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番話出口,杜琪峰像是多了一分確信,只見他快速的看了一眼明顯不太對勁的杜家人,大抵是聯想到這些日子家中的情況和杜雯淑的問題,所以內心其實更願意偏向於是鬼魂在作祟。
“小子,你給我說說那隻女鬼!”杜琪峰面色凜然的瞪著我。
那一刻,可謂兩面受敵的我已經嚇得屁滾尿流,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以致杜琪峰問話,我就連忙將自己所瞧見的小青的模樣盡可能詳細的描繪出來。
不曾想,隨著話語焦急出口,杜琪峰的臉色卻是一點一點的變得死氣沉沉,就像是他整個人正在極速老去一樣,嚇得我都不敢再看他。
一番詳細的形容後,杜琪峰整個人愣在那裡,紋絲不動,已經乾涸的雙唇,微微顫抖著,我還瞧見他的手臂都在自不住的抖動。
許久,杜琪峰突然像是瘋癲的一樣,上前大力攥緊我的領口,吼叫道“那隻女鬼叫什麽名字?”
“小…….小青。”我望著他那張凶神惡煞一樣的臉,戰戰兢兢,結結巴巴的回答道。
小青的名字甫一傳到空氣裡,包括杜琪峰在內的好幾名杜家人,立時面如土色,站都站不穩的朝後面踉蹌了好幾步,若不是有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杜琪峰,只怕他都要跌倒在地。
小青站在一臉茫然的杜雯淑身邊,笑容無比燦爛,像是她所期待的,便是這樣的畫面。
我見到杜琪峰退開,小青也沒再理會我,登時我就想著要逃跑,盡快離開那片是非之地,可惜的是,杜雯淑卻忽然大步朝前,擋住了我的去路,同時也表明了她的意思。
“小青,是你?”從失神以及震驚中蘇醒過來的杜琪峰,仿佛瞬間老了十來歲,只見他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朝向我所描繪的小青的位置,想要碰觸她。
小青見狀,面色陰冷的往後一退,即便知道杜琪峰不可能碰到她,卻也還是本能的厭惡著遠離。
我瞧見這副畫面,於驚嚇中,忽然明白了一點:只怕這杜琪峰認識小青!
果然,接下來杜琪峰的話立即驗證了我的想法,隻瞧見杜琪峰猛地雙膝跪地,其身後的一眾杜家人見狀,也齊齊唰唰跪了下去,場面滲人無比。杜琪峰開口傷感無奈“小青,是為父的錯,是為父對不起你。”
一時間,杜琪峰淚如雨下。
而我也因為發現杜琪峰竟然會是小青的父親這一驚人的事實,駭得無法言語。
此刻,再看向小青與杜雯淑,我不由得感覺,她們還真的挺像是一對姐妹,顯然,小青是大姐姐的角色,杜雯淑是個弱小的妹妹。
小青冷冷的望著杜琪峰以及那一眾跪倒在地的杜家人,嘴角詭異的笑容陡然更盛,接著,她伸出一雙陰森的大手,直衝杜琪峰的脖子而去。
瞧見這一幕,我嚇得立即大喊出聲“小青,他可是你的父親!不要殺他!”
殺字出口,杜家人總算反應過來,好些人連忙衝上前,拉著杜琪峰就往後退。這時,小青也收回了陰森的大手,得意洋洋的看著驚恐萬分的一眾杜家人。
暫時逃離了危險的杜琪峰,滿臉皆是不敢相信的表情,好一會兒,他才沙啞著嗓音衝我一字一句道“小子,你是說小青要殺我?”
說實話,對於這樣的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於是我看了看小青,見她沒有什麽反應後,方才衝杜琪峰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得到了回答的杜琪峰突然像是真的瘋了,
接著他緩緩的站起了身,踉蹌著腳步朝小青的方向搖搖晃晃的走去“小青啊,是父親的不好,要殺要剮都是我應得的。”說著,他猛地扭頭轉向杜家人。大吼一聲“你們都不準上來!” 小青笑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不過這一次,當杜琪峰認命般等待死亡的跪在她面前時,她卻沒有像剛才那樣伸出大手。反而只是一刻不停的笑,那樣的笑容,看得我心裡都直發毛。
那杜雯淑就像傻子一樣,呆呆的站著,表現的像是周遭所發生的事情都與她無關一樣,我見她那副模樣,心知必然是小青將她影響如斯。
雖然心裡仍然害怕的緊,但想著即將有人真實的死在自己面前,我到底還是無法忍受坐視旁觀的煎熬。更何況,老人說的好,人死不能複生,我覺得不論小青生前,杜琪峰對她做了什麽,既然現在都已經變成了鬼,又何必再來復仇,再帶走一條人命呢。
於是我壯著膽子,向前走了幾步,“小青,我不知道你們父女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好歹是你的父親,念在養育之恩,你也不好這樣去做。還是算了吧。”
“呵呵!”小青空洞的雙眼直直朝向我,“小子,你可以滾了。這是我與杜家的恩怨,與你沒有乾系。”
按理來說,得到了可以離開的恩準,我應該有著劫後余生的激動,立馬離開這裡。但是一想到我一走,看不見小青的杜杜琪峰很有可能就會死,我就又無法下定決心。
掙扎了一會兒,“小青,他究竟對你做了什麽,使得你要把杜家這幾十口人都變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我說著停頓了一下,雖然知道這麽說可能不會有任何效果,但我還是想要嘗試一下“不妨你說說究竟發了什麽事,俗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總歸會有解決方法的。”
小青沉默了,目光陰冷的注視著杜琪峰好一會兒,方才聽她語氣裡滿是怨恨的叫道“他這個的人,為了錢,為了名譽和地位,不惜毀了親生女兒的未來!這種人不值得同情,死不足惜!整個杜家人都死不足惜!”
‘額?’我有點啞然,不過我想大致上我已經能夠猜出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那個年代的環境比現在還要差上一些,女性的地位本來就不高,即使變成了鬼的小青,模樣看起來也很俊俏,想來生前必當是個美人。結合小青剛才那一番話,很有可能是杜琪峰為了攀附上大戶人家,而不顧小青的意願,將她許配了過去。
可是這種事也很常見,本不該演變成如今這副景象啊!
我想著,看向老淚縱橫的杜琪峰,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只見他羞愧的低下了頭,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小青,為父不敢奢望祈求你的原諒,當年的確是我利欲熏心,犯了大錯,明知那何公子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卻還因為何家的財富誘惑,執意將你許配了過去。”
杜琪峰說著又哭了起來“是我的不好,是我的不好。本來我最多以為你在何家會如同其他女性那樣,被何公子玩膩了後,便冷落起來。卻是沒想到後來會變成那樣的景象。 ”
嚇!聽到這裡,我不由得讚同起小青的說法來,這杜琪峰實在不是個東西,居然為了錢,生生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裡推!
杜琪峰說著,抬頭看了看小青所在的位置。“我原以為,杜何兩家成為親家後,他們就算再放肆,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對你怎麽樣。可是我實在沒有料到何公子那個畜生竟然會殘暴成那樣,而小青你,也實在是個剛毅不屈的好女兒。”
杜琪峰抹了抹鼻涕“小青,可能你不知道。雖然為父的出發點的確錯的太離譜了。可是當我第一次發現何公子竟然動手打你後,我就立即跑到了何家,想要同他們結束你們的婚事。可是我沒想到,整個杜家都是蛇鼠一窩,他們不僅沒有理睬我,還安排人對我一陣毒打。我知道,我知道,那都是我咎由自取。後來,實在沒有辦法,我就去報了官,希望官府能夠出面救你出來。”
“可是我沒想到,縣令竟然與何家是一丘之貉。以致報官的第二天,包括我在內的杜家上上下下硬生生的被帶到官府,仍由那些官兵玩命捶打。那一次,我躺在床上數十天都不能動彈。”杜琪峰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好在我到底還是有那麽一兩個朋友,於是在我臥床的那段時間,我想盡方法,托朋友將冤屈呈報到上一級的知府去,期冀他們同何家沒有什麽聯系,能夠將你解救出來。所幸蒼天有眼,在我剛剛能夠下地那天,知府終於派人過來調查這件事。”
說到這裡,杜琪峰無奈的歎了口氣“卻沒想到,何公子那個畜生,竟然事先得到消息,將你的存在給抹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