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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逍遙皇》第71章 蘇醒
  風起,山間松柏瑟瑟飄蕩。

  湛海禪師身後,那處虛空裡,緩緩從虛無中走出兩人。

  薑小蠻看了一眼老僧手中卷軸,低笑一聲,道:“佛門神通,虛擬芥子?”

  輕頌一聲佛號,湛海禪師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這個如菩薩一般的老僧,望著身前少年,輕聲道:“薑施主,這只是開始,劫,還在後面。”

  魏冉有些忌憚的看著老僧,修為如他,在此之前絲毫都沒有察覺到,早前自己幾人進入的竟然只是一副沾染了佛氣的畫卷。

  而真正梧桐寺,竟然藏身在青巒山峰頂的虛無之中。

  好在,這個老禪師對幾人並無壞心。

  不然如白顯一行人一般,哪怕那個姓吳的老者修為同為王侯境,也一樣會淪為魚肉,任人宰割。

  想了想,魏冉微微俯下身,衝著薑小蠻輕聲道:“竟然牽扯到皇朝腹地的一位王爺,小公子,這事確實有些棘手了。”

  方才兩人藏身虛無中,自然是聽見了湛海與白顯之間的談話。

  沒有想到,凌天候府裡竟然藏有如此異士。

  蕭穎不過才入邊地,就已然被其推算出具體位置來。

  天機樓,當得恐怖。

  “我已經給父親寫信回去了,那六叔,雖然從沒見過面,但也聽爹爹說起過。”薑小蠻點點頭,緩緩道:“心思如海一般,幾個叔伯裡就屬他最為陰險。”

  魏冉禁聲,不敢接茬。

  涉及到皇子之爭,固然他是薑夜的嫡系心腹。

  有些話薑小蠻可以說,他卻是不能。

  湛海收回畫卷,然後輕輕一揮袖袍,虛無中泛起漣漪,一座如先前一般的禪院緩緩浮現而出。

  紅牆青瓦,梵音陣陣,淡不可聞的香燭煙火氣纏繞寺中。

  這,才是真正的梧桐寺。

  三人並肩走入寺中,皆是心事重重。

  都說出家人本該四大皆空,可定力強如湛海禪師,卻也做不到如此。

  禪宗雖說傳承久遠,可在南域卻勢微。

  認真算起來,這座僅有百來位僧人的梧桐寺已屬禪宗在南域的大寺。

  湛海修為不弱,可再強,卻也早有了人在屋簷下的覺悟。

  今日悍然出手,化作怒目金剛將白顯一眾凌天候府眾人鎮壓畫卷當中。

  已然是等於跟那位在大夏手眼通天的六皇子,完全撕破臉皮。

  這位在佛前參禪兩百多載的老禪師,本身就是邊地將領出身。

  固然如今跳出廟堂跟江湖,可多少還是會念一分香火情。

  更何況,那位凌天候固然勢力可怖。

  可說到底,這裡卻並非皇朝腹地。

  南域大夏百萬裡邊地,自古,便自成一系。

  歷代軍候本就是至尊一族出身,雖不曾出過一位南域之主,卻並不妨礙聽調不聽宣。

  百萬邊軍,隻識軍候旗,不認聖旨。

  早在初代鎮邊軍候時,便已然成了一種共識。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在邊地,歷代軍候便是天。

  湛海雖說心裡多少對凌天候薑展有些顧慮,卻也並不是太過忌憚。

  先不說那位蕭施主其中因果,本就因梧桐寺而起。

  佛門修習,講究的是因果循環。

  有因,必然要有果。

  但讓老僧下定決心出手的,卻是如今身旁這個少年。

  身後長河巨浪滔天,浩蕩綿延。

  如此命格,不成尊,便成魔。

  先前,

湛海以十載修為作引,通過少年身邊之人隱隱約推演出未來一角。  為尊為魔,卻是五五之數。

  今日結下此番善緣,等來日,禪宗在南域更進一步之善果,多半是要應驗在少年身上。

  固然不求超越道門成為南域正統,卻也不至於如現在一般,落魄不堪。

  老和尚看了一眼薑小蠻,此時少年似有心事,埋頭向前沉默不語。

  湛海禪師雙手合十,心裡默道:“薑施主,我梧桐寺連同整個禪宗在南域的未來,已然寄身與你,切莫要老衲失望啊!”

  梧桐寺裡,這個只差半步就修成菩薩佛果的老僧,未入空門前,本就極善賭博,且賭癮大的出奇。

  別人賭錢賭酒,而他,卻是在戰場上與敵人賭命。

  為卒時如此,為將時更是如此,最擅以弱搏強,以少勝多。

  從軍四十載,除了幾次小敗之外,就從未賭輸過。

  今日,湛海想要賭一次大的。

  以禪宗在南域未來五百年禍福作賭,將禪宗在一山一寺乃至一域氣運當作籌碼,來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

  賭,本就是一門高深的藝術。

  如禪宗,如道門,如諸子百家,如九州五域五方至尊。

  如今綿延氣運,本就是伊始之時,初代先祖的一場豪賭。

  由弱到強,要強再到至強,無敵一域。

  一步,兩步,步步皆賭。

  一宗一族,一域一國,百萬裡山河作注。

  如同下棋一般,去留皆無愧。

  但若一子落錯,便是滿盤皆輸。

  兩軍大戰,以少勝多,往往賭的便是運氣。

  而他,賭運不錯。

  ……

  蕭穎以手扶額倚靠在一尊佛塔邊緣,有一些茫然。

  她渾身上下這會兒有淡淡銀色光芒時隱時現,顯得無比神聖皎潔。

  梵音繞腦綿延不絕,她隻覺著自己似乎做了很長一場夢。

  夢中,有數不清的金剛菩薩與佛陀,梵唱禪音,映照諸天。

  等醒來時,腦海裡就多了一篇晦澀拗口的經文。

  正想要仔細回想事情經過時,便瞧見不遠處有一道身影正向著自己跑來。

  小堂倌眨巴著大眼睛一蹦一跳,像極了長不大的孩子一般,就這般輕快的衝著蕭穎而來。

  方才,薑小蠻吩咐她守著蕭穎,便不見了蹤影。

  姬小月知道薑小蠻必然是跟著那個老和尚去找應劫之策,自然不甘心將自己丟下。

  於是在寺中來來回回找了一大圈,也沒有看見那個可惡的薑小蟲身影。

  好在小姑娘也知道事情輕重,並未做太多糾纏,最後只能妥協,嘟著嘴守候在塔林之外。

  見到所來的是‘姬公子’,蕭穎眼前微微一亮,輕抿著嘴把腦袋低下去。

  她自認已經掩飾的很好,可姬小月一句話卻讓她不禁慌了神。

  小堂倌蹲下身,幾乎是把腦袋挨著蕭穎的腦袋,輕笑一聲:“蕭姑娘,你醒了,可你的臉怎麽這般紅?”

  說著,還忍不住伸出一隻手去戳姓蕭姑娘的臉蛋。

  如同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一般,蕭穎捏著衣角輕叫一聲,往後躲去。

  這輕聲一叫,反倒是把小堂倌也跟著嚇了一跳。

  啪嘰一聲,姬小月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失禮,蕭穎低著頭懦懦的喊了一聲姬公子。

  姬小月拍了拍胸口,有些幽怨的看著這個比自己似乎還要好看那麽一點點的蕭穎,問道:“我又不是鬼,有那麽可怕麽?”

  她哪裡會知道,這蕭姑娘此刻腦子裡在想些什麽。

  都說女兒家心思是那海底針,就好像薑小蟲那家夥在樊城時總惹她生氣,卻又不知道為什麽一般。

  姬小月晃了晃腦袋,然後伸出一隻手,遞到蕭穎面前,笑道:“餓了吧?先跟我去齋堂吃些東西吧,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生怕她一醒來,忽然想不開,來個頓悟立地成佛,要削發為尼……

  這麽好端端一個水靈姑娘,連身為女兒家的姬小月都覺著,未來是應該擁有一段羨煞旁人姻緣的。

  若真是與青燈古佛相伴,那才真叫可惜。

  “擔心我?”蕭穎將手遞到了小堂倌手裡,偏過腦袋臉頰微紅,垂眸不敢去看姬小月,鼓足勇氣,很小聲問道:“也包括姬公子麽……”

  姬小月捏著那柔弱無骨的纖長玉手,心理感歎著自己的手怎麽就沒有這般嫩滑呢,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樂呵呵笑道:“那是自然啊,比起薑小蟲那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我可是更加擔心蕭姑娘呢。”

  “薑小蟲?”蕭穎怔怔看著小堂倌,有些不解的問道:“姬公子,為何你要這般稱呼薑公子,給別人起綽號可是不好……”

  “唔,不是綽號啦,是我一不小心喊錯了。”姬小月意識到自己又喊漏嘴了,連忙轉身去瞧身後,並沒有看到薑小蠻那小傻瓜身影后,才有些心虛的咯咯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什麽,連忙伸出兩隻手抓住蕭穎的雙手,有些關心的急切問道:“蕭姑娘,你想在有沒有看破紅塵想要出家的念頭,或者是未來想要出家的念頭?”

  出家?

  蕭穎一雙如水一般嫵媚的眸子怔怔盯著姬小月,有些迷糊道:“我為什麽想要出家?”

  “耶!太好啦,老和尚果然沒騙人!”小堂倌見蕭姑娘神色如常,並無任何不妥之處,一雙大眼睛眯在了一起,拉著姬小月的手晃了又晃。

  “姬……姬公子,你……”待低下頭,瞧見自己雙手被小堂倌緊緊握著, 不禁羞紅了臉,欲言又止:“姬公子,這裡可是佛門禪院,你如此這般多有不妥。”

  “額?”姬小月也是低下頭去,並無覺得有什麽不妥,樂呵呵道:“你是說被我牽著啊?沒事,我又不是薑小蟲,咱都是女兒家,佛祖不會怪罪的!”

  都是女兒家?

  蕭穎更加愕然,一臉不可置信,瞪大眼看著小堂倌。

  今天這姬公子是怎麽了?

  盡說些自己聽不懂的話來!

  “我是說,我不是薑小蠻那個小色胚。”姬小月意識到自己如今再怎麽說也還是男兒身份,這般抓著一個大姑娘著實是有些不妥,連忙松開手,摸摸腦袋笑著看著蕭穎道:“放心好啦,我把你當作自己妹妹一般,所以才這麽說的,呵呵,口誤口誤,別在意這些細節啦!”

  “可是,我似乎比你大一些呢。”蕭穎縮回雙手藏在身後,抬起頭看著小堂倌,輕笑著說道。

  雖然在笑,心裡卻有些淡淡苦澀,眼神裡藏著絲幽怨。

  這姬公子,難道只是把自己當作妹妹麽?

  “哎呀,都說啦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姬小月樂呵呵站起身,背著雙手蹦蹦跳跳跑出塔林,見蕭穎並未跟上,在原地發呆,又停下腳步轉過身,衝著她揮揮手揚聲道:“蕭姑娘,別愣神啦!”

  “嗯,這就來!”姓蕭的姑娘回過神來,點點頭,輕笑一聲小跑著追上來,與姬小月肩並肩。

  大方的牽起小堂倌的手,嘴角維揚。

  未來的路還很長,我有足夠的時間來讓你不僅僅是將我當作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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