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大一會兒,易峰從失神中醒來,心裡像是經歷了千刀萬剮,麻木冰冷卻又疼痛難忍,憋到發青的嘴角又流出了好多血。
易峰癡癡的望著近在咫尺的奶奶,全然沒有發現自己噴出的大口心血在即將落地的時候,碰巧撞上了因自己激動發抖而蕩起來的那個掛在胸前的九紋黑珠。
易峰的心血在與黑珠交匯的瞬間消失,像是被那珠子一下子吸了個乾淨!一點兒也沒有浪費!
奇怪的現象就那麽自然而然的發生,然後在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隱去。
易峰忍著如刀絞般的心痛,顫抖著將手指放到了奶奶的鼻孔下――沒有動靜!
以一個修煉者的敏感知覺都沒有查覺到絲毫有呼吸的跡象!奇跡沒有發生!
晴天霹靂!心神如遭重錘劇擊,易峰兩眼發黑,渾身脫力,他不死心的抓起奶奶的胳膊,手指搭脈。
突然,易峰忽然眉毛一挑,小臉發紅,雙眸爆發出狂喜的神采,神色激動起來。他察覺到奶奶還有著若有若無的虛弱脈搏!
他一邊大喊著“奶奶!奶奶!快醒醒!”一邊伸手從背後的包袱裡摸出一瓶血液,正是在獵殺納神鹿時采到的納神鹿精華部位的靈血。
這種靈血雖不如內丹藥效強大,也是大補血氣之物,一小瓶所含能量超過普通猛獸數千斤血肉之力。
易峰本來就打算把這瓶靈血留著給奶奶和寨裡與自己親厚的長輩分享,現在情況有變,他急忙擰開瓶蓋,一手掰開蘇奶奶的嘴巴,將整瓶靈血一股腦兒的喂了進去。
喂完靈血,易峰將蘇奶奶的身體慢慢的放倒在地,讓她平躺在自己的懷裡。又一次伸出手指搭在蘇奶奶的脈搏上,剛才若有若無的脈動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變強了些。
易峰目不轉睛的盯著奶奶的眼睛,忽然,蘇奶奶的眼睫毛抖動了兩下,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蘇奶奶茫然的睜開了眼睛,艱難的扭頭看了看四周,意識終於清醒過來。
看著眼前惶急稚嫩、充滿擔心、淚眼婆娑的面孔,蘇奶奶露出一絲放心的微笑,她緩緩說道:“峰兒!你……回……回來了?還好……老天沒有……完全瞎……瞎了眼,真是……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奶奶,您好點了嗎?究竟發什麽了什麽?”看著奶奶恢復意識,易峰大喜,一邊從腰間垮著的水壺裡給奶奶喂著水,一邊問道。
“咳咳……”蘇奶奶咳出幾團汙血夾雜著內髒的碎塊,她看著再次焦急的滿頭大汗的易峰,說道:“峰兒,你別……別動,聽奶奶把……話說完。”
“奶奶,您別說話,好好養傷啊!”易峰急道。
“咳咳……”蘇奶奶聽到易峰打斷自己說話,心中一急,兩眼圓睜,又是幾口混合著碎裂內髒的汙血吐出,把易峰嚇得急忙閉口。
“別……別打岔……”蘇奶奶大大的喘了幾口氣,終於又能說出話來。
“自作孽,不可……活。我終究還是……還是……受到了……命運的懲罰。隻是……隻是無端連累……連累了黑虎寨……上下老小一千多人……造孽啊……”蘇奶奶的聲音充滿了悔恨與內疚。
易峰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要問什麽,又被蘇奶奶以眼神製止。
“咳咳……”再次咳出一些黑血,長籲一口氣,蘇奶奶接著囑咐道:“峰兒,有些……事奶奶本來猶豫告不告訴你……現在,為了能讓黑虎寨上下……冤魂得安……大仇得報,
我決定還是告訴你……” 感覺呼吸越發困難,蘇奶奶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越來越低。易峰強忍著製止奶奶說話的急切心情,將耳朵附到奶奶的嘴邊,隻聽她虛弱道:“你去咱們的石屋……東南方向……最角落的磚下……找……有黑……帕……重要……小心……”斷斷續續的說著說著,蘇奶奶突然頭一歪,就此沒了呼吸。
易峰頓時慌了:“奶奶!奶奶……您醒醒,您醒醒啊!”他大聲呼喊著,手指探向蘇奶奶的鼻孔,奶奶鼻息全無。摸到心口,也感覺不到奶奶的心跳,奶奶的身體也在慢慢變冷。手把脈搏,這回奇跡真的消失了――什麽都沒有!
易峰的希望徹底破滅!他的心涼了,碎了……他感到天地都在旋轉,世間一片黑暗,莫名的冰冷如潮水一般將他淹沒……悲痛?傷心?不舍……易峰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他的心情無法用語言來描述,他一點都感覺不到悲痛難過了,也許一個人悲到極致是不會再感到悲痛了吧?他隻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似被什麽抽空了,連大腦也一片真空。
自己什麽也沒有了!寨子沒了!熟人,除了不知所蹤的墨熊,都死完了!連唯一相依為命的奶奶也不要他了,將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在這個世上!
短短一天內,從幸福到驚喜,從驚喜到驚嚇,從驚嚇到驚怕,從驚怕再到驚駭,直至驚魂、驚痛!連續歷驚經情感大幅度的顛簸起伏,各種情緒的急劇變化,就是成年壯漢也受不了這種打擊,更別說他一個剛到十歲的孩子。
易峰好想陪奶奶一塊去死,那樣他就又可以和奶奶幸福的呆在一塊了。因為寨民們都說,山裡人死後是去了聖靈的懷抱,而不是完全消失。可他又有點不甘心,他想知道仇人是誰,為什麽要做這麽喪盡天良的滅絕之事!他想追查,他想報仇,他想盡情的發泄熊熊燃燒的怒火!
拳頭緊緊的用力攥著,指節也因過度用力而顯得青筋突出,白森森的血色盡無。從蘇奶奶沒了呼吸一直低頭垂在奶奶胸前放生痛哭的易峰猛然抬起頭,抹了抹眼淚,臉上閃過一絲堅毅與決然。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為蘇奶奶整理了一下衣服,擦乾淨蘇奶奶臉上的泥土與血漬,緩緩退後,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個響頭。他默默祈禱:奶奶,你放心的去吧。峰兒不能為你盡孝,但必將為你和全寨的長輩及兄弟姊妹們報仇雪恨!
祈禱完後,易峰找了件趁手的獵具,就在黑虎寨祖祠所在的地方為奶奶挖築了一個新墳,將奶奶安葬在了裡面。
之後,他向機械人一樣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直至把全寨的人都安葬在祖祠所在的地方。
在這個過程裡,他發現了大祭司,這個神神叨叨的慈祥老頭,被一把利劍釘在了祖祠內部的牆角,睿智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黯淡與不可思議的驚訝。
也發現了老寨主,這位可敬的老人,如一位忠誠的戰士,一位臨死不倒的戰神,他的屍體直直的守護在祖先雕像的正前方,維護著自己心中的淨土與聖地。他的心髒不見了,心髒所在的地方被人用拳頭鑿出了一個前後通亮的大窟窿。
像是發了魔怔,易峰一個人,用了一整晚又連一整個白天,機械的、木然的、不吃不喝不間斷的將所有死去的人都安葬了。
易峰沒有發現墨熊。
直到將這些事兒全部做完,天色又黑下來的時候,易峰才忽然清醒過來,渾身累的筋疲力盡,肚子餓的“咕咕”叫,嗓子也火辣辣的疼,像是要冒煙。
他失落的摸向腰間的水壺,卻摸了個空。不知道什麽時候,水壺早已丟在了誰的墳裡。
蹲坐在地,看著眼前無數的新墳,易峰欲語無言,他想痛哭一場,卻發現眼角乾枯,早已沒了眼淚。
無奈之下,易峰跪地重重磕了幾個頭,拖著心神俱疲的身體踉蹌著挪向自己與奶奶所呆的小屋。
進屋後,落寞的易峰先是爬到水缸邊痛飲了幾口水,然後找著奶奶為自己狩獵出去儲備的肉干,大口大口的啃著。
吃著吃著,眼淚又不由自主的往下流,唰唰的流,怎麽也止不住……
無語的流了半天淚,易峰猛地將手中的肉干往旁邊一放,從褲腳綁腿處掏出一把匕首,衝到屋子東南角,對著緊靠角落的地磚使勁兒的挖,撬,砸……
“嘭”地磚撬開了。一手將地磚扔到旁邊,易峰從下邊拿出一個紫色的盒子。
盒子不知是什麽材質,入手溫潤平滑。
盒子沒有鎖,易峰深深的吸了口氣,毅然掀開了盒蓋。
入眼隻有兩樣東西,一樣是一份用山裡不多見的布帛寫的信,迎著開盒的方向隱約可見“峰兒親啟”的字樣;另一樣是一個奇怪的手帕,用一種不知名的黑皮製成,卷放在書信旁邊。
易峰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書信,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