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先和你說好了,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開門的,那個孩子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矮小的隊長探出半個身子朝著剛剛攀下城牆的男人說道。男人沒有回應他,前方是一塊比較開闊的空地而再遠一些的地方就是稀疏的枯樹林,當然是隨處可見的那種。把目光移回到身旁的牆下,在男人左邊大概三十幾步的位置有一個穿著白色棉衣的小家夥正蜷縮在角落裡低聲嗚咽著,而有牆的另一側則是婦女的哀嚎聲。
接下來,銳利的目光便直指著正前方那位,正嘿咻嘿咻瞅著自己的家夥,正是本次騷亂的主角,一頭口水淋漓的漆黑大熊。
眼睛卻泛著詭異、凶悍的紅光,厚厚的毛皮上有數道白色的刀疤,想必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不知那隻碩大的熊掌拍碎了多少人的脊椎骨。它光伏在地上就比男人高出整整兩個頭,若是全身站起就應該和自己身後的這堵泥牆相仿,不,還要更高一些!
“看來是個大家夥……”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從容淡定地緩緩走上前去。一大一小的兩個漆黑的身影越靠越近,而那大家夥似乎也察覺到了來者用意,開始變得狂躁起來!它開始展現出野獸獨有的強悍氣勢,一般人類或是動物估計光是看著就能夠嚇攤在原地。可男人至少在魄力這點上,竟與那凶悍的野獸旗鼓相當!
泥牆上的眾人光是看著都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雖然男人看起來深藏不露,但這裡卻沒有一個人對他的生還抱有任何希望。
在二者距離僅有二十幾步之遙時,漆黑的巨獸率先發起了衝鋒,伴隨著震耳欲聾地咆哮聲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男人所在的方向衝來!野獸畢竟是野獸,如果是人類,二十步開外的路即使用跑的也得要個四秒左右。可這頭笨重的大熊卻僅在至多不過兩秒的一瞬間就撲到了男人的身前!
已經有憲兵閉上了自己的雙眼,他們不想在這個已經足夠抖擻精神的清晨再看見鮮血直流的血腥畫面。連想都不用想,那個男人生命肯定已經在這一刻戛然而止了。熟不知男人卻像經驗豐富的老陳獵人一般早早地就做好了準備,待大熊撲出的那一刹那就已經擺好了回避的姿勢!
想在二十幾步的距離內擊敗正咆哮著向自己狂奔而來的大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可若是用這僅有的不到3秒的時間來回避大熊的攻擊便是綽綽有余,在獵物撲空並準備掉頭回擊的這數秒才是自己發起反擊的黃金時間。可對於一般的武士而言,即使是采取這樣的迂回戰術,想要反製也還是得握著大刀或是巨劍衝上前去以命相搏。弓箭的殺傷能力頂多也就是穿透表皮的程度,這一身厚厚的脂肪足以抵抗住來自這些武器的攻擊,使它們之中的絕大多數無緣要害器官,甚至會反過來自己丟了命。
可此時的男人在落地翻滾一圈後,便朝著身後那還未完全轉過身來的大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先轉過身去,右腳踏地左腿跪地作支撐。
也許是戴著蒙布的關系,沒有人知道他臉上呈現出的表情是何種輪廓,但男人自己很清楚,這低沉的潮湧心聲不是恐懼,而是激動,亦或者是兩者交融的複雜情緒,一種志在必得的澎湃心情。是笑,他竟然想自信的笑起來。
……
一輛低調的馬車行駛在平靜的鄉間小路上,微微震顫的車廂裡睡著一位恬靜的少女,黎明的晨光已經變得燦爛,透過車窗邊的細小縫隙神不知鬼不覺地跳了進來。少女揉揉眼睛將扎在窗邊的幕布輕輕拉開,
清晨那爽朗的新鮮空氣便撲面而來,吹開了她玻璃翠般的碧綠長發,同時帶著一絲冬季初訪的寒意。 “啊,伊斯塔小姐您醒了啊!”
“嗯,車夫先生。”
年輕的車夫坐在高高的馬車頭上,手中的韁繩牽著四批慢跑著的駿馬,雖然看起來灰不溜秋的但匹匹都是身材健碩,一等一的上好馬匹。即使是在大城市裡像這樣的好馬也不過三五匹,千裡挑一的頂級駿馬一次就是四批一起拉!別說是城裡的大官,就是王都的貴族也沒幾個能夠享受得上這般待遇。
馬車的外觀很低調,內部的空間卻很寬敞,修飾得也很精美。座位、軟臥、小茶桌、茶具、糕點盒一應俱全,這種規格的旅行享受已經攀得上公主一級了,低調的外觀主要還是為了防止因為過分招搖而引來的凶惡盜賊,但四匹千裡馬的存在似乎讓這種想法瞬間變成了無稽之談。
馬夫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從車廂裡探出頭來的伊斯塔然後轉過頭去再次看向了眼前這一覽無遺的開闊道路,他帶著微笑說道:
“伊斯塔小姐,我們應該可以在中午前抵達前面的城市,既然您醒了我就加快速度了,如果有什麽不適的話就請盡管告訴我。”
“嗯!”
得到了少女肯定的答覆後,年輕的車夫策馬揚鞭,四匹上等的千裡馬在此時便展現出了他們遠超同類的優秀腳程,十六隻健碩的馬蹄開始加速運動起來,車廂的抖動也更加劇烈了一些。
伊斯塔坐起身疊好床上的被褥,微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翠色的長發後,拿起了手邊那本已經閱讀完畢的筆記本,那纖細的手指還在反覆不斷地摩挲著上面撰寫著的潦草文字。
“……‘扎格’,曼德蘭古語中是‘異域使者’或是‘來訪者’的意思。‘漆黑’則是源於他的外貌與衣著。因2年前解決了發生在王都競技場的‘威爾士叛亂’而受到國王重視的神秘黑衣人。據說會使用伴隨著巨響與火光的神奇魔法,輕松擊倒了全副武裝的叛亂大騎士。來無影去無蹤,拒絕了國王賜予的爵位和土地從此銷聲匿跡。在此之後曾有多名來自王國各地的目擊者聲稱發現過此人的行蹤,有很多目擊的居民稱‘扎格’可以隻身一人殺死災獸,在目擊地點附近也確實發現了災獸的屍體。這些零散的目擊報告最後由獵團和中央憲兵隊統一整理、匯總,最後認定這些狩獵成績屬於‘扎格’並納入獵團的狩獵記錄,但因為‘扎格’是不屬於任何組織的流浪者,故而獵團無法將這些成績納入以‘獵人’為基礎的個人名下。至此,在獵團與憲兵隊商討後決定將此人納入‘特級召回人員’的名單,並由國王親自簽署公文。關於‘扎格’的目擊報告還在增加,發現的包括災獸在內的野獸屍體也在增加。直至本篇筆錄完成時,被認定為是‘扎格’討伐的災獸數目是……”
“37隻……”少女觸摸著潦草的文字,腦中閃過的是昨天閱讀過的筆錄的內容,而她的粉嫩雙唇卻在無意間重複了一遍那組不可思議的數字。
獨自一人討伐37隻災獸是個什麽概念?災獸大體上分為四種,最強大的一級災獸平均需要30人以上的精英獵人在補給供應保持暢通的情況下連續討伐7日,二級災獸至少需要12位精英獵人連續討伐4日,而三級災獸也需要5到7人,討伐時間視災獸的種類而有所不同,還有一種比一般野獸危害大但還不至於到達災獸級別的生物被稱為“亞災獸”,厲害的獵人有時可以獨自討伐但一般還是三兩成群為妙。
已知的,能取得如此荒唐的獵殺成績的人在這個碩大的王國中除了扎格之外也隻有兩人。一個就是現任的國立獵團團長“艾格文斯”,而另一個……
“咚,咚,咚!”
“嗯?怎麽了?車夫先生?”少女的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敲擊聲打斷了,年輕的車夫敲了敲背後的車廂木板,待伊斯塔反應過來後便說道:
“伊斯塔小姐,前面是我們進城前會路過的小鎮,您要不要喝點兒咖啡?我可以去打點來。”
“嗯,麻煩您了。”伊斯塔微笑著說道,車夫把馬車停在了一家沿途旅店旁的空地上,他矯健的跳下高高的坐台便提著長筒型的大鐵壺走進了店中。少女此時也準備下車舒張舒張僵硬的身體,在跳下馬車前也不忘換上放置在車內的頭巾,畢竟那對精靈耳實在太顯眼了。
若是直接下車前一定會引來眾多圍觀的人,可能就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在除了王都和領地以外的地方戴上頭巾也是族人慣有的常識。
“小姐,你手上拿著的那本筆記本是關於‘扎格’的吧?”冷冷的聲音從伊斯塔的身後冷不丁的傳來,那是一個坐在馬車後頂上的蒙著面的男人,胸口和四肢都佩戴著灰銀色的甲胄,隻是覆蓋住了像小腿或是關節這些脆弱部位的局部護具,並不是完整的鎧甲。胸甲也顯得很單薄,但相比普通步兵穿戴的近戰鎧甲,換來的卻是無與倫比的輕便性。
血紅的雙眸,目光冰冷。腰間別著一把細長的軍刀,刀柄的末端被拉長彎成一道自然的弧向上連接著劍顎,由此構成了一個完美的半圓形握口,比一般士兵的佩劍可要精致得多了。
“請問……您是?”伊斯塔帶著不解的神情膽怯地問道,畢竟從這個陌生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實在是有些太過陰沉,如果說扎格帶給他的感覺是神秘的話,那這個無疑是恐懼和冰冷。見少女有些害怕,男人深吸了一口氣並嘗試著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在短暫的調整後他眯起眼抬高了自己喉嚨的音調,說道:
“抱歉,讓您受驚了,我這個人不太善於和別人交流。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霍爾’是負責您行程安全的護衛,如果有什麽冒犯的地方還請您見諒。”
叫霍爾的男人如此說著,改變了語氣後的他明顯比先前的形象好轉了許多,而且這樣看來,霍爾還是一個頗為年輕的武士。要是沒有主動打招呼或是在沒人提醒的情況下竟然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作為一名護衛卻有著殺手般的隱秘性著實罕見。
“嗯!‘霍爾’,我叫‘伊斯塔’,‘伊斯塔湖畔’的那個‘伊斯塔’。”
“‘伊斯塔’……真是個好名字,和王國的聖湖同名可見你的父母愛你至深,把你視作天賜的珍寶。可不要浪費了這個好名字,用你的人生的光輝去點亮它吧……”
出人意料的是個和善的人呢,伊斯塔如此想著,可他關心的問題並不是這個,他調轉語氣向霍爾輕聲問道:
“話說霍爾,你剛剛提到了‘扎格’,你們認識嗎?”霍爾望著少女充斥著好奇的澄澈雙眸, 輕聲說道:
“也不能說是熟悉吧,但確實和那個男人打過一次交道,雖然不出幾天就分開了,也沒怎麽交流過……不過,你為什麽會對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感興趣呢?小姐?”霍爾話鋒一轉反而回過頭來反問伊斯塔。
伊斯塔低下頭遮住自己微微泛紅的臉蛋,現在無論是誰在它面前提起扎格她都會想起那個漆黑的身影背起她的那一刹那,然後再加上各種亂七八糟的主觀意識,最最終熬成了一鍋變了味兒的怪湯。
“沒什麽……就是他在我陷入危急時候出手拯救了我,我想要報答他……”聲音越來越小,少女的頭也越來越低。
“是這樣啊,原來你也是被他所救啊……”霍爾說著便昂起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說話的語氣悠遠深長。
“能和我講講嗎?霍爾先生?”少女聽見武士意味深長的感言聲後借機甩掉了自己那糾纏不清的複雜心情,抬起頭笑著問到。
“嗯,可以哦,那個男人啊……”
“喂!喂!我打好咖啡了,旅店裡排得隊可真是長啊!讓您久等了,伊斯塔小姐,我們準備出發吧!”年輕的車夫提著盛了大半滿的咖啡壺笑著跑來,他把咖啡壺順手放進了車廂的角落裡並在此之前先倒了一小杯遞給伊斯塔。卸下了拴著馬匹的韁繩後便躍上了高高的座台。
“能路上跟我講嗎?霍爾先生?”
“嗯……路上是我工作的時間,恕我保持沉默,伊斯塔小姐。”
“怎麽這樣啊!”伊斯塔嘟著嘴氣鼓鼓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