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仆從來來往往,個個面色焦急,流水似的抬了熱水往房內送去。
安華悄悄隨了眾仆從進了房間,站在角落朝榻上望去。
只見紀循原先蒼白的臉上竟是升起了怪異的酡紅,似乎像是要滴出血來,原本原本威嚴的面容有些猙獰。鳳眼緊閉,雙眉緊促,喉中竟發出了“嗬嗬……”的怪吼,安華親眼所見都覺得十分的心驚,可想這躺在榻上的男子正在忍受多麽劇烈的痛苦。
“父親!堅持住!”紀匡在床頭接過下人遞來的毛巾,不住的在紀循額頭上擦拭,眉目間的擔憂焦慮更是一目了然。
不多時惜竹便是端著一盤金針快步走進,眾人都紛紛給她讓出了一條道路。
“少爺……讓奴婢……”
“走開,我自己來!”紀匡焦慮的奪過金針,便跪在榻前給紀循施起針來。
安華心中擔憂,也不由得站得更近了一些。
只見紀匡快速的用金針在紀循十個指頭上扎了小眼,對準紀循的食指指腹便開始吮吸,一旁的惜竹和阿常不住地在紀循肩上手臂上推拿。
“噗――”紀匡一側頭將吮吸出的汙血吐進一旁的銅盆。
安華定睛一看,這血色中帶著一絲絲的黑意,而那紀城主的手臂上,竟然出現了一條條黑色的線條,正順著紀循的手臂往下延伸。
可那黑線到了靠近紀循手腕的地方,卻再止步不前,眼見紀匡吮吸的更加用力,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碎的汗珠,卻並無什麽功效。
紀匡眼見自己的努力收效甚微,便一隻手伸出按住紀循手腕,一隻手接過下人捧著的冰水,匆忙漱了漱口,便再次開始為父親排毒。
那黑線仿佛感受到了涼意,又往前挪了一挪,隻是轉瞬間又恢復了原樣。
這黑線不知是什麽毒,原來竟喜好寒冷。
安華看穿此節,便快步上前,對紀匡說:“讓我來試試吧。”
“走開!”著急焦怒的紀匡竟一把將安華推倒在地。
惜竹一見趕忙上去把安華扶了起來,安華並不生氣,隻是斂了眉,語氣有些急促道:“這物喜寒,少主血熱,不如讓妾身一試!”
此間道理紀匡也明白,想到安華深受寒症之苦,可能確實有法子,眼中戾氣稍減,側身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安華挪至塌前,看著面前蒼白的手指,深吸一口氣,便效仿紀匡的模樣,小嘴微張,對準那指腹的傷口吮吸了起來。
“轟……”汙血入口,安華恍若身受重擊,這汙血不僅腥臭,更有一絲徹骨的寒意,激得安華身上一陣寒戰。
“好了好了!這情毒又向指尖去了!”旁邊的一應仕人都歡呼道。
就連紀匡冰冷焦急的臉上都顯出了一絲笑容。
安華聽聞此舉有效,心下一喜,便將口中汙血吐出,一咬牙,又吮住了傷口。
只見那黑線竟快速的順著紀循的手心遊走到了指尖。
“成了成了!”惜竹眼中露出歡欣的神色,忙上前按住紀循的食指,用金絲線緊緊纏住,那黑氣便聚集在指尖不動了。
安華被這雪中寒氣一激,隻覺得仿若赤身置於雪地,手腳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但她竟並未休息,拿起紀循的中指便繼續吮吸了起來。
每一次吮吸,都換來一次直擊天靈蓋的寒冷,安華恍如回到了那天被醉宵坊拋棄在雪地中絕望等死的時刻。
可是不行!不可以放棄,眼前這人是自己唯一的倚仗了,家仇似海,絕對不可以就這樣放棄!安華的全身都開始了不停的顫抖,一張小臉漸漸的煞白,與此同時的,躺在榻上的紀循神色漸漸的舒展,妖異的紅色也下去了許多。
安華好像不知疲倦的反覆操作著,不知進行到第幾根手指,榻上的紀循竟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紀循低下眼睛,看著床前的女子,斷斷續續地說道:“ff,你是來接我的嗎……你怎麽……還是這般年輕……”
話聲一畢,便又像耗盡所有氣力一般,昏了過去,而這時的臉色,確實多了一絲安詳之意。
安華心中一喜,轉頭吐出一口汙血,還欲繼續,卻覺得眼前一黑,便毫無知覺的昏倒在了床邊。
“哎呀!語小姐!”惜竹連忙上前照拂,隻是紀匡一時間顧不得這許多,隻是接替了安華的位置拿住了紀循的手指。
隻是看紀匡眉頭微皺,開口道:“快把語小姐送回房去,請大夫來好生照料。”
話畢也不再多言,便繼續開始為紀循吸毒。
惜竹得令,面上透出一絲憐惜,便叫上幾個幫手的仆婦將安華送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