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倒真的成功離開了幻象,童掌櫃都沒有再發一言,甚至他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待得雙腳切切實實的踩在青石磚塊上時,我突然感到脖頸上的壓力猛然減輕,於是我本能的仰頭想要看向童掌櫃,開口想要問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卻不曾想,收回了有力的右手掌後,依舊保持沉默的童掌櫃卻徑直朝前走開,身子不聲不響的融入到了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倏忽間消失不見。
我驚訝的望著他那已經完全看不見的背影,實在搞不清楚這究竟玩得是哪一出?原本還以為他是來復仇的,可是現在他這樣的舉動,可完全不像是復仇的樣子。
等等,難不成他是安排了別人來找我麻煩?
想著我連忙轉了一圈,警惕的打量起周遭來來往往,好奇的朝我投來視線的一眾城民。自然,我已無法看見剛才困住我的幻想的存在,同樣的,我也根本找不到那個構築幻象的神秘人。
一番觀察下,我實在沒有感覺出這些人哪個是要來害我性命的!
“會不會童掌櫃是張敏通知來的?”我的腦子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只是隨即便被我否定了去。根據昨晚發生的事情,張敏和童掌櫃可絕對不是一路人。
那麽這是怎麽回事?我思索了片刻,卻終究無法得到一個可靠的結果。
‘不管了!’我仰頭看了一眼明月高懸的天空,估算著大抵我已經被困在幻象裡將近一個時辰的光景,雖然不確定張敏是否還在星月飯店等我,但我還是選擇連忙趕到那裡。
此時,聶倩兒的囑咐已經沒有了用處,我在接連問詢了幾人之後,終於成功到達了星月飯店的大門前。
可是當我瞧見所謂的星月飯店時,我還是不由得傻了眼。
因為在我的想象力,能夠配得上如此大氣名稱的飯店,即便不一定有一品客棧那樣的氣派也風度,但也絕對不會輸上多少。
但此刻眼前所見,卻是徹底摧毀了我的想象。
該怎麽形容這家所謂的星月飯店呢?首先,一眼看上去,它很破爛,雖然店裡確實有不少食客正在談笑風生的吃飯,但這一點卻還是無法掩蓋它破爛的事實。其次,它給我的印象便是老舊,面積差不多是早晨所進去的那家奇怪面鋪兩倍的星月飯店,到處都散發著一股奇特的腐朽味道,就像是它自己都在告訴來人,它已行將就木,快要不複存在。
“真的會是這裡嗎?”我仰頭再度朝那塊隱隱有掉落趨勢的牌匾看去,想要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找錯了地方,怎奈,答案是否定的。這裡真的是星月飯店!
猶豫了片刻,確定從門外看不見張敏的所在。我終還是抬腳走了進去。而自打我出現在星月飯店門前站立不動開始,便時不時朝我打量過來的一眾食客,這時更是毫不掩飾的將好奇的眼神落在了我身上。
見到我進門,一名年紀頗大,但腿腳仍舊相當利索的跑堂快步來到我面前“公子,找人還是吃飯?”
聽言,我不禁有些疑惑,這樣的打招呼是正常飯店會出現的嗎?
想著,我回了一句“找人。”便立即開始尋找張敏的身影,奈何一圈望下來,卻根本瞧不到她的所在。按理來說,這是不應該發生的,畢竟一眾成年食客裡,張敏的存在應當會非常突出。
‘看來她已經不在這裡了。’如是想著,我轉身便急著趕回一品客棧。
卻不曾想,在我打量整個飯店一樓的同時,那名跑堂也迅速的打量我,於是在我準備轉身離開之際,他又開口道“公子是要尋找一名張敏的小姐嗎?”
嗯?聽到他提及張敏的名字,我的身子一滯。
跑堂瞧見,笑了笑“公子,隨我來。張小姐此刻不在,不過一會兒應該就會回來。”說著,他就朝著右前方走去。
我聞聲,並未立即跟上,一路過來,幾乎所有遇到的事情都對我不利的經驗,總算教會了我,對任何人,任何事,都要保持一點戒心。
跑堂停在了一張空桌旁,旋即朝著後廚吆喝了一聲“張小姐的餐,上菜!”
我瞧見這副儼然一切都早已安排好的景象,本能的再度看了一圈那些看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是客,一張張根本不加作假的絕對不是一般人的臉孔顯現著。說實話,我的確有些心慌。
不過至此,我也算略微能夠明白一點為什麽這星月飯店明明如此破爛,卻還能夠客似雲來,高朋滿座。
想來,這裡就好像是江湖中的一處聯絡點一般,而江湖中人,特別是有些不方便大肆招搖的家夥,所需要的飯店或者客棧,星月飯店則是最適合不過。
跑堂臉上掛著一抹淡笑朝我看了看,見我並沒有立即跟上,他也沒說什麽,徑直便重新回到了他的崗位,該做什麽做什麽去了。
這樣的景象若是從非陰謀角度來看,的確很正常。可是這會不會是某種高超的欲情故縱之計?
的確,我覺得自己現在已經不僅僅是杯弓蛇影,更像是有些神經質了。看不到張敏,便實在無法心安下來。
可是一直這樣灰頭土臉,身上還有血跡汗水的站在這裡也不是一回事。於是猶豫再三,我到底還是鼓足勇氣走了過去。
一眾店小二一等我落座,立即麻溜的將熱騰騰的飯菜送到了我面前,不得不承認,一整天只有早上被強迫著吃了一大堆難以下咽的面條外,再沒吃過其它東西的我,聞著那些飯菜的香味,肚子登時不爭氣的叫嚷起來。
於是幾乎是本能使然,我便要抓起筷子,先將肚子填飽。可是又想到張敏還沒有來,萬一這些飯菜裡並不是她安排的,貿然吃下去,只怕又會中計。
想著,我忍住饑餓,耐心等待起來。
外面的夜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濃厚開來,來來往往的人群也漸漸稀少,我想著他們應當是回到自己家中,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準備上床就寢。
如此想象,畫面變得無比美好。
回憶開始翻湧,似乎那樣普通,或者說對於普通人而言,正常無比的夜間生活,我似乎從沒有真正的享受過。
雖然出生之後在林家裝聾作啞的那段時光,勉強可以稱得上恬靜, 但總歸還是少了些普通人的正常味道。
奇怪的是,我的腦子裡不由得生出了一道向往的念頭,遠離這些是是非非,遠離恩怨情仇,從而平平淡淡的過上普通人的平靜生活。
只可惜,我實實在在的明白,這樣的事情恐怕不會在我身上發生了。因為冥冥中,好像我的一生早已被安排好。
最一開始是鬼娃,然後又是林木清那些鬼。緊接著一幕幕畫面,一場場打鬥,甚至就連所遇見過的各式各樣的人,我都感覺他們對我的了解都超過我自己。
事實上,這不是我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想法了,只不過此前我一直堅信,一切的安排都是注定的,也是最適合我的。
不過此刻,有那麽一刹那,我卻忽然對這個念頭產生了懷疑。
思緒翻飛,我的眼神有了些茫然,然而於茫然之間,我到底還是瞧見了一道舉著酒杯徑直朝我走來的陌生身影。
他在笑,笑得是那樣詭異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