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華糾結一夜,次日清醒時趙九寒早已出門,安華坐起身,回想起昨夜一吻,仍不由得心中一動,面上又悄無聲息的染了飛霞。
聽到屋內起身的動靜,趙媽抬了梳洗的物什輕輕扣門進來,將東西放在案上,便在一邊垂手向安華道:“語姑娘,公子有事出府去了,估摸著回來也得十天半個月,臨行前交代老身好好照顧姑娘。公子特意說了,姑娘若身體好了,可在這院中走走,這漠城雜亂,姑娘可千萬不要出府去了。”
安華頷首稱是,想起昨天偏廳外偶然聽到紀匡與趙九寒的隻字片語,開口問道:“嬤嬤可知公子此番出門所為何事?”
只見趙媽仍是垂手而立,眼睛也不曾抬一下,有些冷然的回答道:“公子身負公務,從來也不會和我們底下人商量,公子雖待姑娘不同,但姑娘恐怕也不好對公子的事物太過關心。”
安華心中一緊,雖然相處半月早知道這趙媽並不是自己可以隨意親近的人,但如今天這般毫不避忌,卻是頭一回。
其實趙媽心中倒並非有什麽齟齬,隻是雖然自己是城主安置在趙九寒身邊的,但相處日長,趙媽孤身一人,一直看趙九寒如同自己親身兒子。之前受了少城主的命令打探這個小語姑娘的身世,更被少城主叮囑要著意留心她的一舉一動,卻全然不告知自己緣由,趙媽便隻是擔心這女子來路不明會給公子招惹是非,如今又見她對公子行蹤甚是關切,便心下更多了幾分不爽快。
安華不知這背後種種,卻也知道這趙媽是在自己身上留心了,便不再多問,隻是低頭含笑道:“多謝嬤嬤提點,是小語唐突了。”
趙媽也自知自己剛才語氣重了,昨夜趙九寒抱著小語回內室她可是親眼見著的,雖然並未留宿,但這些天趙九寒對這姑娘的上心她也是放在眼裡,萬一是自己多心了,以後指不定還得稱呼這姑娘為主母呢。想到此,趙媽便也緩和了神色,口氣柔和了許多:“倒沒有如此嚴重,姑娘有什麽缺的隨時來找我好了,這裡不比京城,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姑娘盡管開口。”
之後一番客套,倒是不必細說。
趙九寒一走,平日裡少有人來打擾,安華倒是多出了許多時間來盤算自己的計劃。
眼下趙九寒對自己的情誼是昭然若揭了,隻要自己肯,便沒有失手的道理。安華念起趙九寒的名字,心中微微一熱,可想到趙九寒一番深情,自己卻隻是籌謀算計,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股酸澀,一時間竟無法再想。
“安華呀安華,全族慘死,你得命苟活,竟然要在此為兒女情長耽擱了麽。”安華在心中默念,抬眼看向鏡中,她伶仃至此,一件可悼念緬懷的細軟均無,隻有這與母親頗為相似的容顏,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安華自己的處境。想到母親,安華不知不覺中已被淚水打濕了面龐,回過神來,心下便越發的狠厲,前日與趙九寒的溫存便被一腔仇恨拋在了腦後。
隻是趙九寒不過是這漠城中的一個副將,若真的跟了他,恐怕這一生想出漠城都難,更何況回京復仇。想到此處,安華突然明白自己先前苦心謀劃的勾引戲碼可能半分作用全無,心中不免有些懊惱。
想要回京,必須依仗這城中最有權勢之人。
紀家。
安華在心中默默念起,關於紀家,早在自己出身之前便被流放,隻不過偶爾會有人提起當年京城三少的名頭,便是當時還默默無聞的後來卻九五之尊的六皇子宋宏晏,安華之父安子真,以及如今被流放至漠城的紀循。
也有傳聞說三人本來親厚非比尋常,後來六皇子密奪儲君之位,安子真全力籌謀,紀循卻一力勸阻,三人關系便這般生分了去,等到宋宏晏繼位,紀循便首當其衝被流放至漠城。
等到安華明白世事的時候,紀家早已遷出京城,便是連說書人口中,都不再提起當年紀家三少的故事。
既然三人當時能有一番交情,若城主知道自己是安家女,想必也不會為難。可想到此處,安華卻又犯了為難,自己在京中十多年,從未聽父親提到過紀循的情況,而紀家在漠城長待廿載,竟也從未回京,可見這城主是已決意奉守皇命安屯於此,那自己的心思又如何借城主之力得以實現?
這複雜的人際關系讓安華有些頭痛,可是眼前的突破口,卻唯有與自己兩面之緣的紀循之子,少城主紀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