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岩如約前來。

　　顧為西在煎熬中幾乎小跑著去開的院門。

　　開門的瞬間，他看到了她，她看到了他。

　　“你終於來了。”顧為西好像盼來了大救星，眸子裡滿是激動。

　　難得看到顧為西真情流露的片段，蘇岩美目盯著他，饒有興致的問:“你家還真開明。”

　　這句話說得顧為西有些臉紅。

　　十八歲的大二學生被家裡逼著相親交友，就在往後走20年，也是罕見的新潮。

　　“嘿嘿！說起來有些複雜。幸虧有你幫襯，一會千萬別穿幫。”

　　“我也沒……經驗……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一貫大氣的蘇岩眼眸中亦閃過一抹嬌羞，雖說她在電話裡答應得極其乾脆，但自打放下電話到現在，她的小心臟一直砰砰亂跳。

　　她總有些“醜媳婦見公婆”的趕腳。

　　特別是開門瞬間，她心裡幾乎緊張到了極點。

　　好在出現的人是顧為西。

　　顧為西和她相反，看到她出現，心情頓時恢復。

　　一邊帶著她走進院子，一邊打量她。

　　蘇岩的身高1米68左右，在當時那個年代，屬於絕對的“三高”之列。高身材，高學歷，將來的高收入。

　　而且蘇岩一改往日的“西部牛仔風”，換了一件齊膝的橘黃色中長風衣，裡邊是黑色打底羊毛衫，脖子上系了件格子小方巾，一派濃濃的英倫風，下身穿一件90年代女人必備的“健美褲”，足下也一改往日的旅遊鞋平板鞋，穿了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

　　以顧為西兩世的見識，她這身裝扮，即便再過20年，也不會落伍。

　　但無論蘇岩平日裡有多麽自信，跨進這個院門，心裡的只剩下忐忑，擔心自己的衣著打扮不討顧為西母親喜歡，擔心髮型不夠清爽，擔心一會不會說話……

　　顧為西明顯感覺到她的緊張，在推開客廳大門時，輕輕觸碰她的小手，“別緊張，就當演戲。”

　　演戲麽?蘇岩心底詫然間掠過一絲失望。雖然明知道是配合他演戲，但她不知不覺間走了心。

　　“咯吱”，顧為西推開大門，一隻溫暖嫩滑的小手驀地抓住了他的手。

　　客廳裡三個女人齊齊向他倆看去。

　　神色各有不同。

　　“媽！邱姨！這是我朋友，蘇岩。”顧為西刻意握緊那隻手。

　　三對眼色如電般盯著兩隻緊握的手。

　　邱國英眸子裡全是失落。

　　樊倩的眼睛閃現出一抹羞怒。

　　劉小秀卻是怔愕和彷徨。

　　場面一時間寂靜無聲。

　　“伯母好，阿姨好！”蘇岩彬彬有禮朝著樊倩點點頭，“這位妹妹好！”

　　“蘇同學你好……”邱姨醒過神來。她上下打量著蘇岩，又對比自己女兒。心裡湧上深深的挫敗感，只有黯然神傷。

　　“快請坐。”劉小秀瞪了顧為西一眼，似乎在責怪他搞突然襲擊，居然不聲不響找了個女朋友?還沒經過媽的同意。

　　作為一個兒子的母親，哪怕對兒媳婦總是是百般挑剔，但她在蘇岩身上硬是看不到半點毛病。太出色了，長得比電影明星還漂亮，那待人接物的氣度，那打扮，她在安西的大街上可是從未見到過。

　　客廳裡的沙發是老式的實木組合沙發，一個三人長沙發加兩個單人，到了秋季，硬木沙發上放有海綿座墊和靠墊。

　　此時，邱姨和劉小秀坐在三人沙發上，樊倩一人坐單人沙發。

　　還剩下一個單人沙發。

　　蘇岩看了看顧為西，她是懂得進退的女孩，如果她坐了剩下的單人沙發，顧為西坐哪兒呢。她表現出來的是自己的一種態度，一種以顧為西為主，不願意丟下顧為西，或者通俗的說，她要看顧為西的眼色。

　　如果顧為西讓她坐。

　　否則，她寧可陪顧為西一起站著。

　　顧為西心道，到底是學歷史的女孩，聰明。這一招開門紅，足以讓劉小秀心起好感。

　　“你坐。”顧為西牽著她落座，自己去搬了一隻小板凳，挨著蘇岩坐下。

　　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邱姨腦袋有些混亂，不知道說什麽好。

　　樊倩盯了蘇岩一陣子，不由得頹敗的低下頭。

　　“蘇岩吧，你是為西的同學嗎?”劉小秀開口問。

　　“伯母，我叫蘇岩，蘇州的書，岩石的岩。我在西大讀書，這次和為西一起在郭嘴考古工地實習。”

　　“西大……”劉小秀眼睛一亮，“我家為西馬上也要轉校到西大。”

　　“嗯呢！到時候我會照顧好他的，伯母放心。”蘇岩落落大方道。

　　劉小秀是越看越喜歡，很快就落入中國式公婆的俗套，“你家在哪裡，爸媽是幹什麽工作的?”

　　“我家在京都，我爸在中科院工作，媽媽在外經貿部，家裡還有個弟弟……”蘇岩的心情逐漸平複下來，甚至開始進入角色。

　　劉小秀雖然不太懂中科院在中國科學界和教育界的地位，但聽門頭就不是普通家庭。她甚至心理有些打鼓，我家為西雖然也很優秀，但人家門頭如此之高，她父母能看上為西嗎?這大學畢業後，兩人怎處呢。

　　“你第一次來我家，為西這孩子傻呼呼的也不知道吭一聲，家裡也沒什麽準備，來，吃水果，小蘇你喜歡蘋果還是香蕉?”劉小秀主動拿起香蕉，親自遞給蘇岩。

　　“謝謝伯母！”蘇岩接過香蕉，捏在手上。

　　樊倩失神片刻，這個優秀女孩的出現，打破了她的所有幻想。

　　人家是全方位碾壓她。

　　她想借劉小秀對她的好感而取得顧為西信任的計劃，徹底破滅。

　　還待在這裡幹嘛?

　　出醜還不夠?

　　她騰地起身，面無人色說了聲嗎，“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騰騰騰向外走去。

　　“倩倩……”邱姨緊跟著起身，面帶憂色對劉小秀說，“這孩子，一點都不懂禮貌，我去看看她。”

　　追出門前，邱姨還沒忘對蘇岩佯打笑臉，“蘇同學第一次來顧家，玩好，有時間讓為西帶你去阿姨家吃飯。”

　　“國英……小蘇你先坐會。”劉小秀神情複雜的趕了出去。

　　蘇岩微微起身，“您忙，有為西陪我呢。”

　　聽著門外忙亂的腳步聲，顧為西和蘇岩同時向對方看去。

　　蘇岩“噗嗤”笑出聲來，伸手輕拍著胸脯，“剛才好緊張哦！”

　　顧為西的眼睛落在她手下的雙峰上，尺寸還不小咧！不過他馬上轉過去，心裡連聲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蘇岩的觀察能力極強，她的臉上立刻泛紅，美目流轉道:“我今天的表現還合格吧。”

　　“太合格了，我都想為你頒個奧斯卡小金人呢。”顧為西討好道。

　　蘇岩莞爾一笑，隨後認真說道:“我覺得那個小女生不錯的，你怎麽不考慮考慮?”

　　顧為西搖頭，長長一歎，並未作答。

　　有故事?蘇岩眉頭一挑，但隨後便聰明的避開這個話題，“不帶我去你房間看看?”

　　“男生的房間，亂七八糟的，沒什麽亮點。”話雖這樣說，但顧為西還是起身把她帶進了自己的臥室。

　　顧為西的臥室和當時大部分男生房間差不多，床，床頭櫃，書桌和衣櫃。

　　蘇岩笑盈盈地打量這顧為西的房間，“收拾得還不錯。”

　　“我媽收拾的。”

　　蘇岩彎腰朝顧為西書桌上的小書櫃看去，看到書架第二格，臉上憋著笑意。

　　顧為西跟著一看，第二層書架上放的都是他讀初中高中時看的雜書，比如席慕蓉的詩集，汪國真的，顧城的，十幾套金庸武俠，書架末尾居然還有岑凱倫的兩本書……

　　他老臉一紅，伸手擋住，“這可不是我愛看的書，我都忘記有這書，是高中那個同學放我家的……”

　　蘇岩瞟了一眼顧為西，秋水如泓，波光蕩漾，笑吟吟道:“都是一個年代的孩子，都曾經喜歡過蒼涼的席慕蓉，讀憂傷的顧城，迷上優雅的岑凱倫、純情的瓊瑤阿姨，愛上亦舒……”

　　顧為西好像是被人活生生抓捉奸在床一般難堪，因為瓊瑤阿姨岑凱倫什麽的，的確是他初中高中時代愛看的書，放在小書架上的幾本，還是因為他床底的大箱子裡放不下。要是有人打開他床底的大木箱，可以發現上百本瓊瑤和岑凱倫。

　　“我不愛看她們……”顧為西還試圖狡辯。

　　蘇岩終於佔了一次上風，心中那個得意……她沒有繼續“窮追猛打”，男生這個物種，都是好面子的，潑了他們的面子，好比揭了他們的皮。

　　她笑嘻嘻轉頭，看到牆壁上掛的一把吉他，“你還彈吉他?”

　　顧為西一把冷汗出完，氣勢下跌，“初中時跟人練了兩年，最近幾年沒怎麽摸它。”

　　蘇岩伸臂展腰，從牆上拿下吉他，拿起床頭櫃上衛生紙，細心擦拭上面的灰塵，然後遞給顧為西，“來一首。”

　　顧為西搖頭，“好久沒動它了，手生。”

　　“不行。我今天可是全心全意配合你，這點小要求不過分吧。”

　　“我媽快回來了……”顧為西可憐兮兮的看著她，蘇岩明媚的眼眸裡滿是堅持。

　　“好吧，我試試。”顧為西唉聲歎息，吃人嘴軟，拿人手軟，這就是找人幫襯的代價。

　　他先是抱著吉他，試試指法，調調弦，然後嘗試彈奏半曲比較簡單的“愛的羅曼史”，接著乾咳兩聲，潤潤嗓子。

　　開始彈奏94年火的一塌糊塗的《同桌的你》。

　　過門結束，他也開始進入狀態，隨著生疏的指法逐漸熟練，在一連串的吉他聲中，他張開了嘴巴，輕輕哼唱。

　　……

　　老師們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問題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誰看了你的日記

　　誰把你的長發盤起

　　誰給你做的嫁衣

　　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