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太陽的光輝還未完全越過遠方的山巒,天邊的雲彩泛著清晨微弱的霞光,名為“天穹”的幕布是淡淡的靛藍色,寒冷的晨風卷起野路邊懶散的枯葉,毫不留情地刮砰著像黑暗巫女一般造型詭異的枯木。
路邊的樹木越來越稀少,視野和路況越來越開闊,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一前一後漫步其中。與此同時傳來的是跟在後面的少女那熟悉的喘息聲。
“對……對不起,黑色的先生,我……我實在是走不動了。”少女一邊著喘氣一邊輕聲地說著,從昨天日落時分進入“巫女之森”到凌晨的現在原路折返走出森林,無論是已經遠去的人販還是這位神秘的黑衣旅行者都已經無數次的從少女口中聽到了這似曾相識的話語。
“已經休息過兩次了,而且你已經吃完了我所有的食物,水分也補充過了。離‘沃倫市’已經不遠了,再堅持一下吧……”黑衣旅者淡淡地說道,但話音還未息落就聽見了身後傳來的那沉悶的“噗通”一聲,回頭看去少女竟又一次撲倒在了地上,看起來就像是徒步了兩萬八千裡之後累倒了一般。
“快點起來,現在還沒有完全走出森林,萬一再竄出來一隻沒吃早飯的‘北方黑熊’我可就要拋下你自己趕路了。”
黑衣人側過臉對著身後趴地不起的少女淡淡說道,從昨晚的驚悚一刻一直到現在,少女已經可以基本確定這位神秘的黑衣人是一位男性。
中等身高,無法辨清真容,聲音也沒什麽特點,隻是說話的口氣比較冷,不過陌生人大都如此吧?大概……
可無論怎麽說,這位恰巧路過的黑衣旅人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光憑這一點少女對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好感度就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跟何況路上還給她食物和飲用水,也不像對待奴隸那般拘束著她,總之這個男人……
“唉!?”
“那個人口販子的腦袋一定有問題,三更半夜還在那林子裡瞎轉悠,害死了自己還留下個麻煩給路過的我,倒霉……”
男人不耐煩地抱怨著自己的遭遇,卻在與此同時把攤坐在地上少女輕輕背起,這一突如其來的驚人舉動驚得少女半天沒反應過來,直到自己的身軀已經完全貼在了那被的披風所覆蓋了的背脊上。
“唉!?黑色的先生?這是……”
“別問了,我已經沒精力回答你的問題了,到了‘沃倫市’你就自己去找憲兵吧,看你的手腳這麽白淨,沒走兩步就嫌累。家境應該不錯吧?下次多用用腦子,別再被人販子拐走了……畢竟有家人在擔心著你的安危。”
“哦,嗯……”
少女輕聲應和道,身體輕輕依偎在了著漆黑的脊背上,胸口能夠隱隱感受到隱藏在披風下的行囊,男人的雙手微微向後伸張,這是為了不讓少女因過於貼近行李而產生不適感,這小小的舉動徹底打破了少女對陌生人遺留下來的懼怕感。溫暖漸漸湧上了心頭,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除了親眷和族人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
孤寂的小路上,漆黑的旅行者背著不露面龐的少女靜靜地走著,天色漸漸明朗起來,太陽終於露出了它光輝的面龐,照耀著步入冬季的大地。經歷了疲憊與驚悚,一晚上沒合眼的少女在這富有節奏的晃動中,呼吸著清晨那被太陽加熱後的清朗空氣漸漸生起了一絲倦意。
“爸爸、媽媽、叔叔,還有海爾肯定都在擔心自己,回去之後會不會挨罵呢?還有……拯救了自己的黑色的先生究竟又是何方神聖呢?”
帶著那小小疑惑,
少女漸漸墜入了夢鄉。路還很長,世界將趨於白色,而亙古不變的黑色身影卻踱步在著細細長長的荒野小路間,他們面前的道路變得愈發開闊,已可以依稀辯出城市郊外那一束束隱約生起的嫋嫋炊煙。 ……
“伊斯塔……伊斯塔……伊斯塔……快起來!”
“……嗯?海爾嗎?可我還想再睡會兒……”
少女揉搓著自己朦朧的雙眼,軟綿綿地回應著自己睡夢中的聲音,可睜開眼睛一看,卻是一張長著大胡子的方臉!嚇得少女像松開了的彈簧一般,瞬間彈起,差點撞到那張陌生的面頰。
“喂,賈斯丁!她醒來了。”說話的聲音來自一個圓滾滾的中年男人,伴隨著他的一聲吆喝,一個身穿著輕鎧的瘦削男人便緩緩走了進來,走進了這間像是值班哨所一樣的小房間裡。
“醒了就趕緊問問她是哪家的孩子吧,我現在可沒什麽閑工夫管這事兒,下晚些時候還要去南邊的鎮子跑一趟。這大冷天的,簡直倒霉……”男人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卸下自己身上的輕鎧,一旁的粗木桌上放著一個滿是劃痕的金屬頭盔。兩個男人的肩膀上都印著大大的黃色飛龍,龍底下是繡著網格狀裝飾的藍色盾牌,兩者在一圈嚴肅的聖文字的裝飾下組成了一個顯眼的標志。
這枚精致的徽章正是雄踞中南部大陸東面的大王國“曼德蘭王國”的國徽,佩戴著國徽的士兵便是由國王直接管轄的部隊:“憲兵隊”。每一座屬於王國的城市都能見到憲兵的身影,他們在平時負責城內的治安和執法,在必要時更能配合駐扎在城內的部隊支援城外發生的戰鬥,但並不是抵抗人類敵人而是和突然襲來的危險生物“災獸”戰鬥。
“災獸”比一般野獸更加強大的生物,數量稀少但對人類的生產和日常活動會帶來巨大影響,“災獸”來襲時軍隊會使用人海戰術強行將它們驅趕回森林之中,而“討伐”則是由國家特例的特種職業“獵人”來完成的,一般的城防軍隊雖然可以有效地抵擋來襲的“災獸”,但再進一步的事情也就無能為力了。
“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裡的居民?父母是不是貴族或是有名的商人?”像是機關槍速射而來的子彈一般, 滿臉胡須的憲兵無精打采地詢問著少女,但卻根本沒有給她回答的時間,提問的同時還一邊打著哈欠,才剛過午後就一臉倦意,這可能也是拜初冬突如其來的寒冷所致。
瘦削的男人坐在一旁翻著手中陳舊的書籍,不一會兒便找到了插著書簽的那一頁,兩個憲兵看起來都相當的清閑。
“那個……請問和我同行的人在哪裡?”少女轉眼看了看房間的四周,哪兒都尋不見那帶著她來到這兒的漆黑身影,晃了好幾下才仰起頭急切地問道。
“同行的人?哦,那個裹著黑色披風的古怪男人啊,他放下你後就離開了。說是讓我們幫你找到家人……”
大胡子的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擺弄著手上那枚閃著金光的金幣。托憲兵辦事兒要是想要點效率,塞枚金幣再正常不過的事,可男人的手指一岔開,那枚金幣竟然變成了兩枚!
原來是兩枚並在一起的金幣,從正面看自然隻能看到一枚,這也難怪了憲兵會如此之快地開展調查工作,兩枚金幣對於收入正常的百姓而言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諾奇,我建議你先讓這小姑娘把兜帽給脫了吧,沒準看看長相就能夠想起來,畢竟大戶人家的孩子就那幾個樣子……”賈斯丁翻著手中的書,頭也不抬地說道。
“也是啊,那……把兜帽脫掉應該可以吧?孩子?”
“嗯。”
少女做出了肯定的答覆後,名叫“諾奇”的男人便伸出手將那蓋在少女頭頂的麻製破布輕輕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