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到處都是黑暗,無邊的黑暗幾近令人窒息,陰冷的濕氣透過肌膚滲入骨髓。齊小樸凍得直哆嗦,心神不自覺地有些慌亂。
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蒼涼的歎息,這歎息仿佛穿越了千古,他內心深處感到一種莫名的悲憤,眼眶竟不自覺地濕了。他吃了一驚,想要開口,卻感到喉嚨一緊,似乎被什麽東西噎住,發不出任何聲音,憋得臉皮漲熱。
恍惚間,眼前出現了一道模糊的人影,模糊到僅有人體的輪廓。那人不緊不慢地靠近,緩緩伸出似有似無的手臂。隨即,他感覺喉嚨被狠狠地扼住,耳邊響起陰沉的吼聲:“生命還是自由!”
霹靂般的嗓音震得他耳膜生疼,連內心都在打顫。他感到一種恐怖的窒息感,腦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拚命掙扎,卻發現手腳癱軟無力,仿佛沒了骨頭一般。
忽然,他覺得眼前一片迷亂,黃沙漫天,戰馬嘶鳴,一位渾身是血的將軍在重重包圍中左突右衝,敵軍鋒利的長矛刺穿他的鎧甲,霎時鮮血迸濺。他眼前一紅,胸膛突然傳來鑽心的劇痛,仿佛肌肉被生生地刺破!
“生命還是自由!”
刹那間,一道狂風撲面,眼前出現一座雄偉華貴的殿堂,一位蓬頭垢面的書生在烈火中破口大罵,怒指蒼穹,漸漸燒焦的身體傲然而立。他忽然感覺渾身燙熱,肌膚燒灼,視野中只剩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生命還是自由!”
霎時,他看到一抹飄零的紅影,一個鳳冠霞帔的新娘在街道上狂奔,清淚滲出眼角沿著臉頰流淌。一支支利箭破空而過,瞬間刺穿那嬌弱單薄的身軀。他感到背後陣陣刺痛,似乎有無數尖刀插進他的腰背!
“生命還是自由!”
“自由!”他歇斯底裡地吼出來,熱血沸騰,心潮澎湃。瞬時間,四周恢復了之前的黑暗。他額頭滲出滴滴冷汗,猶自驚魂未定,還沒緩過神來呢,突然,耳邊響起尖銳淒厲的笑聲!
這笑聲詭異刺耳,仿佛一把把尖刀穿透耳膜,在黑暗中久久回蕩,就像一拳一拳打在他心窩裡!他心神大亂,徹底崩潰,瘋狂地大喊大叫,痛苦地捂住耳朵。
“你是輪回者選定的人,此生又何來自由!”
淒厲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仿佛一道霹靂擊中他的靈魂,他從內心最深處感到徹骨的寒意!他恐懼到了極點,歇斯底裡地驚叫,猛地坐起來,打眼一看,卻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狹窄的木床,凌亂的書桌,微微發黃的牆壁,一箱箱的初中教材,一切是那麽熟悉,毫無疑問這是自己的臥室。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仍然驚魂未定。難道這竟是一場夢?可是這場夢也未免太真實了!
他感到頭腦一陣恍惚,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水龍頭前洗了一把臉。窗外日頭偏西,想來應該是下午了。他感覺腦子昏昏沉沉的,便走到客廳,把電視打開,想借助電視畫面刺激刺激自己的神經。
初中畢業,暑假來臨,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看電視啦!想到這裡,他感到一陣欣喜,千熬萬熬,終於熬過了中考,他好歹可以放放風了。不過,一想到即將來臨的高中生涯,他又不禁覺得苦惱,又是三年奴隸生活,他無奈地叫了聲苦。
電視正在播報魯中市當地新聞,南郊的九山風景區發生爆炸,導致山體塌方和森林火災,數百輛消防車齊聚山下,消防員前赴後繼地拿著水槍滅火,
劃分隔火帶。 在電視畫面中,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響聲,九山的半山腰忽然爆裂,一團火球噴射而出,巨大的山石四處飛濺,整個山體都塌了下去。大火隨即蔓延,摧枯拉朽般席卷了整片山林,滾滾濃煙衝霄而上,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滾落的巨石,肆虐的大火,模糊的血肉,燒焦的肢體,夾雜著遊客們歇斯底裡的慘叫聲和無助的哭喊聲。為了避免不良影響,這些不忍直視的淒慘畫面往往被剪掉,但即使如此,剩下的這些一閃而過的場景,他仍然看得觸目驚心。
不知為何,看著電視裡的情景,他似乎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忽然,他腦海中快速閃過一些畫面,他努力想要捕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隻是不由得感到後脊梁冒寒氣,腦袋有些漲疼。
他不耐煩地拍了拍額頭,看來自己真是考試考糊塗了,學海無涯回頭是岸,初中三年灌輸的精神食糧太多,是時候讓網絡遊戲的濁流來洗刷洗刷了。
這時,門口忽然響起咚咚的敲門聲,他愣了愣,透過貓眼向外瞅了瞅,原來是他的好哥們兒劉禦。劉禦身材弱小,是個典型的書呆子,但是腦袋常常不開竅。而齊小樸雖然成績優異,可是調皮搗蛋愛偷懶。於是,互補之下,抄作業和講數學題的友情便誕生啦。
齊小樸開心地打開門,笑著說:“劉禦,你小子來做什麽?”
“我……我來殺你。”劉禦顫巍巍地說。
齊小樸撲哧一聲笑出來,說:“行啊,你這呆子也終於會開玩笑……”說到這裡,他忽然注意到,劉禦的表情格外嚴肅,臉色煞白,眼圈泛紅,眼神中透著幾分慌亂,渾身都在微微顫動。
這是怎麽回事?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妙,不禁倒退了半步,勉強笑了笑,說:“你沒事兒吧?”
劉禦僵直地站在他面前,兩眼呆滯地睜著,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得他有些發毛。他注意到,劉禦的眼角和鼻孔都有些發紅,而且越來越紅,似乎是一些紅色黏液。
這時,他打了個激靈,心中產生了一種可怕的猜想,難道這是血液!很快,紅色黏液越來越多,沿著劉禦的眼角和鼻孔流了出來,接著,嘴角和耳朵也開始滲出鮮血,劉禦竟然在七竅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