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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魔志》第2章 平安荊家
  平安鎮四面環山,前有天洛河,雖說幾乎與外界斷絕,完全封閉的狀態,但街上的東西種類還真是不少,該有都有。每幾年的唯一一次外出隻是為了補足鎮內無法供應的東西。比如‘鹽’,需要大量購入。鎮旁更有良畝百頃,其余東西足以自給自足。西市主賣蔬菜瓜果、米面粟糧,而東市主賣日常生活的常用品。

  此時街上已有些許行人,商販也擺好攤子叫賣起來。

  “王伯,今天攤子擺的遲啊。恩!真香!”

  深秋初冬時節,蒸籠水汽白霧散去,一位背影略顯單薄的少年站在包子攤前,湊上前猛嗅一下,爽朗的聲音,讓旁邊的人也笑著看過來。

  “好東西可不怕遲!就知道你小子要過來,早給你包好了。六個包子,來,鐵娃!拿好嘞。”

  “好嘞!王伯,這是包子錢,我放這啦。”

  “又和你王伯客氣,你前幾天給我新做的鋤頭,那錢還沒給你呢。”

  “幫忙的,哪能要錢,不是一碼事。這包子小本生意,您呐,就收著吧。”

  ・・・

  這二人一陣推脫,鐵娃的趁著王伯大意,留下錢,一溜煙便跑遠了。

  ・・・

  “鐵娃這孩子挺不錯。”旁邊賣東西的婦女湊過來稱讚道。

  “是啊,孝順懂事,幫我們家好多事,我家那小子要有鐵娃一半好,我就心滿意足嘍。”王伯一邊擺弄包子一邊感歎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這婦女忽然湊近王伯,小聲說道:“我說王二,你不還有個年紀相近的閨女,既然對這孩子這麽滿意,直接拉進門做女婿不更好。這鐵娃子都十六了吧,要不要我給你說說去,放心!媒金絕不多要。”

  “小的時候我就看這鐵娃子不錯,能吃苦,長的又清秀,我家那閨女也中意他,隻是・・・”王伯說道此處,有些為難起來。

  “怎的?閨女都喜歡了,這不挺好。”

  拿起放在一邊的煙槍,往桌角磕了磕,王伯歎息一聲,小聲說道:“隻是,鐵娃家的情況,我怕...我怕閨女嫁過去吃苦。”

  “鐵娃自小無母,他爹又嗜酒如命,還有一個啞巴妹妹要照顧,店裡的生意也僅僅維持生計・・・”

  “唉,你說的也是,鐵娃他爹我前些年見還好,怎這幾年酒越喝越凶,店裡生意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王伯聽那婦女說到此處,拿起煙槍,一口吞雲吐霧。

  說來他和鐵娃爹相識十幾年,雖交情不深,但有一二了解。初見時,一個人抱著孩子到此地,舉目無親,開個鐵匠鋪安定了下來。開始幾年鐵娃爹還算兢兢業業,在鄰裡的幫襯下生活步入正軌,鎮長葉老也是十分照顧,雖說喝酒,但活做的也不錯。後來酒越喝越多,日子跟著也越來越清貧。

  想到此處,王伯著實唏噓不已。又是一口吞雲吐霧,和蒸屜散出的霧氣混在一起。

  “如果鐵娃他爹能正乾一點,也不・・・”

  ・・・

  “那個...王伯,陳嬸・・・”鐵娃子一臉尷尬的指了指放在攤前的菜。

  忽然出現的聲音打斷王伯兩人的談話,讓氣氛瞬間尷尬。

  特別是那婦女,正說著讓鐵娃給聽到,一臉尷尬的道:“鐵娃子,你別誤會...我們啊,在說你王伯家旁邊的二明。”

  “那個...沒事沒事,王伯陳嬸你們...你們繼續聊,我走了。”這東子鐵娃話還在嘴邊說著,立刻轉身小跑走了。

  王伯看著遠去少年的背影,面容緊皺,磕了磕煙槍,又是歎息一聲:“唉,其實是個好娃子。”

  像這種情況,自打鐵娃子十五歲以來,便沒少聽過。

  是的,鐵娃是個挺不錯的孩子,鄰裡稱讚有道,教唆自家孩子時都會拿他作比較,隻是他沒有一個好家庭。再長兩歲歲就要成年了,按著平安鎮的習俗,如果不是因為顧慮這些原因,應該有很多人來提前說媒。

  王伯陳嬸說的都是事實。鐵娃沒有母親,小時候看著別人家的孩子依偎在母親懷裡,會獨自黯然神傷。父親很少和他提起母親,鐵娃不知道關於母親的任何事。

  而鐵娃的父親愛喝酒,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更有個遠近聞名的“酒鬼”稱號,身上掛著個酒葫蘆,每天都要喝上不少,經常做完鐵匠活便不知所蹤,直到半夜酩酊大醉,一路跌撞回來。

  小時候懵懂,隻是覺得這個父親好奇怪,經常東倒西歪。懂事後,便開始討厭這個酒鬼父親,但自從有次在靜姨口中得知,母親因為要保住自己難產而死之後,心中對父親的怨恨便再沒出現過。

  父親喝酒是因為母親,自己是最沒資格怪他的人。

  ――――――――――

  市集盡頭

  攤販不多,隻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路旁立著一根旗杆,不高。一面旗子上中下各一布條綁在旗杆上。一陣風吹,旗子舒展開,上面寫著五個大字,荊家鐵匠鋪!

  單從這旗子看,這家鋪子並不算大,與街對面那家立著的‘平安客棧’牌子的人家形成鮮明對比。鋪子門虛掩,陣陣青煙在房子上空飄蕩。

  遠處,鐵娃想著父親母親的點滴,有些黯淡的走了過來。看到飄出的青煙,臉色有些驚愕。

  “父親...”

  ・・・

  鐵娃三步並兩步進門,走進四合的院子,哦不・・・應該是三合,其中一方向用石牆圍住,布滿裂縫傷痕,一把木劍緊緊嵌入其中,隻留劍柄在外。

  院子中間,搭著一個簡易的鐵匠篷,陣陣青煙從篷裡飄出,鐵爐裡炭微紅,應該是剛生起火不久。

  鐵娃環顧一圈,臉色又轉為之前般黯淡。

  “是婉婉嗎?”鐵娃自言自語一聲,看了看西邊的廂房。房門未開。

  也罷,既然爐火升起來了,索性將昨天父親剩下的活做了。手裡的東西放置好,捋起袖子,‘梆梆’敲打起來。

  青煙繚繞,爐子裡飄出的火星映出這個男人的背影。盡管身體看起來單薄有些吃力,但嫻熟技術完全彌補了那點不足。

  一合!二勢!三崩!四定!注意力一定要集中在鐵器上!

  這是父親關於打鐵指導的幾點要則,鐵娃這些年來早已銘記心中。爐火炙烤,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格外黝亮。

  ――――――――――――

  鐵娃不是他的本名,因為家裡本業是做鐵匠活,加上自小體弱多病,鄰裡人看著這娃可愛,希望健康長大,就作了稱呼的小名。

  他的本名叫做荊翟,平安鎮東市荊家人,不是本鎮人。大概出生那年,父親將他帶到這裡,並定居下來。荊家雖說小,但在平安鎮頗有名氣,一是荊家鐵匠鋪打出的鐵器,二則因為父親遠近聞名的‘酒鬼’名號。

  說到荊家鐵匠鋪,店面比較老舊,但在鎮內也算是十幾年的老字號,依靠荊翟父親一手精湛鐵匠手藝,一直以來來日子過的還算安生,吃喝不愁。隻是這幾年,父親嗜酒愈發厲害,店裡生意跟著越做越差。

  鐵匠鋪規模不大,早些年兄妹倆還小,加上荊翟體弱多病,就是荊翟父親一人在做,沒怎麽雇過人。雖說量少,但勝在品質,口碑挺好。所以荊翟從小就在鐵器敲打聲裡長大,而這幾年也開始幫父親分擔一些活。

  ・・・・・・

  “~~哧~~”

  通紅的鐵器將水燙的滾沸,白霧混著青煙在荊翟周圍環繞。這批貨本應一周前交貨,因為個別圖紙錯誤,導致鐵器鑄造不合格。幸好買家是老顧客,還算大度,隻是扣點違約金。荊翟仔細比較著手中所打鐵器,不容些許差池。

  “最後一件,大功告成!呼~~”荊翟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將新做好的鐵器收拾在一邊。

  全身大汗,額頭的汗水順著鼻尖滴在所鑄鐵器上,滋滋作響。汗水模糊了眼睛,荊翟趕忙用手擦,反而越來越糊。

  忽然一陣香氣襲來,一隻膚若凝脂的小手,拿著香帕,一下一下,正輕輕的將汗水拭去。荊翟倒是很默契,閉著眼,老老實實的呆在那。

  原來因為太過專注在打造上,沒有注意一道倩影早已在他身後。

  ・・・・・・

  還真是好看啊,那女子一身深藍色花紋襖裙委地,上身外加無袖貼身裘襖,脖頸劍型玉佩甚是惹眼。雙眸似水,在眉下搖曳,眉上青絲劉海正襯鵝蛋小臉。肌膚不施粉黛卻白凝如脂。烏黑如泉的長發分化兩股垂落雙肩之上。十指纖纖,合在腰間。在荊翟擦汗前,就一直這麽靜靜的站在一旁,沒有打擾,看著荊翟認真的樣子。

  同一個地方,那麽近卻如此不同,一邊汗如雨下,一邊清新脫俗。

  這位女子便是荊婉,現在這個家中唯一的女子。荊翟唯一的妹妹。那位王伯說的啞巴。

  ・・・・・・

  “婉婉,我這這麽髒。”荊翟看這面前這美麗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荊婉笑著搖了搖頭,美眸彎成一道月牙,如此明亮。

  “父親起來了?”

  “啊啊...”荊婉指著東廂房搖搖頭,雙手比劃,表示父親一早出去了,又指了指廳堂,比劃吃飯的樣子。

  原來荊婉已將早飯做好。正要喚他,又不忍打擾專心做活的哥哥。

  “飯好啦!我去洗洗,看這一身髒的。你準備下碗筷。”荊翟一臉寵溺的看著妹妹笑道。

  荊婉面色一喜,連蹦帶跳轉身小跑去了廳堂。

  看著笑的如此明婉動人的荊婉,又想到一早王伯和陳嬸說的那些話,荊翟的精神有些恍惚。

  ――――――

  他不知道他的母親在哪裡,甚至連名字父親也不願告知。雖說在外有著幾個好兄弟,但這有些破碎的家庭,從小溫暖很少。但幸好,父親帶給他一個妹妹,陪著他。從小到大,每當他看到妹妹那雙清澈雙眼,就有堅強下去的理由。

  ――――――――

  沒有父親在的早飯,兄妹倆早已習慣。荊婉在荊翟連連稱讚飯菜美味可口下很是高興,收拾完碗筷,應荊翟安排給那批貨的買家帶話,通知其前來看貨,便出去了。

  與之前和大牛在一起的時候不同,荊翟一個人呆的時候很是安靜。

  等著買家來看貨的期間,不知從何地方拿出一把木劍,在這院中耍了起來,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木劍將青煙劃破,塵土隨腳步飛揚,雖不知威力如何,但這氣勢上很是虎虎生威。

  這是他每日早飯後的必做之事。五歲時,被父親強行要求,經簡單指導,從最初下扎馬步,到拳腳功夫,以至最後學習劍術,已整整堅持十年。托父親的良苦用心,荊翟兒時的虛弱體質,和如今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

  因為被父親要求,荊翟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展示過這些。除了身邊親近的人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就連大牛也僅僅知道他在練劍法,但並沒有親眼見過。

  ・・・・・・

  “五式!裂・風切!”院中正舞劍興起的荊翟忽的大喝一聲。

  一通平地撩、劈、刺之後,只見他單手立劍,做站樁馬步之勢,猛地直刺地面,雙腿發力一躍,竟騰飛而起,足有一人之高。空中雙臂收起,持劍之手橫劍於胸前,目光如炬,緊盯正前方石牆。氣勢如鷹,正收翅蓄力亮出爪牙,欲將獵物捉起。

  “破!”

  跟隨著荊翟爆破般的喝聲,持劍之手作橫切之勢,猛地一揮,木劍如離弦之箭,從胸前橫切向石牆,竟隱隱泛著寒光!

  一聲沉悶的聲音從石牆發出,頓時,塵土飛揚!伴隨著還有一陣吭哧之音,只見塵土中,荊翟吃力連連,踉蹌後退,猛地跌坐在地,正要借劍而起,手中木劍卻猛地斷為幾節,四散在周圍,隻留劍柄還在手中!

  密密麻麻中,又一道嶄新的傷痕出現在石牆上,雖說動靜不小,不過與旁邊接近破牆的那道傷痕相比,著實不能看。

  “可惡,問題究竟出在哪?”荊翟看著緊緊嵌在牆裡的另一把木劍, 苦笑一聲,恨鐵不成鋼意味十足。

  沉思了一會,拍拍屁股一起身,將碎為幾節的木劍撿起放在一旁。從懷中掏出一本書籍,默默自語:“這第五式口訣已看千百遍,縱是每日練習,威力仍不及父親所使十分之一。”

  “步定神凝,氣沉丹田,揮斥無物,製心一處,一始終一,萬物可破!”

  “・・・製心一處・・・一始終一・・・,・・・始・・・終・・・一・・・”

  “這‘一’究竟為何物?何又為‘始’?何又為‘終’?・・・”遇見不可解讀口訣,荊翟緊盯書籍良久。

  這書,名為《九劍》,劍術秘籍。七年前,荊翟練拳時,父親將這本書丟到他面前,從那時起,荊翟開始了他的習劍之路,他父親從沒親手教過他,在每練到新招式時,便會出現在他面前耍上一式,剩下的全靠荊翟自己領悟。每日清晨,風雨無阻,一過便是七年。

  起了微風,荊翟已喃喃自語許久,不時看著手中的書。像著了魔,在院中來回踱步,縱是碰到鐵器,也視若無物。

  忽然,前堂傳來破門聲,隨之而來的喊聲將荊翟徹底驚醒。

  只見一人衣衫不整,嘴角淤青,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大口喘著氣,有些驚恐。

  “不...不好啦!二哥!二哥!”

  “痞子順帶著一幫人把...把大哥和婉妹妹,給打了!”說到最後,竟帶有一絲哭腔。

  下一秒,只見荊翟手中的書瞬間被攥緊!手背青筋暴露!

  “王順!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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