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底下沒有白雲，澄澈的藍天就這麽覆蓋在沙地上，透亮地似乎能映出它。

　　葉文此時正騎在那匹白馬上，不時掏出地圖，看一看牛皮紙上的路。

　　地圖雖簡略，好在這地形也簡單，四面八方都是光禿禿的，認準方向便不會有錯。

　　“葉大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小郭帶路，保準錯不了！”葉文身旁還有一年輕人，罕見地有些偏胖，整張臉上堆滿了笑意。

　　年輕人名叫郭朝，是村中除了彭德外對這一帶路最熟悉的人。一聽葉文要前去勸動牛耘村和落霞莊的人，他便立馬推薦了自己。

　　葉文瞟著身旁那雙關切崇拜的眼，不禁有些惡寒:“小郭，這裡……離牛耘村還有多遠?”

　　“不遠不遠，再走十分鍾就到了。”郭朝仍是盯著葉文，直把他盯得出了一身冷汗，才道:“葉大哥，你真是太厲害了！剛剛在落霞莊，你一個人硬是說動了他們一群人！”

　　他突然興奮起來，高舉起手，模仿道:“一根筷子能折斷，一把筷子擰成團！”

　　“一切敵人都是紙老虎！真正強大的力量不屬於鐵爪幫，而屬於我們！”

　　“鐵爪幫敢囂張，是因為他沒有見識到勞動人民的力量與智慧！”

　　汗，怎麽又收了個小迷弟……葉文看著身旁越說越激動的郭朝，嘴角一抽:“可以了可以了，你看，把天上的鳥都嚇跑了……”

　　“鐵爪幫看樣子可怕，實際上並不可怕。當然，鐵爪幫人數多，武器好，但是決定勝敗的是各樣條件的綜合，而不是一兩樣優勢。它只是個泥足巨人，只要我們聯合起來，根本不足為懼！”

　　一口氣說完，郭朝望著葉文，興奮道:“葉大哥，你真厲害，能說出那麽多振奮人心的話！”

　　葉文苦笑著拍拍腦袋。慚愧慚愧，要是你重修了三次《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也能像我一樣張口就來……

　　郭朝說完，又低下了聲音:“不過葉大哥，牛耘村可不像落霞莊那麽好說話，他們村長……”

　　“村長怎麽了?”

　　“他們村長是個暴力狂。”

　　“啥?”葉文大驚。

　　話音剛落，忽聽得前面傳來幾聲喝叫。

　　“站住，不許再過來了！”

　　葉文愕然勒馬抬頭——只見三十米遠處站著五六個男人女人，手裡持著木棍，正氣勢洶洶地一字排開著。最中央那人須發皆灰，面有皺紋，可兩條手臂卻是粗壯結實，上頭青筋根根臥起盤繞。遠遠一看，根本無法分辨出年紀。

　　郭朝小聲嘀咕:“最中間的就是他們村長，戚武。”

　　葉文點點頭，開始打量起他們背後的村子。牛耘村不大，比之萬鶴村只有更小，村裡隱隱還活著幾棵樹，離得太遠，也看不清物種與長勢。婦女男人們紛紛從屋內走出，看向自己。

　　葉文輕歎一口氣，感覺又再次回到了萬鶴村。

　　“回去對你們大當家說，戚某很感謝他能先將這地下水通了。不過……一個月的期限未到，答應的東西牛耘村也交不上！”戚武大聲道。

　　嘿，這老頭倒挺有脾氣。葉文翻身下馬，掀開了自己的黑布頭罩。“我不是鐵爪幫的。戚村長，在下是萬鶴村的新村長葉文，今天來，是想和你商量些事。”

　　戚武皺了皺眉，“新村長?那老韓呢?”

　　“韓叔他身子不便，便叫我暫時代理了。”

　　戚武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葉文，

忽地放聲大笑起來:“老韓真糊塗了，讓個這麽小的娃娃來做村長，他即便不做，也該彭德來當！”　　郭朝不安地望了葉文一眼，卻忽地想到什麽，立馬挺直了腰板。

　　“這村長誰做有區別麽，反正都是鐵爪幫掌權。他要你東，你不敢往西，他要你死，你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笑聲戛然而止。戚武皺起眉，捋了捋胡子，開始重新打量起葉文:“年輕人，說話注意一些。老韓費盡心思保住的東西，可別在你手裡敗了個光。”

　　葉文擰過腦袋，看了看戚武身後的男男女女。他們都穿著麻布衣服，臉上雖髒兮兮的，卻都是神采奕奕。遠處，一個女人環抱著她孩子，正掀開了衣襟在喂奶。

　　“戚村長，有水的日子不錯吧。你也別擔心，讓大家放開了用……這水，鐵爪幫是不會再堵上了。”

　　戚武愣了愣，眼中的狂喜轉瞬即收:“鐵爪幫來過你們村了?這次又提了什麽要求?”

　　葉文笑道:“要求?不好意思，其實這水是我打通的。”

　　戚武駭然變色，失聲道:“怎麽可能，你……”

　　“先不要激動，接下來的消息會更讓你吃驚——戚村長，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一起滅了鐵爪幫?”

　　聽了這話，戚武身後的五六人齊齊呆住了。好半晌，他們才開始不敢置信地議論起來。

　　“安靜！”戚武大吼一聲，轉向葉文，“年輕人，你是這兒的人嗎?你知不知道鐵爪幫手下有多少人?”

　　葉文也正經起了臉色，道:“戚村長，實話實說吧。我們已經和鐵爪幫徹底撕破了臉皮，二當家、三當家都來過，但現在都已埋進了地裡。落霞莊的村長也已經同意了我的提議，眼下……可就差你們一家了。”

　　“沈放這隻老烏龜也同意了?這倒是奇怪……”

　　葉文盯著他，沉聲道:“戚村長，不是我不給你時間考慮。只是眼下形勢危急，再難猶豫，還望你抓住機會，莫要永遠當個縮頭烏龜。”

　　戚武沉默了會兒，道:“你覺得……我們憑什麽能贏?”

　　葉文背負雙手，神色淡然:“就憑我。”

　　三個字平平淡淡說出，可牛耘村的五六人卻全都被震在了原地。他們看著面前一臉自信的年輕人，竟莫名地有些相信他。好像他真的有底氣，好像他真的這麽想……

　　“哈哈哈！好！”戚武大笑一聲，滿臉須發都在晃動，“要想讓我們加入，不難！只要你能打贏我！”

　　葉文自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葉大哥，我跟你說過了，這戚武可是個暴力狂……”郭朝湊過來小聲提醒。

　　“怎麽了，你一個年輕人應該不會怕我吧！”

　　葉文擺了擺手，道:“額……戚村長，這件事畢竟關系到整村人的性命， 還是不要那麽草率的好……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打贏我了，隨便聊！輸了，聊個屁！”

　　郭朝道:“葉大哥，戚武什麽都不服，就服能把他打贏的人，不如你……”

　　葉文欲哭無淚，道:“你不懂，萬一斷根骨頭崴個腳什麽的，這老頭訛我怎麽辦?萬一失手，打死了又怎麽辦?”

　　戚武聽見，氣急反笑:“你放心，我雖年紀大了不中用，但就憑你還傷不了我！廢話少說，你小心了！”

　　說罷，他張開雙臂，朝葉文飛撲而來。

　　葉文一個閃身躲過，急道:“慢來慢來，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

　　“嘿！”戚武舉起砂鍋般大小的右拳，狠狠砸向葉文。見葉文又躲過，戚武抬起右腿狠踹，接著左肘、右拳、腿鞭，連番攻來。

　　“還有點本事，來吧！出手！”

　　眼見戚武滿臉紅光，越來越盡興，葉文暗罵一聲，只能暗運起玉陽神功，掌心迎拳推去。

　　“砰！”

　　拳結結實實地砸在掌上。葉文紋絲不動，戚武卻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了五六米。

　　五六個牛耘村的村民都是被嚇了一跳，緊接著反應過來，“唰”地將木棍對準了葉文。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情況……”葉文苦笑一聲，“戚村長?戚村長你還有氣嗎?”

　　地上，戚武摸了摸頭，慢悠悠地爬了起來。

　　他走到葉文面前，臉色古怪地盯了半晌，忽地重重拍了他一下肩膀，大笑道:“不用說了！我牛耘村……聽你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