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莊嚴肅穆之地。
寂靜的教堂浸染著神秘與幽邃,天神、天使在穹頂的壁畫中為邪惡的魔物高唱挽歌,得到神祝福的戰士高舉旗幟奮勇向前,將每一把聖劍的鋒芒、每一杆聖槍的尖銳刺入敵人的心臟。
童子歌唱,聖女舞蹈;天空湛藍,土地肥沃;城市繁榮,谷物豐盈。
描繪一幅人人向往的光明長卷,讓前來禱告的人們俯首跪拜,起首讚頌。
今天的大教堂又是空空蕩蕩,宛如舊王離去的宮殿荒廢百年,但一塵不染的鏡面走廊與無比華麗的鍍金雕飾、油畫彩繪卻宣誓著無人的教堂依然是神明無可撼動的宮殿!人心靈魂的慰藉之所!
從走廊的遠處,一串清脆的腳步聲漸漸靠近,靠近大教堂的深處——庶民庸官絕無可能深入的高尚之所,連最崇高的信徒也無法踏足的神秘領域。
空前開闊的室內大圓廳,由無數燦爛的五彩琉璃拚接而成的穹頂大蓋之上灑下五顏六色的淡淡陽光。
無數的雕塑、筆畫、燭台、教條環繞於其邊緣。而圓廳的最深處,也就是正對著深長走廊的位置矗立著一尊高大無比的華美神像,由不計其數的珠寶、金箔、水晶修飾而成。雕像的頭部迎接著廳中的第一縷陽光,在神像之下抬頭仰望便能賦予陽光,這就像是神像本身賜予了來者陽光一般,彰顯其無與倫比的高尚地位。
而在一片華麗、肅穆、神聖與聖潔的靜之閣中,儼然聳立著一個人影,正一動不動地肅立在神像低下瞻仰著神明的尊容。
遲到的來訪者一步一步邁向廳堂的盡頭,卻又在相距甚遠的位置單膝跪倒地,一絲不苟地向那紋絲不動的背影獻上最虔誠的侍衛禮儀。
“聖騎士‘歌德’覲見大主教閣下……真萬分抱歉,屬下未能按時赴約,此時願接受給予怠惰者的懲罰。”
秀氣、清脆的嗓音嚴肅地說道,聲音在空蕩蕩的拱形殿堂中久久飄蕩。
“神的意志給予虔誠之徒以寬恕,神的心胸赦免忠心奴仆之過錯。高尚的蘭斯會寬容捍衛者微不足道的過失,虔誠而擁有悔過之心的人幸福永駐……抬起頭來吧,歌德。願神明的光芒照亮你生命的前路。”
回應的聲音屬於年邁的長者,墜地的聖潔白褂上縫繡著用金銀絲線編制而成的古代聖文字,橫戴在脖頸上的紫色寬帶則是作為蘭斯代理人的堅實證明。
老者早已兩鬢斑白、皺紋橫生;但在自己的信仰面前,他挺直腰板精氣十足,肅立不動的莊嚴身子擁有比年輕人更加深沉、厚實的定力。
來訪的騎士,身著潔白的披風。神官打扮,長長的白褂幾乎觸地,胸口是象征著教義的金色“三叉螺旋”,其在蘭斯世界中的意義與釘死聖子耶穌的十字架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其背後蘊含著異世界完全不同的故事與歷史。
騎士的製服除了無比接近高級神官的穿扮,與那相比,多出的部分應該就是包裹在四肢上的銀製鎧甲和別在腰間的聖劍了。
如此打扮的騎士在宗教緊握實權的“澤爾修斯王國”裡可不多見,作為毗鄰曼德蘭王國的宗教國度,民眾的信仰大多集中於教會,信仰蘭斯的“蘭斯神教”。每個周末都會有無數的市民和從遠方朝聖而來的流浪者匯集在首都“安格羅斯”的“蘭斯大教堂”中祈禱、懺悔,向著神明的雕像頂禮膜拜,只是並非此處的這一尊罷了。
但此般盛景已經消失了好幾個星期。倒也不是四方的信徒們突然變心,放棄了對神明虔誠的信仰。每個禮拜的周末,在大教堂前的廣場之中依然會聚集成千上萬的民眾渴望進入教堂膜拜他們神明。
但出於某種理由,教堂最近幾乎不對民眾開放,似乎連不少有頭有臉的貴族也不被允許進入這不可褻瀆的聖地。
“最近,前來禮拜的信徒們似乎又增多了……信仰蘭斯是他們永遠的福音,保持對神明堅貞不屈的信仰。無論幾十次、幾百次、幾千次,他們也必須來到這裡,即使不被允許在神像前宣誦禱告……這是蘭斯給予他們的歷練。”
老者震動的雙唇自言自語。半響之後,他終於轉過身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昂首跪地的歌德,棕色的雙眸中映出騎士年輕俊美的面龐。
“說來聽聽吧,聖騎士歌德。神賜予你的使命,你究竟完成得如何。”
“遵命,大主教閣下……”
老人低聲一言,騎士抬起橫眉肅穆的臉龐漸漸起身,用十分恭敬、沉穩的語氣向老者一一道來。
“本次出動‘白之環’全員共計十三人,對王國西部村莊中褻瀆神明尊嚴的異教組織進行了全面、徹底的肅清。歷時七日,殲滅全數異教徒804人。其中包括人類異端697人、魔人異端65人、半精靈異端26人、海靈異端15人,以及180歲級的吸血鬼1隻。‘白之環’內部輕傷三人,其余成員無恙。”
凡是親耳聆聽騎士言語的人都會深信不疑:那話語中的每一個字都將“誠實”深深地銘刻其中。那是有態度、有氣節、有信仰的人才能揮灑出的“傲慢”姿態,向世界、向神明宣誓自己的虔誠與正義。
聽完,那冠以大主教之名的長者閉上雙眼沉思小許,臉上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相對的,也沒有露出滿意的表情。
這似乎是身居高位的德高望重者們慣有的處事態度——不向他人表露自己內心真實的情緒。
“全數殲滅,其中還包括了吸血鬼這種光是存在就是侮辱神明的肮髒魔物麽……嗯,不愧是澤爾修斯最強的‘白之環’,不愧是捍衛蘭斯尊嚴最強的騎士,不愧是……人類製裁魔物最強的戰士。”
老人發出沙啞的聲音慢慢言道,他的每一言每一語確實都是無可爭議的事實。曾幾何時,澤爾修斯王國真正的權利一直被“國王議會”牢牢掌控;而如今,“國王議會”的大半成員又皆向教會投誠,再加上澤爾修斯以宗教為盛的社會現狀。真正掌握王國核心權力的組織非教會莫屬,與之相比,國王及其貴僚的境地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言歸正傳,雖然國王作為國家權利象征的形象更像是實權者搭起的傀儡在逢場作戲,但國王所擁有的立法權和提案權卻又是貨真價實的,只是通過與否還得看議會老爺們的意思。而最終,法律或是政策的真實下放、執行還得通過“教義院”才行。
如此往複,“國王、議會、教義院”三者相互交織,三者相互製約,共同組成了澤爾修斯王國的權利體系。但是,倘若三者中的兩個歸於同一勢力時,實則與中央集權無異。被下放權利的各階層也只能將他們的意見匯總到真正的掌權者手中,真正的去留問題還得聽從“教會大人”們的發落。
軍隊及武力方面,除了最基本的常規軍隊以及捍衛王室貴族的普通騎士階層以外,澤爾修斯王國真正富有實力的軍事力量則完全由教會獨攬。
——被稱為“白衫老人”的教會軍隊。
其軍隊全員皆有“蘭斯神教”最虔誠的教士組成,身穿教會白褂、高舉教堂聖旗;擁有十分精良的裝備和後勤保障,是澤爾修斯當之無愧的第一軍事團體。
歷史上,澤爾修斯王國曾經就為了擴張信仰及教義對那些與它接壤的中立小國發起了多次“聖戰”。大片大片地掠奪土地直至形成今天悠長的國境線,並與中南大陸的霸主曼德蘭王國接壤。
至此形成了中南大路“三分天下”的局面,即位於大陸東側的“曼德蘭王國”、位於大陸南部的“羅敘王國”已經盤踞大陸西面的“澤爾修斯王國”,三者的國土面積不分伯仲,曼德蘭稍勝一籌。
但若是算上曼德蘭在東部大陸的那塊國土以及綜合的人力、財力、物力的話,羅敘和澤爾修斯加起來可能勉強超過曼德蘭一點兒,而且僅僅只是微微一點而已。就算單論財力,澤爾修斯王國並不算遜色,但事實就擺在那裡,無理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