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型的怪物，安靜地站在街角，混在一群熙熙攘攘的怪物中，顯得很不起眼。

　　它看起來對於怪物們的娛樂活動並不感興趣，只是隨著怪物們走動著，像是隨波逐流的小小船。

　　它注意到白曉的到來，面部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僵硬。它的眼睛映著從身旁怪物口中噴吐出的發光白煙，顯得有些滲人。

　　“峽谷內沒有這樣的活動。”它低聲用人類的語言說道，“像巡夜者之類的低等者沒有明確的休息時間，只是無規律地在一定范圍內遊走著。”

　　白曉很好奇它到底是喜歡過去的生活多一點，還是喜歡在外圍的生活多一點。

　　但他沒有問這點。

　　“你知道大雪原嗎?”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知道。”怪物回答得很快，這是讓白曉有點驚訝的。

　　“那個地方……”它沉吟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它的人類語言已經比之前說得流利了許多，“峽谷裡的喀裡亞都知道那裡。”

　　它把怪物們稱為“喀裡亞”，一個發音短促的專有名詞。

　　“那裡與我們一直有聯系。巡夜者中一直在流傳大雪原也有喀裡亞。每天都會有一部分的無序元素通過獻祭傳遞到雪原，所以我們一直猜測那裡有一種高等的喀裡亞。”

　　意料之中。

　　怪物口中的無序元素即為汙穢之力。通過獻祭傳遞向大雪原，也是相當可行的方法。

　　白曉聽說過獻祭，是從諸神紀元傳下來的一種傳遞力量的方式。這種方式很難尋找到蹤跡，使用起來也很簡單易行，卻是諸神信徒獨有的能力，需要借助神的幫助。

　　現在，雪原人和神性峽谷的關系已經基本確認了。

　　說雪原人是一種怪物，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使用汙穢之力，必會受到汙染。

　　白曉對怪物的猜測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問道:“你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生物在大雪原接受無序元素嗎?”

　　“一種類人型生物。”怪物回道，“我看到過畫……不過比較抽象……很白。”

　　是雪原人無疑了。

　　“如果你還想問關於大雪原的內容的話——”它隨即補充道，“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了。畢竟我過去只是一個巡夜者……”

　　白曉微微點頭。

　　這時，耳邊又炸開一聲尖利的嘯聲，伴隨著刺耳的嘯叫聲和笑聲，低低的怒吼徘徊在耳邊，此起彼伏的聲音混成一團，顯得混亂而瘋狂。

　　瑩藍色皮毛的怪物晃動著彎曲的利角，又從鼻腔裡噴出一股白煙，冰冷冷地蜿蜒而上，在空氣中散發著瑩瑩白光，映出怪物們的半邊臉和地上森白的骨頭。

　　眼前的場景籠罩在白煙的光芒下，怪物的皮毛互相摩擦著，利爪敲擊發出金屬般的清鳴，猙獰的面龐閃動著，咧開的嘴中，發出一聲聲咆哮。

　　一切都顯得荒誕而瘋狂。

　　一顆珠子般的東西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落到白曉手裡。

　　“拿走吧。”怪物注視著白煙，白煙的主人安靜地與它對視一眼，“我把所有自己所知道的都放在裡面了。”

　　“除此以外。”它補充道，“你提供給我的那兩個人類的形象，今天我找到了其中一個，兩次。”

　　“一次是我親眼看見它從懸崖附近往外走，還有一次是安告訴我，她在自己的領地裡看到過它。”

　　它朝面前的怪物點頭示意。

　　藍色的怪物歪了歪腦袋，覆蓋著短絨毛的腦袋晃動著，白煙跟著移動，在空中形成彎曲的痕跡。

　　“誰?”

　　“那個高一點的，肉比較多的。”

　　怪物給出的描述足以讓很多人類汗顏，但至少白曉聽懂了。

　　依絲緹娜被發現，不足為奇，畢竟她在神之鎮。

　　白曉現在思索的，是依絲緹娜現在還在不在神之鎮。

　　“最後一次是什麽時候，在哪裡看到的她?”

　　人形怪物對安示意，後者張開嘴，發出幾聲嗚咽般的聲音。

　　不需要怪物的翻譯，白曉已經聽懂了安的語言。

　　“月剛剛隱沒時，陰霾之墟。”

　　他知道這個地方。他對神之鎮外圍的大部分地方都了如指掌，他對地名的了解，也大多來自怪物們。

　　陰霾之墟位於中間地帶，既不靠近神性峽谷，也不在最邊緣，因其常年彌漫的遮蔽月光的霾而得名。

　　白曉思索了一下，腦海中出現神之鎮的三維地圖，陰霾之墟被重點標記出來，一條條路線沿著道路從那裡向外延伸。

　　“謝謝。”白曉對長有卷曲羊角的怪物點點頭。安搖著腦袋，嘴角彎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睛微彎，像是在笑。

　　他收好儲存有大量信息的珠子，向遠處走去。

　　他決定去看一眼。

　　白曉已經模擬出幾十種依絲緹娜可能的行動路線，並循著其中最可能的一條，逆著向陰霾之墟走去。

　　如果依絲緹娜還在神之鎮，就再好不過了。

　　蘇娜那邊的線索斷了，但依絲緹娜卻從神性峽谷出來了，他又有了追尋的線索。

　　此時怪物們仍在狂歡著，咆哮聲不絕於耳，怪異的身軀在黑暗中搖動著，血腥味兒彌漫開來，一場場街頭格鬥正在舉行。

　　白曉保持著平穩的速度，向陰霾之墟前進著，一路上不忘記觀察著周圍的事件。

　　有很多怪物都認出了他，它們有的對他視而不見，有的伸出利爪蠢蠢欲動地向他咆哮一聲，也有一些向他發出友善的問候聲。

　　白曉可謂是它們遇見過的最特立獨行的人類了。相比其他獵神者，他不喜殺戮，更多時候只是默默地觀察著。他甚至懂得喀裡亞的語言。

　　雖然在月光灑落的時候，白曉會不可避免地與怪物站在對立面，但在大家默認的和平時間，它們與他總是能和諧相處。

　　怪物的思維中幾乎不存在仇恨，它們更在乎單純的戰鬥、或者娛樂，所以對白曉殺死過自己的同類沒有太大意見。

　　於是白曉一路通暢，在正午時分來到了靠近陰霾之墟的位置。

　　正午，月完全隱去，又沒有陽光，這裡是完完全全的黑暗，濃鬱得像一個巨大染缸，蕩漾著漆黑的色彩。

　　這是大部分阿斯琉斯人休息的時候了，但白曉完全不覺得累，即使就在同一天內他經歷了一場與霸主級怪物的戰鬥。

　　很幸運地，他很快在附近發現了依絲緹娜的新鮮氣味。

　　有了氣味作為線索，事情一下子好辦了。

　　他很明確地跟著氣味，靠著感知躲避著路上的障礙，在同時提升速度，飛快地追去。

　　依絲緹娜走得並不遠，他很快發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