,那種聚集了人性全部之醜陋的情感足以扭曲一個善良人類的心靈。

  被絕大部分人類唾棄的詛咒在他的眼中卻有截然不同的另類解讀。

  詛咒並不是單純地對他人施以“惡意”,而是將諸如憤怒、憎恨、嫉妒、私欲或是其他強烈的精神情感化為“劍刃”一般的存在,以此來斬斷長久以來“束縛”著人類本質的“枷鎖”。

  被詛咒“還原”的人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回歸根本,從心理上的變化來看則是脫離理性、文明,以及人類固有的思維;而生理上的變化則更加露骨,原本正常的身體會變得異常健碩並長出細長的毛發,最終會變成巨狼一般的滲人模樣!

  而洛然的任務就是讓那些已經失去了人類資格的野獸們能夠在一瞬間得到解脫,並成為死者的詛咒對象。

  但對行屍走肉一般的洛然而言,最為諷刺的卻是無論它的身體上包覆了多麽濃密的詛咒,卻總是無法剝奪他的意志。

  真是冷酷至極的黑色幽默,在繼人類和野獸之後,就連無心的詛咒也不願接納混沌的洛然。那些邪惡的咒念也只是讓他微微增加了幾分殺戮的欲望,這也是他為何會對誤入深林的殺人窮追不舍的原因。

  實際上,越是貼近少年體表的黑霧,其密度也越大。到了緊貼胸膛的程度時,覆蓋在他體表的黑霧儼然已經成為了一道擁有強大斥力的致密魔力團。那些由艾德發射出的弩箭就沒有一根徹底貫穿那如同鎧甲一般的魔力包覆,同樣的,那原本緊緊束縛著少年的鐵絲也是因為迷霧的退去而漸漸松開了拘束。

  洛然回過頭來,

輕蔑地瞟了一眼正站在他面前的充滿了戒備之心的三人。  諾瑪的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少女手持彎刀,鋒利的雙眸正死死地盯著他。艾德的十字弩上?重新搭上了細長、尖銳的箭矢;體型較小的塔庫林也是手持錐刃,嚴陣以待。

  “哎呀?剛才把我摔出去的……不會就是你們幾個吧?喔喲~真是不賴……”

  “給我老實站住!我警告你,別想再向前靠上一步!現在,你只有回答我們問題的權利,初次之外你沒有任何選擇!”洛然剛想走上前來,就被橫眉相向的諾瑪大聲呵住。

  雖然身上隱約散發著一股非主流的叛逆氣息,但見對方竟是個比自己還要小上些許的女生,洛然也就就此作罷。

  他的臉上在瞬間泛出了一抹令人厭惡的輕蔑笑容,口中的語氣也是油腔滑調,絲毫得不到別人一丁點兒的好感。

  “吼喲~嗯……小姑娘倒是挺有氣勢的嘛~呵呵,是個不錯的……”

  “給我住口!我問你,那令人發指的詛咒究竟是不是出自你手?詛咒的根源呢?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諾瑪的咆哮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洛然散漫的滑腔,她的問題宛如即將到來的暴風雨一般,竟一個接一個地向著少年野蠻地飛去!

  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想給對方一點辯駁的機會,少女至始至終關心著的問題只有一個!倘若“消除詛咒的根源”即是“消滅施以詛咒的人”;屆時,即使會因此而背負上“殺人凶手”的深惡罪名,想必諾瑪也會狠下心腸將洛然斬於刀下。

  與一般的自由人完全不同的是,在諾瑪一行人的家鄉中。無論是出於仇恨、正義,還是自衛,只要是剝奪他人姓名的行為都是決不被允許的!這是村中的傳承了數百年的古老信仰所扎下的思想根基,換而言之,殺人在諾瑪的心中就像是一道沒有頂點的巨大壁壘,是絕不能去觸碰的鐵律。

  ——用義正言辭的話語剝奪任何人的生命都是這個世界上最醜陋的邪惡。

  這便是神明在千百年前給予他們的教誨。但為了朱蒂,即使會為此背負上一切將會承受的後果,諾瑪也會毅然決然地選擇這條不歸路。

  只見洛然閉上眼睛,裝模作樣地思考了小許。這期間,諾瑪、艾德、塔庫林三人的狀態儼然是嚴陣以待。他們的神經不敢松懈分毫,三雙鋥亮的眼眸無一例外全部緊咬著少年那散漫的身軀。

  死一般的沉默唯有朦朧的雷聲加以點綴,在那之後、在那令人神經緊繃的空白之後,洛然的嘴竟然狂然地向上一咧。

  然而,三人無論如何都絕對想不到的驚愕事情竟然在無聲之中突然發生了。竟在一瞬間,在連風音都沒能竄進三人耳朵裡的那不及眨眼的時間裡,少年竟然“唰!”地一下變從三人的眼前“憑空消失”了!!!

  而在下一秒、在三人的表情都還未定格之時,那雙如同匕首般鋒利的尖長銳爪便直直地從諾瑪地脖頸邊猛然竄出了影子!

  少女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氣,犀利的目光已經開始漸漸動搖,她緩緩拉下了眼簾,瞳孔帶著一絲驚恐,她瞄了一眼脖子前的那足以將人類的頭顱輕松砍下的雪亮長爪,不敢動一下身子。

  “嘖嘖嘖……就新獵人而言,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值得褒獎了,但還是差了那麽點意思呢……我還以為,你們能像‘那個男人’一樣有著殺死我的可能性呢,但結果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無法完成狩獵的獵人,沒有在獵物面前活下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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