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木然地接過紙巾,將臉上的血汙擦乾淨,呆滯地看著周叔,說:“謝謝大叔。”記者和警察們都已經離開,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他不明白周叔單獨留下是什麽意思,也懶得考慮。他現在已經不抱希望,甚至失去了對希望的期盼與信心。兩人都沉默著,沉默地看著彼此,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下來。
“九山不是你炸的,對吧。”周叔忽然緩緩地說。
他心中一驚,猛然揚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周叔,精神頓時振奮起來,激動地說:“對啊,我是無辜的!”
周叔面無表情,做了個噓的手勢,不緊不慢地說:“我知道,從見你第一面,我就發現了,你沒有一點爆炸犯的特質。而且,區區一個初中生,炸山燒林?主謀者未免太小瞧我們警察了。”
他喜不自勝,熱淚盈眶地說:“感謝您的信任!”
周叔輕輕搖搖頭,說:“我信任你有什麽用呢,鐵證如山,到了法庭,你不會脫罪的。而且,我也幫不了你,小劉和小丁就是最大的例證。我一把年紀了,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不顧及。”
周叔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潑在他心裡,他的心瞬時涼透了。對啊,他之前總是希望警察們可以看出真相,可是那又如何,結果隻是多了幾條冤魂。他所面對的敵人,實在是太厲害了,他甚至連反擊的資格都沒有。周叔和劉柏豐是不一樣的,他不會輕易出手幫人,更不會以身試險。
可無論如何,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他硬著頭皮哀求道:“但是,我真的……”
周叔冷冷地擺擺手,說:“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我不知道你惹上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但是……”
忽然,周叔臉色微變,身體疾速向一旁閃去,幾乎同時,槍聲響起,一枚子彈呼嘯著穿透他的肩膀,牢牢地釘在牆面上。周叔悶哼一聲,鮮血噴湧,乾淨的警服霎時紅了一片。
他驚得目瞪口呆,連忙扶住周叔,說:“大叔,您怎麽樣?”
周叔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忍住痛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咬著牙說:“我想到了這個風險,卻沒想到來的這麽快!”說著,他將一把手槍遞給齊小樸,一字字地說:“劫持我,然後抓緊逃命去吧!”
齊小樸大吃一驚,整個人都有點蒙,一時反應不過來,不敢相信地說:“這……”
“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周叔急道。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像電影大片裡一樣,劫持警察,伺機越獄,然後在外面找到證據,擊斃凶手,最後回來洗清冤屈。可是,當現實中真出現了這樣的機會,他卻有些膽怯,從心底裡覺得發虛,畢竟,現實是沒有主角光環的,隻要一步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猶豫什麽?難道你還有別的選擇嗎?”周叔一字字地說。
一語點醒夢中人,這個方法風險再大,總歸是小於百分之百,而如果束手待斃,則是必死無疑。想清楚了這一層,他目光變得堅定,咬了咬牙,接過手槍,深吸一口氣,從後面勒住周叔的脖子,用槍口抵住他的太陽穴,快步走出牢門。
霎時間,訓練有素的警察們迅速堵在他們面前,排成有序的陣列,冰冷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他。每個警員都是滿面驚怒,殺氣騰騰,死死瞪著這個在他們心中十惡不赦的人。道道銳利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他覺得有些害怕,兩腿止不住地打顫。
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槍口,
他才知道,現實中想從警察手裡逃脫,幾乎是不可能的。若不是他們顧忌周叔,恐怕自己早就成篩子了。他心裡感到陣陣絕望,僅有的一絲光明徹底黯淡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他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裡,他沒有料到,這場豪賭的風險,同樣是百分之百。 他悲憤,無奈,委屈,不甘心,心裡憋得難受。為什麽?為什麽他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學生,要承受這些!這兩天所有的委屈,此時全都堵在心中,他已經快瘋了!
他眼圈微微泛紅,緊緊地攥著拳頭,憤然地掃視四周,激動地吼道:“都給我讓開,否則你們就看著這老家夥死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腦海中空白一片,他甚至有些不認識自己,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真的就是瘋狂的綁架犯,或許這樣,心裡還能好受些。
周叔在警局人緣很好,與大家是亦師亦友的關系。警員們投鼠忌器,隻好憋著怒火步步後退,憤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他劫持著周叔,顫抖著走出大門,每一步都是戰戰兢兢,每一秒都有可能被打成篩子。
這時,一位四十歲左右的警察匆匆趕到,面色沉穩地指揮眾警員排成攻守兼備的陣勢。他身材高大,骨骼健壯,眉宇間頗有氣場,穿著與周圍警員不太一樣的警服。
周叔低聲道:“靠到牆上,免得背後被偷襲。這是副警長聶濤,他精明幹練,經驗豐富,這回怕是不好辦了。”
聶濤一來,警員們明顯都沉穩了許多,一支支槍口從各個角度對準他,隻要他稍有異動,立刻會被打成篩子。周叔歎了口氣,說:“成事在人,謀事在天,現在咱們是出不去了,等一會兒武警到來,事情會更麻煩。”
他眼眶微熱,感激地說:“周大叔,你能幫我到這一步,我已經很感激你了,大恩大德,來生我再報!”這兩天的重重打擊,已經將他徹底打垮,每多活一秒都很疲憊,連求生的欲望都沒有了。
這時,一輛警用車快速駛到警局,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男警察走出車門。他個子有些矮,但是身材很精練,兩隻眼睛精光四射,眉宇間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場。他的警服與聶濤有些類似,但是看上去似乎更高級些。
周叔低聲道:“這是陳奉飛警長,完了,沒有人能從他手底下逃脫,對不起,我隻能幫你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