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巨鼠竟然開口吐人言的這一刹那,我驚得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許久稍稍回過一點神後,我才戰戰兢兢的朝它彎腰鞠了三個躬,因為父親曾經說過,這樣的禮數在一般情況已是足夠。畢竟此時的情況,已不是我這一歲的小孩能夠理解的了,要說有很厲害的鬼,我可接受,鬼娃便是那種鬼。若說有很厲害的人類,我勉強也可以接受,之前的書生將軍計三丘,的確可以算作其中一員。可是要說能夠同人類一樣說人話的動物,特別還是老鼠,則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情。
“巨鼠大人,謝謝你不殺之恩!”三個躬或許不夠,於是我趕忙再鞠六個躬,好向它表示我真誠的敬意!
然而巨鼠卻像是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一樣,寬碩的眉頭猛地皺了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聽見這第二句話,雖然因著有了心理準備,我內心的驚詫要少上不少,也正是於這般略微放松之際,我方才注意到了巨鼠說話方式的奇怪之處,感覺它確實能夠口吐人言,但是吐出來的人言,卻是一個字一個字鏈接起來,仿佛剛剛學會說話的嬰兒一般,知道想要表達的局裡,可是無法順溜的說出來!
“看來它應當是偷偷自學的。”我如是想著,恭恭敬敬的回答它的問題“巨鼠大人,我是跟著一個老頭不小心掉到這裡來,如有打攪,還請您務必原諒。”
“回答我的問題!”巨鼠登時不耐煩起來。
我問著那刺鼻的腥臭味,身子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我想要去找那個老頭!”
總算得到了真正回答的巨鼠,挑了挑眉頭,“找那個老頭做什麽?”
察覺到它語氣的變化,我大抵意識到它是那一類說話喜歡直來直去,不喜遮遮掩掩的主,“老頭說要帶我去看一口叫做鬼棺的棺材,所以我要找到他。”
“哦?”巨鼠碩大的身子動了動,作勢似乎想要起來“棺材?”它像是同我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道“那好像是小禾睡覺的地方。”
“什麽?”我聽見,隻當它知道鬼棺所在。
“你說那老頭長什麽模樣?”巨鼠的脾氣倒是特別,不回答反而發問。
可是它這個問題我要怎麽回答?那個老頭的樣貌我都幾乎沒什麽記憶了,更何況那老頭還是隻鬼,我不確定這巨鼠會知道鬼是什麽。
“我問你話!”巨鼠猛地提高音量,看來它是個沒耐心的家夥。
“是的是的。”我連連應聲“那老頭我也是剛剛才認識,樣貌確實記不清了,不過他說他叫林木清。不知您……”
沒等我把話說完,只見巨鼠一聽見林木清的名字,立即緊張的左右轉動了好幾圈它那碩大的腦袋,似是非常驚恐一般的在確定林木清並不在附近後,它方才小聲道“你說你是跟林老怪一起下來的?”
我點了點頭,雖然明顯巨鼠認識林木清,但我心裡更多的還是詫異:難道巨鼠剛才害怕的真的是林木清?
“這麽說林老怪回來了。”巨鼠低頭小聲念叨,隨即像做出了什麽決定一樣,二話不說伸出爪子又將我輕輕握住放到它的腦袋上“這片區域地方太大,憑你一個小娃娃,要想走到那個棺材,根本不可能,我送你過去!”
說著,巨鼠乾脆利落的跑動起來,不過同時,它又補充了一下“接下來我們可能會遇到一些危險的東西,注意保護好你自己,萬一真有危險,我可不管你!”
跑著,它又像是對自己補充了一句“這小娃子身上人類的味道太重,
那些怪東西肯定能聞到。嘿嘿,不過這裡也確實好多年沒來過人類了,我都忍不住懷念起人肉的味道。” “人肉的味道?”我坐在它腦袋上,一雙小手緊緊盡可能的抓住它那長長的毛發,聽見這話,還是不禁問道“你們吃人的?”
“呵呵,為什麽不吃?裹上白沙,加點黑水,捂嚴實點放火上燒烤起來,非常美味。”說著,巨鼠伸出恐怖血腥的大舌頭在嘴邊來回舔了舔,口涎‘啪嗒啪嗒’落在白沙上,生出‘呲呲’的燒焦味。
我聽它如此詳細形容它們吃人肉的過程,不禁縮了縮腦袋,一時間我都無法確定,究竟是直接被它吃了比較慘,還是經過燒烤後更為慘烈。
一直到這個時候,我才能夠稍微仔細打量起此刻所處的這片世界。登高望遠的好處便是能夠看得更加直觀一點,習慣了巨鼠身子跑動起來生出的那股疾風後,我試著撥開長長的毛發,緩緩的將它們墊在腳下,好使自己可以看得更加真切一些。
這是處很奇怪的地方,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放眼望去,前後左右各個方位儼然全都是乾燥的白沙,仿佛這是一片沙的海洋。
仰頭看向上方,漆黑一片不知到底有多高的天空裡,閃亮的小點遍布,它們雖然並不是星星,但卻可以比星星更加耀眼,也是因為它們的存在,這處天地才不至於變得漆黑一片。
沙地之上,偶有一個個小沙跺,自然,這樣的小是相對於巨鼠它們的體型而言,若是換換作我,那樣的沙跺就好似一座小山般。
一刻不停奔走的巨鼠似乎對那些沙跺情有獨鍾,凡是碰到,必要用它那壯碩的身子去撞上一撞,也因此,我時不時的便會遭受到沙塵風暴的侵蝕。
巨鼠的速度並不慢,但是久而久之,身邊的景象還是一模一樣未曾有半點變化之後,我也漸漸感到了無趣。
“巨鼠大人,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呢?”百無聊賴的我,其實並不是多麽關心鬼棺所在,我更想知道的是要怎麽離開這個鬼地方,畢竟回到陽間後,我還要去想辦法解救父母親。
“多久?什麽意思?”巨鼠顯得有些疑惑不解。
“就是時間的意思?”
“時間?那是什麽東西?”巨鼠的回答顯得匪夷所思,不過不等我想出該怎麽向它解釋時間的方式,它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小娃子,你說的時間,是你們人類的玩意吧。我們不需要那個東西,反正就是吃了睡,睡醒了起來打怪,打餓了再吃,吃了睡。”
“呵!”真是奇特的生活方式。
此刻的巨鼠與我交流起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顯得凶狠以及不近人情。我尋思著,這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問它更多問題,反正看起來,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到達目的地。
“那麽巨鼠老大,之前追你的那條蛇精,是想吃了你嗎?”我回憶起那條令人駭怕的千年蛇精,不自覺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什麽?吃我?”巨鼠的語氣裡, 輕蔑更多於驚訝“它吃我,也不怕咯牙,再說了,它的朋友也不多,我可以算是其中一個,為什麽它會要吃了我?”
“朋友?”這下該輪到我驚訝了“蛇和老鼠會成為朋友嗎?那你們在這裡都吃什麽啊?”
“大部分是骨頭,白沙底下會出現風幹了的肉,隻要找到,便能夠改善改善夥食。當然最美味的還是時不時掉到這裡來的人類。”巨鼠似乎三句話不離人肉,不過這次它倒像是生怕自己忍不住誘惑一般,主動轉移了話題“大多時候,要是餓了,那就努力到沙底去找食物。”
“所以…….”我想起剛剛見到巨鼠時的場景,它正叼著一根大骨頭從沙子底下爬出來,於是我剛想說我明白了,卻在話語還未能出口之際,遠處一陣暴亂的白沙翻騰景象緊緊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巨鼠顯然也注意到了那副景象,其身子跑動的速度猛的慢了下來,同時我還聽見它謹慎的小聲說了一句“快把自己藏好,不要說話,不要呼吸!”
我聞言,心道,前面兩點還能做到,可是不呼吸又怎麽可能!
巨鼠也不管我有沒有答應,碩大的身子開始緩緩的好似散步一樣就迎著那白沙翻騰之地走了過去,我從長發的縫隙了朝外看到,它連喜歡撞擊的沙跺都沒有再留意,看來頗為嚴肅認真。
靠的近了,我方才可以透過沙霧隱約瞧清造成這幅景象的罪魁禍首。可是這樣的發現,隻怕是正常人即便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的。
因為我看見的居然是一隻足有兩頭水牛疊在一起般大小的超級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