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簡潔的房子裡,我耐心的聽完這個相當吸引人的故事,靜靜看著唏噓不已的瘦皮猴,腦子裡不由得想象起看起來瘦削,似乎被風一刮就倒的瘦皮猴握著大刀砍殺何家人的血腥場景,一時間隻得感慨“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那後來怎麽樣?就那樣結束了嗎?”我好奇的問道。
瘦皮猴苦笑著點了點頭“那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杜琪峰帶著杜雯淑徹底離開了青葉城,再也沒有回來過。而我也因為那件事情,擔心何家人真的會找上我,所以一連躲了半個月才敢再出來走動。聽說,事情確實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就在杜琪峰父女二人離開後,至多兩三個時辰的光景,何員外便率領著大隊人馬趕來了青葉城,闖入了人去樓空的何家。結果可想而知,在連續幾天的搜查無果後,何員外隻得帶人離開了。”
“那麽杜琪峰後來再去找何員外報仇?何家那兩個怪物還活著在?”
“我想,一切應該結束了。杜琪峰成功殺了何宏偉,也算是給小青複了仇。再去找何員外,應當不會。何家至今依然繁盛無比,想來那兩個老怪物還活著,老當益壯的何員外,後來又添了個兒子。”說著,瘦皮猴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公子,你此去京城,是會路過玄土城的,到時候還希望你盡量避開何家。他們家太過邪門,能不招惹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嗯。”我應著聲,望著瘦皮猴那副像是不堪回首的表情,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有可能那個故事,他並沒有全部說完。
不過既然他不願意說,那我也沒辦法逼他。於是我站起了身,看了一眼漸漸晦暗下去的天氣,想著還得趁早去那萬家公墓看看,便告辭離開。
瘦皮猴客氣的送我到了院門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房子,笑著道“或許真如杜琪峰所說的那樣,這座房子,本就該屬於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承蒙公子吉言。”
按照記憶,回到大路上後,我故意彎彎繞繞走了一圈,確定身後沒有人跟著我後,方才根據問來的路線,直奔萬家公墓。為此,因著考慮昨天發生的事情,動靜太大,可能會有人認出我來,我還特地喬裝打扮了一番。
立時,我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貪玩的小孩而已。
說來,公墓這種地方必當是遠離主城區的,饒是我的腳力還算不錯,不停息的走了一個時辰後,還是會感覺到一絲疲倦,而且越往前走,能夠看見的人影也越來越少,與主城中的熱鬧非凡實在太過不搭。不過現在對於我而言,可能這種靜謐卻反而是件好事。
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已經完全晦暗的天氣,宣布著夜晚真的來到。與此同時,前方不遠方一大片豎立的石碑則告訴我,目的地已經到達。
我走近,站在相當於門牌一樣,書寫著‘萬家公墓’四個大字的高大牌匾下,遠遠的掃了一遍一眼都看不到頭的墓碑群,心裡不禁犯了嘀咕:要想在這裡找到沈秋月還有那杜小青的墓,簡直無異於大海撈針!
愣神了好一會兒,秉著反正來都來了,不管怎麽樣都得去看看的原則,我到底還是抬腳準備朝裡走去。
“小鬼,你最好還是不要亂進這個地方哦!”
“誰?”我聽見這陌生的聲音,驚得連忙轉身,這麽天來的經驗告訴我,突然出現在我身後的家夥,基本都是要害我命的。
好在這一次,等到我轉身過去,瞧見一顆發亮的光頭腦袋後,
再看那人春風滿面的模樣,倒像是沒有什麽惡意。 我怔怔的不明所以的望著面前這個奇怪的明顯上了年紀的奇怪的老家夥。只見他那圓圓的光頭腦袋下,卻是另外一番毛發濃密的光景,兩片嘴唇上下,發白的胡須隨著笑容而微微抖動起來。茂盛的眉毛下方,一雙有神的大眼直直的看著我,卻沒有顯出多少凶狠之色。
再見他那兩個大耳旁,由上及下遍布一片同樣發白的鬢發。
整個這樣一副形象,看上去,實在有些讓人忍俊不禁的意味。
然而即便如此,面對這樣一名莫名其妙出現,明顯是衝著我來的老家夥,我還是謹慎的朝後退了兩步,方才問道“你是誰?”
“呵呵。”老家夥爽朗一笑,伸手捋了捋他那快要到達胸前的胡須,“小鬼,你又何必在乎老夫是什麽人。重要的是,老夫勸你還是不要走進這片墓地為好。”
“為什麽?”奇怪的人,奇怪的話,夜色漸深,我可不打算和他兜圈子,徑直問道。
“這片公墓,人類可進出,鬼魂也可進出。但你這種不人不鬼的小鬼確實不能進,否則你恐怕走不出來。”
呵!聽言我大驚失色。好家夥,不管這老家夥是什麽身份,他竟然一眼能夠看出我雙生鬼嬰的本質,實在恐怖的很。
而且看樣子,果然如我預料的那樣,來者不善。
“老家夥,你說什麽胡話,我不是活生生的人嗎?怎麽到你嘴裡就成了不人不鬼的小鬼了?”我抱著一線希望,決定試探一下。
老家夥憨笑著搖了搖頭“小鬼,老夫是為了你好,如果你不領情,那老夫也樂得清閑,由你去罷。”
說完,老竟然居然真的轉身便要離開。我望著他緩緩轉過去的背影,不禁思考究竟他是在誆騙我,還是這片公墓裡面真的有什麽古怪。
可惜,人的心理就是這樣奇怪,在聽完老家夥這番話後,我一時間還就真的不敢貿然進入公墓,於是我急忙衝著他的背影叫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老家夥身子都不轉的,瀟灑回應“老夫只不過是公墓的看守員而已。”
聽言,我愣了。剛剛看他那副與眾不同的模樣,以及身上那股有點遺世獨立的桀驁之感,和那番詭異莫名的話語,我本能的認為他至少也得是青柳鎮谷老頭那種人物。卻是沒想到,他會僅僅是一名看守員。
那麽,重要的問題便來了:我該相信他的話嗎?
轉眼間,老家夥已經坐到了我剛來時並沒有注意到的側面一張躺椅上,悠閑的點著了跟旱煙,無比愜意,滿是笑容的注視著我所在的方位。
我面朝密密麻麻的公墓,心裡一時拿不定注意要不要進去。時間過去了好一會兒, 在經過數十遍打量都沒能發覺此處公墓任何異常之處後,我到底還是決定不能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的一番莫名其妙的話語輕易嚇退。於是我抬起腳,大踏步跨了進去。
可等到我的身子徹底融入公墓的范圍後,我立即便後悔了。
只見,放眼望去,這片公墓瞬間變作了另外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樣,雖然墓碑仍然是墓碑,聳起的土跺仍然是聳起的土跺,但是周遭剛剛還能夠瞧見的所有花草樹木卻不知為何,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盡是一些枯死的枝椏。
更為詭異的還是我身處其間的那股晦暗的隱隱有霧氣不斷溢出的大環境,那樣的感覺就像是這片公墓整個被一雙擁有滔天力量的大手倏忽間挪到了一處別的地方。
而且,那股味道!我嗅了嗅鼻子,是的,那股味道我非常熟悉,那是鬼娃,小禾,林木清他們身上的味道,也便是鬼魂的味道。
見狀,我的腦子‘嗡嗡’開始作響,我本能的就想轉身退回來,離開這個鬼地方。卻哪裡想到,等我轉身回望之時,明明就在我身後的那道巨大的石牌竟然完全沒有了蹤影,就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更為甚者,我的身後也變成了與前方一模一樣的景象,也便是說,此時我已徹徹底底的處於了一片難以解釋,到處散發著鬼魂氣味,根本無法確定是否還在陽間的詭異世界。
可惜這還不算完,就在我失神之際,不知何處突然響起一陣‘咯吱咯吱’像是枯樹枝被踩碎的聲響。
那樣的聲音在這個世界裡,顯得異常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