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心之沉醉·解放(三)

　　——現在是絕佳的機會，奇的狀態大不如先前，弱點也已經暴露。以犧牲速度為代價，只要把全身的魔力都注入到銀劍之中將神聖附魔強化至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狀態……一定能把那個怪物的優勢一並瓦解掉！

　　踏著夥伴們紛紛退去的余影，年輕的獵人用自己奔馳的雙足大踏步躍到了奇的側面，沒有任何體能強化。橫持長劍，縱持短劍，在地上劃過一道鋒利的弧形以狼不羈的舞步迅速殺向目標的身後，卷起花瓣的碎屑與塵埃、飛沙走石！

　　他縱身一躍，傾注全部氣力，銀劍的雙刃發散出耀眼的靛藍色青光！劍鋒不偏不倚，瞬間刺入奇的背脊，迸濺出湧動著澎湃魔力的血泉;濃濃的歲月氣息、是超過靈魂容量的恐怖魔力。

　　他拔出劍，速度可能快過至今為此任何一次與武器相關的動作。他抬起頭，好奇地看向奇的面龐。雖然處在背部，但若是調整角度的話，盡管只有一瞬，他依然能窺見對方面部的變化。

　　年輕的他可以肯定，即使是像奇這樣的怪物，在被奪取魔力支配權後也決不會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抱有過高的期待，至少不會熟視無睹。多少應該有些驚訝、詫異、惶恐、力不從心。一定是這樣的，他堅信自己的判斷不會有任何問題，失去了魔法庇護的不死族就和耐打的木樁沒什麽兩樣。除了再生能力之外，他們的身體機能甚至比吸血鬼還要低上一些。雖然在隻魔物的圈子裡，吸血鬼有著不輸於不死族的地位，但那只是相對而言;是建立在現在已經成為傳說的不死族和至今依然有著廣泛分布的吸血鬼的基礎上。

　　也就是說，大部分吸血鬼並未親歷過數百年前，尚有不死族活動的年代究竟是怎樣的一番光景。他們之中大多數都沉淪在“魔物之王”這自詡的華冠中，大有高估自己的意思。既擁有智慧，又擁有力量並且壽命可達數百年;如此堅實的基礎確實可以成為一個物種叫囂的資本。

　　盡管活動在奧維耶兩岸的狼獵人們個個心知肚明，即使是吸血鬼那種強大的魔物，可一旦放到“奇·莫拉莫·貝克隆德”的面前，就和身為人類的他們別無二致，都是蟻螻般的存在。

　　這還只是這個年代的奇，若是時間回溯到數百年前的遙遠古代，現在的奇根本無法和他全盛時期的姿態相提並論。

　　而“奇·莫拉莫·貝克隆德”這個存在是凡人絕不可能撼動的這個事實……年輕的獵人在下一秒就體會得淋漓盡致，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他的眼中，奇緩緩朝著背後側過半邊臉。雖然如此，但那隻空洞的瞳孔中卻沒有映出獵人的身影，他雖然在向後看，卻又沒把給予他重創的獵人“放在眼裡”。那道目光關心的地方，似乎只是他身後原處的、那敞開了的光之門扉。

　　他的嘴角竟然帶著一絲微笑，貨真價實的“微笑”。

　　——“嗯，宴會真正的客人即將蒞臨……是時候該結束這場余興的舞會了……”

　　獵人、年輕的獵人，他永遠不會忘記那抹微笑，以及那宣告死刑一般的冰冷低訴。

　　此時，埃裡克才從奇的身邊脫離，卻有一道恐怖的直覺衝破他的頭顱，激蕩全身;他猛地扭過頭，看間了奇那令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殘酷微笑，以及在他身後還未來得及脫開距離的年輕獵人。男人想都沒想，一個側身又重新衝了回去！

　　“快點離開那個怪物！傑諾！！！”埃裡克拉扯著沙啞的聲帶，拚盡全力向那個年輕的身影大聲咆哮道。他交叉著揮起雙劍，想搶先一步用自己做誘餌分散奇的注意力，好讓那個小子有時間在著地的第一時間能和這個恐怖的家夥拉開距離。然而為時已晚，在他將銀劍刺入奇的頸部之前對方的已經攤開了雙手，額前的聖痕竟幻化出猩紅的光芒！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被封印的聖痕是絕無可能描繪魔法刻印的……

　　埃裡克的瞳孔緊緊收縮成一團，完全無法理解眼下發生的事情，哪怕這只是一場噩夢，也難以平複獵人的顫抖不已的心靈。沉淪於赤裸的暴力與恐懼遠遠無法企及知曉恐懼真相之後的徹底的絕望。

　　不是聖痕的桎梏被打破了，更非奇預先設下了欺騙性的魔法。

　　真相是……奇的一切都屬於魔道，血液、感官、靈魂、執念，所有的一切都能魔法的形式呈現出來。也許聖痕確實蘊藏著十分龐大的魔力，但那種魔力只是對人類而言。

　　我們對“魔力”這個概念的認識實在過於淺薄。人類口中的“魔力”只是區別與體液、肉身、骨骼、內髒，以及感官之外一種抽象的能量，是存在於靈魂之外的一種物質。

　　——在“原始”萌芽之初，無論是宗教、黑魔法、魔女還是獵魔人，人類對於魔道的鑽研都是基於“人類”這個基準點出發，以此為單位，以此為概念，以此做度量，甚至以這個標準給予萬能神“輪廓”;但那些“魔道大師”們卻從未想過跳出這個愚蠢、狹隘的范圍探尋“魔力的本源”，而真正敢於踏出這一步的賢明之人則淪落到了無法果腹的悲慘境地。

　　也就是說，用“神聖的魔法”對抗“邪惡的魔物”這一順理成章的概念本是由人類提出的，而人類的魔道探索在超乎常理的存在面前只是嗷嗷待哺的雛鳥， 稍一用力就會變得血肉模糊。

　　原來是這樣麽……即使如此，埃裡克依然沒有收手。他無法停下自己的腳步，駐足不前等同於任人宰割，從他離開生靈塗炭的“木龍”時就已經下定決心，傾此一生也要與深淵的魔物抗爭到底。

　　奇的雙手輕輕揮開，詭異的波動拂過埃裡克血熱的面龐。那不是風卻又無比形似於風，銀劍的劍尖毫不費力地刺入了奇的鎖骨、迅速深入筋肉血脈的最深處。

　　他的瞳孔映照出奇的瞳孔，而那雙眼睛中似乎跳動著一縷期待的光芒，那是令人難以理解的心相，捉摸不透的真祖的心思。

　　“讓我看看你們有多少能耐吧，人類……”

　　他只是如此淡淡的說道，輕柔得好像一切災厄都將不會發生。埃裡克厭惡、痛恨、詛咒著魔物不應有的溫柔與善良，那些美好的事務決不容被肮髒的東西玷汙分毫。但奇、奇·莫拉莫·貝克隆德，這個張開一句尊稱、閉口一個敬詞的怪物。卻無視歲月，無論何時何地，面對何許人說著何種話語、做著何種殘忍的事情，都冷漠地充斥、褻瀆“高尚”的意義。

　　把勇氣、友誼、團結、愛情、犧牲視作無物，玩弄於鼓掌之中的惡魔……明明是連“英俊”都不能詮釋其美麗的面龐，為何會如此令人生厭?如此令人作嘔?埃裡克的視線漸漸模糊，他的身體就像被抽幹了汁液的果實、不再剩下些什麽，如此輕盈、如此無神、如此貧瘠不堪。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身軀的散漫，如一片枯葉飄散向遠方，墜地時的激烈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