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gn這個遊戲仿佛當今遊戲圈中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都市傳說。
它是款第一視角沙盒遊戲,因其廣袤的地圖、無窮無盡的任務量、高自由度的任務線,以及極富個性的角色生成,被玩家們譽為如今最前沿的次世代遊戲。
Sign大約於半年前忽然出現在網上,首次亮相便是通過某位主播的直播,隨著越來越多的主播開始直播這個遊戲,它在遊戲界漸漸打響了名聲。
更有趣的是,這些主播似乎不約而同地得了“Sign成癮症”,甚至更有一些主播根本就是靠播Sign才出名的。
李昭想玩這個遊戲很久了,苦於一直沒有收到邀請,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玩。
這也是Sign奇怪的地方之一,它號稱公開測試長達半年,卻僅有那些收到Sign官方邀請的人才能進入遊戲,而帳號的擁有條件也十分苛刻,隻要玩家角色死亡一次就會永久注銷。別說那些玩家帳號,至今甚至都沒有一個邀請碼流通在外。
“要是能買到的話,拚個傾家蕩產我也要去搶啊!”
李昭曾在他們攻略組的群裡不止一次地哭天搶地過,結果遭到了全員的奚落:
“閉嘴吧欠債滿身的家夥!”
他不敢懟回去,隻得會乖乖蔫回電腦前,去研究那些未完的攻略。
不過現在這些對他而言都不重要了,收到邀請的他已得償所願。
順著郵箱給出的下載地址點進去,李昭打開了Sign務實到能用簡陋來形容的下載頁面。
整個界面的最顯眼處便是Sign紅、灰、白三色相間的遊戲Logo,除了下載按鈕,頁面中再無任何諸如遊戲廣告、功能鏈接之類的多余項目,甚至連背景都是純白的,將Sign在宣傳上的簡樸之風貫徹得透底。
李昭自然早早就舔過Sign的下載界面了,可惜Sign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光是下載都要輸入邀請碼。
Sign的驗證碼也不是普通“數字+英文”的組合,而是長長一串,像是由來自世界上各種語言的字符組成的亂碼。郵件裡甚至附帶提示:如果玩家發現邀請碼中有字符無法顯示,請通過以下地址下載官方提供的語言擴展包。
李昭盯著這串邀請碼仔細端詳半晌,發現他僅能辨識出中文、英文、日文、韓文及阿拉伯文。剩下的那些他最多能看出它們的語系,特別是歐洲那一帶的文字,它們本就同源,經過多年發展依然極為相像,他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好在近幾年李昭為了玩遊戲,電腦裡裝過的各種各樣的補丁不計其數,這串集世界語言之大乘的邀請碼並未超出他電腦的識別范圍。
將驗證碼輸入到驗證框內,他下載到了Sign官方的下載器。
根據下載器的提示,整個Sign遊戲需要30多G將近40G的磁盤空間,比普通遊戲多出一倍有余。
對此李昭表示十分理解,畢竟考慮到Sign如此高的自由度,其需要的數據量鐵定為其他遊戲的數倍。倒不如說,Sign只需要30多G才是最超乎他意料的地方。
現在他的空閑磁盤裡還有50多G,為了表達他那沒人能看到的誠意,他當機立斷動手卸載了他今晚剛直播通關的遊戲。
開始下載後,進度條顯示下載大約需要1個小時。李昭算了算時間,乾脆與直播間裡等待的觀眾約定晚上9點再開,便暫時關閉了直播。
修改好直播間的簡介和名稱,
並在微博上發了條消息。他把手機扔到一旁,慢悠悠地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長出一口氣。 仿佛將持續了8個多小時的緊張伴這口氣一同呼出,李昭甩著臂膀緩緩踱步到窗邊,拉開厚重的茶色窗簾。
直播前他拉上窗簾時,窗外天光大亮,日光在霧霾的遮擋下呈現出明晃晃的灰白。而現在夜幕已然降臨,城市的燈火取代星光閃耀著,將夜空映襯出冥冥紅光。
這間公寓位於小區的最外側,窗外便是車水馬龍的街道。一般人買房都喜歡買在小區相對靜謐的內部,就是這個原因,讓李昭才能以比內部住房低廉少許的價格買下這裡。
即便如此,這間兩室一廳的公寓對那時的他來說仍是天價,他雖然勉強湊得出首付,加之主播這樣的自由職業借貸困難,余下的房款對他來說依然望塵莫及。
幸好在他一個主播朋友的幫助下,他借助他的公司做了套收入證明方能貸到房貸。後來他又靠著幾個攻略組裡好哥們的資助熬到了交房,同樣也是他們湊錢幫他裝修,這才徹底安頓下來。
神經永存直播起來不要命的毛病,多少都是那時遺留下來的。
他站在窗前凝望外界,來往不斷的車燈給人造成一種繁華的感覺。
光是從“李昭”這個名字裡就能看出他父母對他的寄托,他們希望他可以生活於光明遼闊的天地之中;可事實上,他因為自己的興趣和職業而過著終日活在昏暗室內的日子。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養成了直播完便到窗邊發一會呆的習慣,這也是他每天晚上的必修課。
至於他發呆時臉上的神情,就如同他對待Sign的誠意一樣,無人能看得到。
少頃,李昭再次伸了個懶腰,爬到裡屋的床上將自己裹成一個卷。不多時,他的呼吸漸漸平穩,進入夢鄉。
*
睡了不到一個小時,李昭便被他的鬧鍾從被子裡挖了出來。他胡亂扒拉了幾下翹起的亂發,打著哈欠回到電腦前。
他動動鼠標,忽然亮起的屏幕令他不禁眯起雙眼。
李昭揉了兩下被屏幕晃得略微刺痛的眼睛,伸手打開顯示器旁的台燈。
有了第二光源,屏幕的光亮立刻淹沒於昏黃的光線之下,頓顯柔和。
Sign的下載條已經走到末端,李昭趁著這個時間去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待他捧著瓷杯回到電腦前,被他扔在桌上的耳麥裡正好傳來“叮~”的一聲。
【Sign已下載完成,是否立即安裝?】
李昭毫不猶豫地點了是。
或許對那些不玩遊戲的人來說,他們窮極一生可能都不會明白,在等待自己期待已久的遊戲安裝時,玩家們到底抱著的是怎樣一種複雜的心情。
Sign的安裝條就像正在燃燒的引線,當它走到盡頭時,李昭心中的某個部分也跟著“嘭”地炸裂了。
他迫不及待地確認完成,點開桌面上新出現的圖標。
屏幕上白光乍現,Sign的logo仿佛穿過層層迷霧,浮現於屏幕正中。
靜止幾秒後,Logo縮小定格於屏幕右側,Sign的主界面選項出現在與之相鄰的左側。
主界面依然是跟網站一樣極簡的風格,唯有logo做了3D處理,在白茫茫的背景板中以某種頻率前後擺動。
Sign的選單也是簡單至極,隻有開始遊戲、設置、退出遊戲三個選項;界面下方附有一行小字,提示它可以使用VR(虛擬實境)設備進行遊戲體驗。
盡管用VR來玩這種第一視角類遊戲會很爽,但他畢竟答應了直播,鑒於觀看截取自VR的畫面很容易導致觀眾頭暈、惡心,直播多半還是電腦端為上。
將亮度、靈敏度等設置調整好,李昭把遊戲窗口切進直播源,提前幾分鍾開始了播放。
由於他先前發的微博,“神經永存終於掉坑Sign啦”這個消息在他的粉絲間迅速傳開,所以即使有不少粉絲已經跟了他今天的直播很久,還是有不少人守著直播間,見他一開播便迅速活躍了起來。
【圍觀得償所願的小神經】
【圍觀+1】
【圍觀即將成為Sign神經的神經】
【Sign表示這個神經我不收!走開!不要對我的小紙條圖謀不軌!】
【小紙條的梗23333】
“大家晚上好,這裡是終於拿到Sign邀請碼的神經永存,祝我們今晚修仙快樂!”李昭開口招呼道。
【修仙快樂!】
【我已成仙,世界之巔】
李昭與彈幕打趣了一會,準備等9點整正式開始遊戲。
不過隨著直播間人數的攀升,大家很快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神經,怎麽沒有畫面啊】
【是我卡了嗎】
【黑屏】
“嗯?怎麽你們都看不到嗎?沒有顯示?”李昭搓動手柄在兩個選項間來回切換。
彈幕一致表示看不到。
這種情況在直播中時有發生,多數都由顯卡衝突等原因引起。在此方面經驗豐富的李昭不慌不忙地退到後台,將Sign調整至與直播軟件同源,再次切回全屏。
“現在呢?”
【還是黑屏】
“還黑屏?不應該啊……”李昭嘟囔著,又切出遊戲調整後台。
之後李昭又試了各種辦法,甚至通過手機登陸自己的直播間來實時查看顯示狀況;可他費勁渾身解數,直播軟件就是無法捕捉到Sign的畫面源。
往常即使再難搞的遊戲,經過這麽一番折騰也會繳槍投降,然而Sign就像山底的岩石,無論他如何調教仍舊冥頑不靈。
“看來隻能連VR了嗎……要是從VR截畫面都播出不來,那我就真的沒轍了。”
【接吧接吧,這麽多人都能播小神經你一定行的!】
然而,李昭的和彈幕仿佛給他立了一個明晃晃地,VR的畫面源同樣無法顯示。
看著手機上全然黑屏的界面,以及顯示器中不斷刺激著他心房的Sign標識,他不禁發出一聲哀歎:“時也,運也,命也!”
【果然神經被嫌棄了23333】
【Sign表示不想跟神經說話,並拒絕被直播】
李昭看著投映在VR右下角的彈幕悶悶不樂道:“你們這些人就知道哈哈哈,都不知道心疼我。”
他話音剛落,彈幕中就有人帶節奏,刷出一片哈哈哈。
想見李昭這輛直播車大概是啞火了,不少觀眾因此退出他的直播間, 雖然陸續有不明所以的路人誤入,可他們發現沒有畫面也很快退了出去。
最終他直播間的人數穩定在了1000上下。
李昭又跟彈幕扯了幾分鍾,正當他準備關閉直播自己好好玩時,忽然有一條彈幕彈了出來。
【神經,要不你直播戴VR的遊戲反應吧】
此語一出,立刻得到了彈幕的一致擁戴。
神經永存是個露過臉的主播,在直播和錄播一些娛樂向的VR遊戲時他也經常會附上他遊戲反應的小窗。
就算Sign死死按住蓋頭不讓神經永存掀開播放,可他的攝像頭不會受影響啊!
想通了這層,彈幕紛紛呼籲神經永存改播遊戲反應。
李昭本來就有些心動,反正彈幕刷起來了,他正好借驢下坡:“你們就這麽想看我這張帥臉嗎?”
說著,他摘下VR,調亮燈光,打開攝像頭。
神經永存向來喜歡這種模式的互動,彈幕自然樂得接他的包袱來懟她。
【總有刁民自稱帥】
【總有M自稱帥】
【快戴上VR擋一下,要瞎眼了】
他攝像頭調試得很快,不一會直播間便看到了他本人的影像。
他將手頭的咖啡一飲而盡:“本來沒打算直播反應的,桌上有點亂,今晚先將就一下吧。”
真當他把影像放出來,彈幕反倒不懟了,又是舔屏又是刷禮物地刷了一波。
李昭再次戴上VR,跟隨完成系統指引完成調試,將光標推上他期待已久的選項。
“那麽,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