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裡漫天飛舞的花火,圍在篝火邊滿篇起舞的淳樸村民。
“把悲傷交給時間,把快樂留在當下。”一句老生常談的話語並沒有激起潛藏在我內心深處的舞興,或者說,在我心靈深淵的最深處根本沒有珍藏著名為“舞蹈”的快樂技藝。
次日的傍晚,我捧著手中香飄四溢的奶油熱茶回到來了這個曾陪伴我著度過了七個離別日的孤獨角落,只是今年身邊突然多出了一個人……
準確來說,應該是兩個。
“昆先生您不去跳舞嗎?跳一個嘛~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你我們一族的舞蹈……”
“得了吧,扭秧歌誰不會還用你來教?”
“扭……秧歌?”少女不解地歪著腦袋,她對於這種時不時冒出來的奇異詞匯感到苦手。
我想任何人都應該有個似曾相識的情況,在可以使用共有交流方式的情況下,有些人卻偏執地使用那些旁人難以理解的地方文化駁斥這個交換意間的過程。
就像是溫州話和閩南話的碰撞一般,它們擦出的火花甚至可以直接氣化掉現在所提倡的“無障礙交流”理念。
當然,前提是交流的雙方都會說名為“普通話”的共同語言。
我就曾經體驗過這種令人崩潰的交流體驗,那是兩個中國人在屬於自己國家的土地上只能用英語交流的荒唐故事。
“算了,你們都別嚷嚷了,我就呆在這兒。想跳舞的話你們兩個自己去吧,我待在這裡就好了,還有啊……”
“傑克,你別老用這些我告訴你的詞匯故意刁難伊斯塔。而且很明顯,你也不知道‘扭秧歌’是何種舞蹈……”
昆無心地注視著廣場上熊熊燃燒的篝火和圍繞著它跳動著的人影。
篝火晚會已經開始好一會兒了,但男人的內心似乎還在糾結於其他的事情,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傑克也注意到了昆的心不在焉。
但肯定不是為了“扭秧歌”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哥,您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少年口直心快,直戳了當地直接呼了出來,但他的擔心絕對不是多余的。
“昆先生?”
兩人陸續送出了自己的關懷,但過了好久昆才回過神來看了看關切的二人。
“沒什麽,我……我要稍微離開一下,這個你暫時幫我保管一下……”他在做出回答的一瞬間捏緊了手中的茶杯,為了做出這個決定他似乎猶豫了許久。
“唉?大哥?離開一下?現在!?今天可是離別日啊,村裡的大夥兒可全都在這裡了。現在外面都沒人,能上哪兒去呀?”
昆看著傑克疑惑的面龐,他選擇保持沉默,雖然對昆的想法一無所知但傑克還是很快會意了。
“那個……方便帶上我嗎?昆先生?”
“……村子的篝火晚會雖然樸素,但我們也有自己的特色……作為你旅行的第一站,我希望你能夠欣賞到最後。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可是……嗯,我明白了!”
昆點了點頭便向著工廠所在的方向轉身離去。
日落西山,在難以名狀的焦急與不安之中昆度過了七年中最漫長的一個晚會前奏。
是的,圍著火堆熱情縱舞只是這場不夜狂歡的序章罷了,巨大的女神“草雕”已經早早地恭候在了廣場的外側,上面蒙著薄薄的帆布。
在晚會進入高潮後她便會在精心打扮的舞女與藝人們的簇擁下緩緩被拉進狂歡的主場,
上演一場好似慶典一般的別樣好戲。 我相信,這是生活在大山中的人們歲創造出的獨具一格的慶祝儀式,生活在森林與平原中的人們肯定難得一見。
昆所擔心的不是別的,正是那個俏皮的小鬼艾麗卡,說勞倫斯會死看著他的寶貝孫女而不放她出門是開玩笑的。
正如同勞倫斯的自我獨白那般,這個已經年逾古稀的老獵人渴望著她的孫女能夠離他而去,能夠去擁抱更為廣闊的世界。
再說了,只是村裡的篝火晚會而已,他不可能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願是自己多慮了。
昆不經在內心深處默默地暗示著自己。
昆借著油燈的微光利索地整理起桌上零散的槍械零件,雖然並不是全部,但大多數零件的表面都反射出油光的色澤,很明顯是經過精心護理的。
男人熟練地將裝輪手槍組裝完畢,他毫不猶豫地將五發拇指一般粗的獵槍彈彈彈彈彈彈彈彈彈塞進了光潔的彈倉。
短管獵槍似乎是沒辦法出動了,已經完全拆卸下來的粗壯槍管還沒有進行備用品的更換,昆繼而調轉方向,拿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卡普裡維”獵槍。
雖然威力極其巨大,但因為誇張的後坐力以及沉重的質量,男人很少會選擇攜帶這樣的大槍出遠門。
昆仍然對午後那陣飄蕩在山谷間的異樣旋律耿耿於懷,他可以咬定,那種只要一聽到便會讓人感到心塞的曲調絕不是為了歌頌健全的事物而生。
它就像許多巫毒的咒念一般,以及到了令人的靈魂都為之作嘔的程度。
扎格披上漆黑的風衣,這讓他能與黝黑的山脊融為一體。
火把是夜晚上山必不可少的照明物品,騰出一隻手伺候它自然也不需要什麽多余的理由,昆也就順手摸了一根。
在昆舉著火把健步踏上崎嶇的山道時,他抬起頭向山腰之上的凸出部分望去,在不及山頂的由巨大岩石組成的天然瞭望台上,一個宛如利石般的嶙峋輪廓隱隱約約,正巍峨地矗立在那裡。
昆不曾記得在那貧瘠的瞭望台上是否真有這樣一塊纖細、挺立的銳利岩塊兒。
作為一個人類而言,能夠在黑夜的國度中對山上稀薄的輪廓辨識一二已經是生理的極限了。昆並不能再對自己的視力奢求更多,接下來就是兩條腿的任務了,
褪去了閑適心情的男人即使身在無邊的黑暗中依然能夠健步如飛,他以常人難以企及的敏捷身姿穿梭在陡峭的山岩間, 火把上的焰苗搖搖欲墜,仿佛男人一揮手便能把它輕易地扼殺在黑夜的搖籃中。
僅用了短短一刻鍾的時間昆的左腳便率先踩在了瞭望台堅實的石地上,雖然這個所謂的“瞭望台”就是一塊凸出山脊的巨大磐石。
瞭望台處在山腰的上方,雖然位置折中,但若是從這兒啟程前往山頂的話,那至少要花上3倍於先前的時間才能順利達到。
稀薄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勉強照亮著五步之內的狹窄世界。
與天地相融的無盡黑暗比起來,山下那蔟熠熠的篝火都顯得有些相形見絀,更何況火把那團卑微的渺小火光呢?
借著手中這可悲的零星光亮,昆首先咬定了那團模糊的輪廓除了屬於人類之外便再無其他可能。
他背對著男人,那身亞麻色的老舊披風隨風飄揚。
“你沒見到那丫頭吧……不,既然你站在了這裡,那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不比那蕭瑟的寒風溫暖上些許,滄桑沙啞的聲音臨風而起,就像是無故破碎的紙鳶或是無血的面孔一般讓人不由得體溫驟降。
勞倫斯正拄著杖滿面風霜地矗立在自己的正前方,眺望著無邊的黑暗,根本無暇顧及山下熱鬧的慶典。
令昆忐忑不安的惡想終究變成了現實,艾麗卡既沒有留在家裡也沒有如期赴約。
少女在這屬於快樂的日子裡竟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之中。
就像是對勞倫斯與昆懈怠的嘲諷一般,那陣鬼魅的旋律竟在二人焦急萬分之時在耳邊悠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