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夠珍惜嗎?不,我一直都很努力,無論是事業還是愛情,我一直都在努力,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想過要放棄,就算我已經無能為力,可我還有思想。
我開始流浪,穿過無數的人,我終於明白什麽才叫著穿過人群,就是這樣我穿過了路邊行人的身體,這才叫穿過人群。
我現在突然明白,原來人世間所有的一切真的都是短暫的,無論是人類的感情還是物質,或者身份地位,原來真的都是短暫的,唯有死亡,我此刻才覺得是永恆。
我想用我的靈魂繼續去愛她,愛我的親人,愛我喜歡的人,我可以默默的為他們付出一切,我可以幫助他們去做很多他們做不到的事情,這樣也好,既然我已經成了一個魂魄,那魂魄也要有魂魄存在的價值。
我知道婉兒她會沒事,但我還是去醫院看了她。
人家說醫生都是天使,當我走在醫院的過道上,我真想問問那些救人天使,你們能不能看見我,看見我會不會害怕,想想又覺得可笑,天使隻是給醫生的一個稱號而已,並不代表就是天使,再說,他們怎麽可能會看得見我呢。
忽然我有一個幼稚的想法,在宇宙裡面難道真有天使嗎?要是有,那我這個魂魄是不是也能看得見?要真有,天使應該很漂亮吧。
忽然我停住了這個幼稚的思想,我看見正常人從來看不見的一幕,在醫院的過道裡,除了人類,漸漸多了一些髒東西,它們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的沒有腳,有的老人彎著腰,不,不是真的老人,老人隻是對人類高齡長輩的一種稱呼,它們都是髒東西,也不對,好像我現在也成了一個髒東西,它們都向我走過來,一路搖搖晃晃,連走路都在歪,好像隨時都會歪倒在地,我懷疑它們肯定在醫院裡待了很久!
它們在看著我,慢慢向我靠近,就像在歡迎一個剛來的新人,它們都對我笑,笑得很開心,笑得皮開肉綻,我卻很害怕,看得我全身發抖!
這是第我一次看見這樣的陣容,第一次面對著人類都害怕的髒東西,而且都在向我靠近,一步一步靠近。
我發現有一個也很年輕,但他穿得沒有我華麗,他頭髮凌亂,他隻有一隻眼,這隻眼睛明亮,另外一隻眼睛布滿了血跡,半邊臉都已經被血跡染得看不清容貌,血跡也染到了頭髮上,它用明亮的那一隻眼睛對著我轉啊轉,我心裡發毛。
這還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腳,他的腳上完全沒有肉,而是骨架,僅僅隻是骨架支持著他的上半肉身,所以他走起路來很累,也很慢。
還有一個老人,一個男老人,他彎著腰,一副扶著拐杖的模樣,但手裡根本沒有拐杖,他完全沒有眼珠子,隻有眼眶,他的眼眶一直在看著我,他的肉身已經開了裂縫,從頭到腳,都是裂縫!而且裂縫多得數不清楚,有裂縫卻不會流血,難道他的血早已經流幹了嗎?他一步一步的走,裂縫之間的肉也跟隨著它的腳步在晃動,就像快要從身上掉下來似的。
遠遠的,我聞到了濃重的死體腐化味道,我想吐,吞了清口水,還是沒有吐出來,這種感覺更加讓我難受。
旁邊有一個孕婦,她挺著大肚子,躺在一間病房的門口,兩隻眼角都在流血,大大的肚皮上有一個口子,口子很大,就像是剛用刀劃開的模樣,口成十字型,她肚子裡面還有東西晃動,而她的腸子,從肚皮到地面,已經堆得滿地都是,她向我招著手,
呼喚著需要我的幫忙,她伸出來的雙手,全部都是螞蟻在騷動,我不忍直視。 旁邊一個紅衣女孩,看起來和我年紀差不多,她靠在牆壁,低著頭,像在哭泣,她那一身,除了頭髮,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是紅色的,紅得很鮮豔。
我在想,她生前一定很漂亮吧,現在應該也很漂亮,情不自禁的多看了看她。
我想尋找一個相同年齡的亡友,我覺得她應該可以,我們應該可以成為朋友,至少我們年齡差不多,我們能夠擁有共同的話題。
我仔細的看著她,她忽然間抬起頭,眼睛直看著我,她眼睛很圓很大,可我還是受不了,仍不住的吐了一番酸水在地上,她的臉上已經看不見有肉,滿臉都是蛆蟲,就在她張口的那一刻,一條蜈蚣從她的口裡迅速的爬了出來,又迅速的跑進她紅色的衣領裡。
我再也忍不住,快速的跑進醫院洗手間,一陣狂吐,忽然聽見有人咳嗽的聲音,聽上去應該是個老人,咳嗽完後便開口和我說話“孩子,剛來這裡,是不是很不習慣啊?”
他與我隔著牆,廁所裡都是一個人一個蹲下的位置,都是分開的,中間都隔了一堵牆,聽聲音他在牆的另外一邊。
我心裡暗喜:難道有人看得見我了,以後有人陪我說話了。
吐完了,我就問“您好,老人家,你看得見我嗎?”
“看得見,怎麽會看不見,我看得清清楚楚,從你急急忙忙進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年輕人,醫院裡就是這樣,膽子放大一點,見多了就會習慣的,他們現在才是你的同類,不會把你怎麽樣的,就是看見新人都會好奇,想接近你而已”
我心想,誰要他們接近啊,還是不要接近我的好,目前還沒有接近我,我就想吐,接近我以後還得了嗎。
不過我還是沒有把心理的想法說出來,反而跟老人家說“好,謝謝您告訴我那麽多”
“不客氣,以後你見的還多著呢”
我恩了一聲,轉身想要去看他,但等我看過去,我就啞口無言了,廁所裡根本沒有什麽老人,明明就隻有我一個人而已,可是剛剛這聲音?是從那裡來的?
我嚇得倒退,既然腿軟了,坐在了廁所的地面上,不知該說什麽好,我強製壓住內心的膽怯,睜大了雙眼,看著這空無一切的洗手間。
“孩子,怎麽了?”那個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啊!”
我大叫一聲爬起來就快速向外面跑去,又來到了過道上。低頭喘息著,想著剛剛見到的一切,聽見的一切,這都是什麽世界,什麽日子,原來,死了我都會害怕,一個人既無助又無奈,忍不住想要哭泣。
我慢慢抬起頭,眼前多了一幕,更是嚇人,醫院長長的過道裡,一個,兩個,三個,十個,四十個,六十個,一百個。
成群結隊的髒東西都在向我靠近,擠滿在醫院的過道裡,它們穿過了病人的身體,護士和醫生的身體,都在向我靠近!
我苦笑,老天,這些東西,究竟是有多喜歡接近新魂魄,那有這樣來交朋友的,心裡難受至極,完全忘記了該怎麽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也許一般人都體會不了。
我轉過頭,想要往後跑,現在的我,隻想逃開,隻想逃避,不要說看見他們難受,就連他們散發出來的那種味道,我也已經受不了了。
就在我轉身後的那一刻,我看見了身後,也是無數的髒東西,看起來讓人更加想吐,我瞬間把頭低下,不低頭還好,剛低頭,就看見一個幼小的孩子站在我面前,是個男孩,到了我肚臍那麽高,他正抬著頭,呆呆的看著我,這是一個孩子的呆萌表情,清爽純真。
我心裡想,終於能看見一個順眼的了,而且還是孩子,孩子多可愛,隻要這孩子不壞,以後我也有伴了,雖然他年齡小了點,可總比沒有誰能和自己說話要好多得,至少我以後不會孤單吧。
他看著我,突然笑得開朗,這小家夥非常可愛,隨後我也笑了起來。
就在我對著他笑的同時,他卻收了笑容,變得面無表情,一臉沉靜,接著又是一副委屈,更突然的是眼角一下子流出許多鮮血。
本來我覺得他很可愛的,此時反被他嚇了一跳,怎麽這小東西都喜歡這樣來嚇人呢,剛剛的樣子不是很好麽,為什麽要突然這樣呢!我抬起頭,欲哭無淚,精神崩潰。
我轉身,再轉身,又轉一次,就是想要尋找一個突破口,左右兩邊都是牆壁,前後都是這些髒東西,看來我已經無路可退,隻有看它們拿我怎麽辦了。
雙腿一軟,我坐在了醫院的過道裡,等著它們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看著這些髒東西的逼近,嚇得我有一種想要尿尿的衝到,卻還是忍住了,而淚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下來。
它們都靠近了我,我聽見了它們詭異的聲音,奇怪的呼吸,和那種讓我想吐的氣味,我請求的眼神看著它們,希望它們能夠放過我!
好像它們根本看不懂我眼裡的哀求,它們爭搶著把我舉起來,往空中使勁的拋出去,就這樣用我玩耍了無數次,幾乎每一個髒東西都過來拋了我一把,它們不累我都累了,但它們根本停不下來。
也許它們都玩耍夠了,一個一個又離開我而去,把我沉重的丟在地上,疼得我直叫。
剛剛發生的這一切,醫院裡的病人家屬、以及醫生護士根本就看不見,聽不到。
我躺在地上,越想心裡越難受,好歹我也曾經是一個CEO,既然被這些髒東西拿來當尋歡作樂的玩具,這像是人的生活嗎,哦,忘記了我已經不是人類,但這又是一個魂魄的生活嗎?
原來,活著做人難,死了也那麽難!
人的一生,還有什麽能是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