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洛身著便服,悠閑地坐於躺椅上,美眸微眯著,神色仍透著初醒時的慵懶,旁邊的桌幾上放了一壺酒,他倒了杯酒,放至嘴邊淺酌,一杯飲盡,不複倒,只是握在手中,指腹不自覺的反覆摩挲著白玉杯子的邊沿,一隻手撐於額前,目光掃向向正為自己鋪疊被子,整理床榻的女子,便不再移開。
梅英正專心致志的疊著被子,無暇顧及那來自於某人的目光,腦海中忽然浮起昨晚上那夢,手上的動作放慢下來,眸中也升起些許困惑。
將之前做過的夢與王爺那天對她說過的話聯系在一起,梅英心中隱隱察覺出了些什麽,只是還不大敢確定。
只是,讓人疑惑不解的是,夢中那有如羅刹的男人究竟是誰?與她究竟有什麽關系?
也許是想得太出神,腳步聲響,人已到她身後,她都未曾察覺,直到整個人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中,梅英才登時清醒。
梅英滿臉通紅,忙將人推開,才轉身面對他,恰對上他閃過失望之色的眼眸,心中忽地升起幾分後悔,然一想起了昨天的事,臉上又頓升幾分女兒家的嬌羞之態。
也許得知梅英只是害羞,花洛神色恢復如常,一雙風流韻致的鳳眸仿佛故意似的,沉沉望著她。
梅英站在原地承受著他的熱切目光,腿有點發軟,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愣是不敢看他,雙手反覆地纏絞著衣角。
花洛嘴角忽勾起細微弧度,緊接著輕笑出聲,梅英愕然抬頭望他,隻覺得那笑容溫暖得如雪後初晴的陽光,腦海中忽地浮現一些遙遠的記憶,雖然沒有形成清晰的影像,卻足以挑動梅英那根心弦,笑容自然而然的在她唇間綻放,仿佛理所應當,是該這樣。
“過來幫爺換衣服,換完衣服爺帶你出去玩。”花洛雙手平伸向兩旁,要笑不笑,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她。
梅英無法,隻得上前服侍他換衣服,這幾日墨香請假不在,她真的很是頭大,這人真是的,沒事兒就愛指使她做這做那的,她要表現出不樂意的態度,他更是來勁兒,動不動便用他的身份壓迫她,讓人想氣都不成。
而且他哪是帶她出去玩啊?分明是陪人家沈家千金遊山玩水去的,她不過是跟在旁邊侍候罷了,還不如不去呢,去了豈不礙著他們卿卿我我,談情說愛?嗯……梅英絕對不承認自己這是在吃味,她只是疑惑,以前她聽說過,花洛出去不是隻帶小廝從不帶侍女的麽?
“怎麽?不高興?”花洛看她一臉怨婦狀,不由得好笑道,說罷,竟伸手托起了她的腰,梅英一陣輕呼,人已經被帶到了他貼身跟前,他身上獨有的味道讓梅英不由得紅了臉面。
他比她高出許多,梅英只能抬頭仰視著他,這樣的對峙明顯梅英處於弱勢,令她感受到一股極大的壓迫感,忙別開眼,紅著臉囁嚅道:“什麽不高興,你快放開我,正整理衣服呢。”
花洛湊近了她,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又挑起她的幾縷碎發挽到她的耳後,態度極其狎昵道:“別急,慢慢來……”低啞柔和又富有磁性的刺激著她的耳膜。
“你別這樣……”梅英更加羞澀,忙要掙脫他,花洛卻已然放開了她,隨即歎息一聲。
梅英一愕,抬頭,卻見他神色忽然變得淡淡的,也不知是不是刻意在掩飾些什麽,
真是反覆無常……
梅英莫名有絲失落感,想說點什麽,最終卻只是張了張嘴,什麽都沒問,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擺在那裡,
還是莫要多事了。 “爺,今日這衣服要搭什麽配飾?”梅英收斂情緒,看他腰間空蕩蕩的,覺得缺了些什麽。
花洛平日裡穿的衣袍,配飾,鞋子款式等皆由墨香來搭配,梅英對他的喜好不甚了解,擔心他不滿意,言語之間便頗有些小心翼翼。
花洛蹙眉,對她突然小心翼翼試探的態度頗有幾分不滿,卻未表現在臉上,漫不經心道:“這還需我來告訴你麽?”
梅英心一跳,總覺得他生氣了,然看他臉色並沒有生氣的模樣,她頭一疼,已然懶得去猜測,便徑自走到鏡台前,抽出屜子,取出一匣子,打開,各色各樣的佩玉立即展現在眼前,令人眼花繚亂,梅英挑了挑,選定其中一塊佩玉,合上匣子,剛要放回屜子,卻意外的發現了樣東西。
梅英眸光一滯,伸手過去……
手中佩玉泛著冰冷的寒意,梅英恍惚地伸出一隻手摩挲著那精巧別致的梅花紋路,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冷意,連手都不自覺顫抖起來。
‘哐當’一聲!
“怎麽了?”花洛望去。
梅英回過頭來看他一眼,臉色有些蒼白,伸手抓起掉落的玉佩,手一緊,心中驀地產生了一股被人玩弄之後的忿怒。
走向他,將玉佩展現在他面前,只見花洛臉上異色一閃而過,梅英卻沒有質問,低下頭來,默不作聲地將玉佩系在他的腰帶上。
花洛也不阻止她,就這麽定定的看著她,也是沉默不語。
原本不過幾秒鍾的功夫而已,梅英手這會兒變得極其遲鈍起來,一個結打了幾次都沒打好,越急越是打不好,梅英臉色愈加慘淡,額角滲著細汗。
花洛閉了眼,捏緊拳頭,深深呼吸了口氣,再睜眼時已將她的手牢牢鎖住。
梅英抬頭與他對視,等待他開口,然他卻只是幽幽道:
“我沒什麽可解釋的。”
沒什麽可解釋的……梅英心中升起自嘲,她以為他至少會解釋一下,卻沒想到連敷衍都懶得敷衍,是啊,在他眼中她不過是他股掌之間的玩物罷了,他自恃身份貴重,高高在上,怎會尊重她的感受?
可笑的是,她竟然會對他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可笑!真是可笑之極呵……
梅英感覺心口一陣悶脹, 脫離他的掌控,後退幾步,在離他的三尺之外,低首垂目道:“是,奴婢知道了。不知爺還有什麽吩咐?”
花洛被她的故意疏離的態度弄得十分氣悶,剛待發作,卻逢林德有事來報,這才作罷。
“有何事?”花洛坐於太師椅上,冷冷地睨著垂手侍立於一旁的梅英,便問道。
林德看了梅英一眼,又望花洛一眼,欲語還休,神色不安。
“有什麽事直說,別吞吞吐吐的。”花洛頗不耐煩道。
“回稟爺,王爺有請梅英姑娘過去他那一趟。”林德隻覺得背脊發涼,王爺是誰,竟會注意到一小小丫鬟?要說詢問爺的事,看那光景也不大像,王爺那隨侍可是指名道姓說要見的就是梅英。
這王爺已然多年不管府中之事了,忽地來這麽一出,他能不心驚膽顫的麽?這丫鬟究竟是何方神聖?不僅得到過老王妃的喜愛,又輾轉到爺身邊侍候,現在還令得王爺出面請見,實在令人費解……
就連一向從容淡定的花洛此刻也忍不住看向她,一臉古怪的研究起她來,直盯得梅英發毛。
梅英大概知道王爺找她是因為什麽事,然她卻無法向人解釋,恰對上花洛那意味深長又含著嘲諷的眼神,梅英簡直無地自容。
他是把她當成什麽人了?
那日,因王爺問起她的身世,梅英不得不如實回答,雖然部分景況有些對接不上,不過梅英有與他說過小時候失過憶的事,當時,王爺似乎對她失憶這事到挺上心的,還問了很多細節問題,想來今天也是因為這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