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世界,一扇銅門轟然而出。
洛玄姬怔了征,連忙丟下手中酒壺站起身。
心裡多少有些忐忑,小蠻兒進入寒冰地獄才一個時常不到。
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莫非失敗了,她連忙搖搖頭把不吉利的念頭驅逐出腦海。
銅門洞開,雲霧彌漫,卻少了寒意。
朦朧霧氣中,有一道身影執劍而出。
洛玄姬怔了征,旋即面露喜色。
她能感覺的到,身前這片凍土已然褪去了幽冷,正在慢慢回溫。
這就說明那柄插在銅門中被塵封了三百多年的誅仙劍,有了新的主人!
“洛姨,我回來了。”
薑小蠻隨手將劍系在了腰間,劍鞘古樸而斑駁,布滿了歲月的味道。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柄略顯沉舊的劍鞘下,卻藏著一柄世間無雙的絕世神兵。
一朝出鞘,必然要讓整座九州為之震動。
大巧藏於拙,約莫說的就是如此。
洛玄姬桃腮帶笑,美目流盼,眼裡帶著慈祥。
她怔怔盯著身前少年,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翹,連連說了三個“好”字。
反而倒是讓薑小蠻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由摸摸腦袋。
洛玄姬看著他,眼神裡藏著的是自豪和欣慰。
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便是當初沒能為深愛之人生個孩子。
如今在洛玄姬心裡,自己妹妹的這個兒子無疑就和自己親生一般。
孩子出息了,作長輩的自然會欣喜與高興。
“沒受傷吧?”洛玄姬伸出雙手搭在比她還要高出不少的少年肩頭,神情是發自肺腑的和藹與關切。
薑小蠻笑著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我在寒冰地獄裡被一口會變成狻猊的古井吞入其中,還遇見了另外兩個洛姨。”
“另外兩個洛姨?”洛玄姬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什麽,掩嘴輕笑道:“你是說那井中世界和在誅仙界裡的兩個我吧?”
薑小蠻點頭,認真道:“是呢,一個黑發沒酒窩的洛姨,還有一個左臉頰沒酒窩,右臉頰有酒窩的紫發洛姨。”
說著,少年不禁眼露迷茫道:“到現在我都還有一些懵,到底你們誰才是真正的洛姨?”
“呵呵,傻小子,誰是真正的洛姨有那麽重要麽?”洛玄姬輕笑一聲,拍了拍少年的腦袋,柔聲道:“你只要記得,我們對你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壞心就好了。等你修為足夠強大了,這個問題自然也就明白了。”
薑小蠻似懂非懂,低下頭小聲嘟囔道:“紫發的洛姨也是這麽說的……”
“以她的性格,遇見你這麽油嘴滑舌的孩子。不但沒有出手揍你,反而幫你,倒真是難得。”洛玄姬似笑非笑,彎下腰拾起酒壺,用袖子輕輕拭去沾染上的塵土。
薑小蠻做了一個鬼臉,嘿嘿笑道:“我這麽乖,走到哪裡不是人見人愛!”
洛玄姬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耳垂笑罵道:“是呐!你最乖了!是哪個小滑頭,一見到我就胡言亂語又喊姐姐又喊阿姨的?”
“姨娘,疼,疼,疼!”薑小蠻苦著臉,卻又不敢躲。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情緒忽然就變得低落起來,低聲道:“可是,井中世界那個黑發最溫柔的洛姨,她為了幫我,卻一夕之間白了頭。”
“這樣啊……”洛玄姬松開少年的耳朵,她看著少年,輕笑道:“放心吧,井中世界本就是為了保護她而存在的。在那裡,相信你黑發洛姨很快就會恢復如初的。”
少年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就算明知道是這樣,可他還是忍不住會心疼。
心疼井中世界的洛姨,心疼她韶華白發,更心疼她每日每夜數著桃花。
薑小蠻抬起頭,他向身邊同樣默然不語的洛玄姬輕聲問道:“洛姨,你還有井中黑發的洛姨,還有那白衣紫發的洛姨,似乎你們三個人都在等著誰?”
洛玄姬停住了腳步,喃喃道:“是呐,我們都在等一個人,等他回來。”
沒來由的,薑小蠻就忽然想起在井中世界那個黑發洛姨輕笑著和他說數桃花時的神情,輕聲問道:“等了這麽久,洛姨你就沒想過回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想啊,做夢都想,可我怕若是我去到外面時,他回來了卻沒見著我,會著急。”洛玄姬笑了,她笑的時候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薑小蠻眉頭蹙在一起,有些惱怒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在等誰,可那個人卻太自私了!”
“小蠻兒心疼姨娘啦?”洛玄姬咯咯笑了起來,她看著薑小蠻眼裡流露出欣慰,笑道:“他從來也沒有說過要我等,只是我告訴了他我會等,他知道了,僅此而已。”
薑小蠻還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不由臉紅著撇過頭去。
他不太明白等一個人的滋味,因為沒經歷過。
可想來,應該年少時總祈盼著過年是一個心情。
因為,過年時總會有好吃的桂花糕,還可以纏著爹爹帶著自己在院落裡放爆竹。
所以每逢過年,便是薑小蠻孩童時代最興奮的時候。
哪怕需要經歷三百多個日日夜夜等待,也絲毫不會覺得漫長。
薑小蠻看著洛玄姬認真問道:“洛姨,可如果他一直不會來,你們這樣一直等下去豈不是太不值得了?”
洛玄姬笑道:“小蠻兒,你還太小。等你再長大些,便會知道當你真正想等一個人,根本不怕值得或者不值得,只會怕等不到。”
說完,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永遠也不要明白的好。”
“嗯!”薑小蠻點了點頭,也不再去想。
那個臉厚心黑的獨孤表叔說過,有些事想不通就別再想。
畢竟,想不通只是頭疼。
可一旦想通了,就會心疼。
當時,薑小蠻還覺著這些話完全不該是那個一天到晚只會拿鐵劍抽自己屁股的獨孤表叔說出口的呢。
現在再回憶起來,他忽然發現原來獨孤表叔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或者說,喜歡喝酒的人,多半都是有故事的人。
不知覺間,兩人已然回到了那片十裡桃林當中。
忘川河浩瀚的水流聲不絕於耳,空氣中也彌漫著桃花香。
其實認真算起來,薑小蠻並沒有離開太久。
黑發沒酒窩的洛姨說過,那井中世界的時間比起外面來要慢了不少。
草廬前,恢復了女兒身的姬小月與蕭姑娘兩人似乎睡得很沉。
尤其是姬小月,時不時還砸吧砸吧嘴,嘴角微微上翹睡得香甜。
薑小蠻瞧著好玩,不由跑上前蹲在那兒拿手指去戳姬小月的酒窩,嘿嘿直笑。
小姑娘皺了皺眉,閉著眼下意識抬手撥拉少年手指,嘴裡輕聲嘟囔道:“討厭,薑小蟲!”
薑小蠻怔住了,他以為姬小月被自己弄醒來了,可等了半天也沒見小姑娘睜開那雙澄澈如湖泊一般的大眼怒視自己,才明白過來敢情是姬小月這臭丫頭在說夢話。
忍不住又抬手去捏小姑娘臉蛋,卻被一旁的洛玄姬輕笑著拍落。
她看著這依舊有些孩子心性的少年,笑罵道:“小蠻兒,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睡覺時最忌諱被人打攪了。小月這妮子脾氣心性倒是和你娘親小時候蠻像,當心待會兒真要被你整醒來,我相信這丫頭當真就敢找你玩命!”
薑小蠻縮回手,樂呵呵道:“我才不怕她呢!小短腿一個,還狡猾的和一頭小狐狸一樣。平時醒的時候,都是她欺負我。現在趁著這臭丫頭睡著了,可不就得欺負回來?”
洛玄姬雙手叉腰,杏眼瞪著少年,嗔道:“你剛才說,狡猾的和什麽一個樣?”
“額……”
薑小蠻不說話了,心虛地轉過腦袋看著那流淌而過的金色忘川河面,假裝沒有聽到。
“你這死孩子!”洛玄姬也不是真生氣,拿手指輕輕點了點少年腦袋,打趣玩笑道:“你們這些小屁孩,都有一個毛病。越是喜歡誰,就越愛欺負誰。你這麽愛欺負人家,怎麽?是不是打算把這個小花妖娶回家當媳婦?”
薑小蠻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晃晃腦袋,結結巴巴道:“誰……誰喜歡她,鬼才會喜歡她呢!我才不喜歡這個死丫頭!”
兩人身旁,姓蕭的姑娘悠悠醒來,恰好聽見薑小蠻方才的話。
揉了揉腦袋,蕭穎嘴角帶著笑,輕聲開口玩味說道:“可是,小月她和我說她喜歡你呀!”
“這可怎麽辦才好?”蕭穎一隻手拄著下巴,偏過頭去看還在熟睡的姬小月,裝作思索道:“要不,等小月睡醒了,我幫薑公子告訴她,如何?”
“好啊!”薑小蠻鴨子嘴硬,口裡這般說著,眼神卻不由偷瞟姬小月,似乎生怕被她聽了去,見小姑娘睡得很安穩並沒有醒來,才不由長長舒了一口氣。
薑小蠻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總之,就是不願讓那些違心的話被姬小月這死丫頭聽了去。
蕭穎淺淺微笑,低聲道:“也是個傻瓜呢!”
可偏就是這樣的傻瓜,卻不知施展了什麽魔法,竟是讓姬公子心甘情願女扮男裝就這麽追了一路。
薑小蠻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麽,可最後卻是一笑,道:“蕭姑娘,其實你也應該多笑一笑。我娘親說過,會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
酒後醒來,蕭穎愈發開朗起來。
被人誇讚無疑是讓人愉悅的事情。
“是麽?那我真的得要多笑一笑了!”她掩嘴輕笑,白了少年一眼,樂道:“就算薑公子這麽說,我也還是不會喜歡你的。”
然後,她直勾勾盯著薑小蠻,認真道:“但是,薑公子,我想要和你說,如果你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就別再逗其他女孩子笑。因為,一個會吃醋,一個會心動。”
薑小蠻撓撓頭,傻傻問道:“那蕭姑娘心動了?”
蕭穎樂呵呵搖了搖腦袋,輕笑道:“很可惜呢,薑公子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哦,這樣啊!”薑小蠻也不失落,嘿嘿笑道:“我知道,你喜歡姬公子嘛!”
他和蕭穎兩個人,更像是朋友關系,沒有摻雜一絲一毫別的感情。
尤其是當薑小蠻知道蕭姑娘要找的獨孤翟是自己爹爹後,更是如此。
“討厭!”蕭穎衝著薑小蠻揮了揮拳頭,也不惱,笑罵道:“薑公子你這樣子可不會討女孩子喜歡。”
這一刻,她心裡面的那個結完完全全解開來,輕松無比。
說到底,先前那個好大的烏龍也是因為自己而起。
現在再想起,不免覺著也算是一個不錯的回憶。
只是,蕭穎還是有些難為情,不知該怎麽去面對醒過來的姬小月。
喜歡一個人後,那種感覺,絕難會在很短時間消散掉的。
洛玄姬在一旁輕咳了一聲,她看著兩個人不由笑道:“行啦,別鬥嘴了!可別忘了現在還有正經事要去做呢!”
話語才落,河對岸的龍吟聲竟是再一次咆哮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