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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逍遙皇》第50章 人面桃花
  蒼月湖,南北兩域邊界。

  曾經這裡是蒼月山,卻在千多年以前被南域一位絕世鎮邊軍候一槍裂穿。

  自此,再無山,卻有了湖。

  湖旁有村,一半在南一半在北,也名蒼月村。

  村莊不大,不過百十戶人家,多是尋常人家。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既然村旁便是浩瀚淼淼的蒼月湖,村裡人家多以打漁為生。

  雖常有南北行商過客,但比起兩域腹地來,倒多了一分安寧。

  村前有一株老桃樹,就連如今村裡年歲最大的老人也說不清這桃樹有多少年歲了。

  七百?八百?

  或許更長一些,也說不準。

  在老桃樹旁,一間籬笆小院,兩間瓦房,住著一戶李姓人家。

  家中有女,在這個十七八歲便已是待字閨中的年代裡,三十之齡已經算作一個老姑娘。

  若說這戶人家女兒,生的歪瓜裂棗或者是缺胳膊少腿,嫁不出去也屬正常。

  可偏偏這個叫作紅袖的姑娘,生的分外俊俏,且心靈手巧。

  就算是放到離蒼月村最近的北涼城裡,比起那些個豪門千金也是絲毫不恍若多讓。

  雖已早過了待嫁的年紀,可若是瞧上一眼,卻依舊如同少女一般水嫩,尤其是生著一雙桃花眼,曾有那路過村子的書生因為那一雙眸子而思之如狂。

  所以,直至今日上門提親的人,也依然是絡繹不絕。

  甚至,曾有那北涼城裡僅此於獨孤世家的豪門公子,在見過紅袖之後,竟是揚言要休了家中結發之妻娶她過門。

  雖然後來這件事不了了之,卻依舊為人稱道。

  女子生的太好也並非是良善之事,沒多久,便有那風言風語傳出,說李家那個叫作紅袖的姑娘不是人,是那山中逃出來的狐狸精轉世。

  好在那老李頭夫婦,一輩子雖沒讀過什麽書,卻不妨礙依舊是通情達理之人。

  尤其是這輩子就這麽一個女兒,也沒想著這女子非要嫁人便是歸宿。

  平日打漁歸來,聽到誰若是在背後議論他家女兒是那狐狸精,鐵定是要上前與人大吵一通的,早兩年還因為如此跟人動手過。

  好在老李頭年幼時不知跟著哪位途經此地的高人學過一些拳腳,這些年與人動手竟是從未吃過虧。

  這一日,夕陽漸落。

  那李家籬笆小院中,坐著一個素衣女子,不施粉黛卻依舊妖豔,可不就是那被村婦們稱作狐狸精的紅袖姑娘。

  她手裡捏著一封早已泛黃的書信,看起來應該是有些年歲了,連那紙上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這信,卻被她保存的很好,哪怕已然十年過去,卻依舊乾淨整潔。

  暮色四合,倦鳥歸巢。

  漸漸西落的夕陽,將淡淡金黃色的光透過那株桃樹灑下,落在院落中,剛好還依稀能夠看得清紙上的字跡。

  不過區區幾行,卻看得出那寫字之人,筆力相當濃厚。

  那第一句是:“三世修得善因緣,今生得聞桃花香。”

  不難猜出,這書信之人,必然是紅袖姑娘多年待字閨中不肯嫁作他人之緣由。

  有風吹過,刮落一地桃花。

  紅袖姑娘癡癡站在那裡,站在那株桃樹下面,任由這吹動長發與衣裙,有朵朵桃花花瓣落下,落在她烏黑的發髻間。

  最後,她輕輕一歎,將那泛黃的信紙小心翼翼折好,塞進懷中。

  然後轉身走進屋內,

沒一會兒那屋頂煙筒上便升起渺渺炊煙。  太陽,終究落下山頭。

  院落裡也亮起了淡淡燭光,透過窗子,隱隱能瞧見那紅袖姑娘倚在窗框上埋頭在繡著什麽。

  瘦影當窗,懷人倍切。

  “經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一道身影自那株桃樹背後緩緩走出,輕聲念道:“紅袖,你瘦了…”

  獨孤吟足尖點在地面上輕輕一躍,便是躍上了那桃樹虯龍般的枝杈之上,一手拄著鐵劍,一手扶著樹冠,看著那相熟的影子,眼裡盡是苦澀。

  這麽多年,鐵劍獨孤吟被外人稱作血羅刹,縱橫北地秦皇朝,一劍當空,他不怕面對北域宗門成百上千高手的圍剿,更不懼那十二鎮魂使盡出也要斬他頭顱。

  可唯獨怕見著這笑起來總是能暖他心的女子,更怕十年後的今天再來此地,依舊聽聞她還在等的消息。

  聽人說,她等了十年。

  折下一株桃枝,他捏在手裡,視線回到十年前。

  那一年,他與北秦殺神之子白仲約戰蒼月之畔。

  白仲神鬼燈籠中,洶湧而出的九幽冥火灼傷了他的眼。

  而他,一劍刺穿了白仲咽喉。

  兩敗俱傷,本是生死局。

  好在最後,即將同歸於盡時。

  兩人頗有默契的及時停了手,相約十年之後再戰。

  那是獨孤吟這一生當中最為狼狽的一次,拄著鐵劍跌跌撞撞在黑暗中前行,不知身後是否還有那心想他死的北域宗派界高手在暗暗追蹤而來。

  最後,他力竭昏倒在那株桃樹下。

  再次清醒時,卻是躺在屋裡床榻上,身上蓋著的被褥有好聞的桃花香。

  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摸那寸不離身的鐵劍,可不小心卻抓著了一隻纖弱無骨的小手。

  視力尚未恢復,隱約間似乎看到了一張紅透的臉。

  冷若如他,就算再不通男女之事,也是知曉自己方才那無心之舉卻有輕薄之意。

  往後小半年時間,他便是在這裡,在這間院子中安頓下來。

  雖離著北涼城不遠,可就是不願回家。

  一百多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

  可卻是這些年中最為寧靜的時光。

  沒有殺戮,只有桃花酒和她。

  那一年,他聽她說,這桃花比起往年來開的不是最好,可釀的酒卻是最甜。

  所以當要離開時,除了那柄半年未曾出鞘的鐵劍外,還帶走了一壺桃花釀。

  也是在那一天,從未醉過,也絕不允許自己會醉的血羅刹,卻難得醉了。

  酩酊大醉後,留下書信一封。

  如同初來時一般,走得踉踉蹌蹌離開了蒼月村。

  卻沒想到,那封信,她保存至今。

  如今,他回來了,帶著忐忑還有不安,在赴那必死之約前。

  前些時日便已是知曉,那北秦的小殺神破關而出。

  也不知是得了什麽大機緣,出關之時已然碎丹成嬰入王侯。

  輕聲一歎,不得不承認,比起白仲來。

  十年前他略有不如,十年之後更是如此了。

  修為是,敢愛敢恨的性格還是。

  這一回,最好的結局也無非是兩人同歸於盡。

  若說舍不得的,除了北涼城中的父母,也就只有她了。

  獨孤吟輕聲一歎,躍下桃樹,漸行漸遠。

  院內,紅袖姑娘似乎有感,推開窗去瞧,卻只有月色靜好。

  自嘲的笑了笑,或許,那人再也不回來了。

  盼望了多少次,又失望了多少次。

  反反覆複,十年三千多個日日夜夜便那樣過去。

  每年桃花盛開時,紅袖便會摘下桃花釀酒。

  到了今日,那株老桃樹下,足足埋了十壇桃花釀。

  或許,明年會有第十一壇,十二壇,甚至更多。

  想來,若是有朝一日那個拿鐵劍最會傷人心的家夥回來。

  這一回,應該是足夠讓他痛痛快快飲上一場了。

  省的到時,如當初一般,偷偷拿了一瓶便悄悄溜走。

  輕輕吹滅了桌前的紅燭,她和衣而臥。

  黑夜裡,有一道流星劃過。

  那孤寂的背影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仰頭看天,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默許願。

  然後,睜開眼有寒芒劍氣閃動。

  獨孤家的男兒,當是如此。

  鐵劍不折,唯死戰不退。

  兒女柔情,若能活著回來。

  此生,定當不再相負。

  傳說,桃花釀是以桃花花瓣和著傷心之人的眼淚釀成。

  ……

  鏡子前,姬小月呆呆的看著鏡中自己。

  身上,穿著的竟是一件男兒裝。

  可她身形本就瘦小,穿上悄悄從薑小蠻那裡順來的袍子,倒有些沐猴而冠的感覺。

  小姑娘撇著嘴,一臉的不高興,為什麽玄知秋那丫頭穿上男兒裝明明很好看。

  而到了自己,反而不倫不類的四不像。

  這女兒間,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比較。

  雖然姬小月大大咧咧,可卻也避免不了。

  想要扮作男兒裝自然也是有目的的,世界那麽大,她想去看看。

  聽說北地風光無限好,那自然是要去走走轉轉了。

  尤其鬼婆婆最後還是答應了蠱奴老頭,要去那中域大巫國去救治一個更老的老頭。

  這一走,少說也得半年的時間。

  小姑娘不願意跟著去,待在樊城中也沒什麽意思。

  便是想著的學那薑小蟲一般,來個仗劍走天涯。

  是誰說,當大俠就不能會是女兒家了。

  若是走得快一些,說不上,還沒到北域便是先與薑小蟲那家夥先遇上了。

  可鬼婆婆偏要說,這女孩子在外行走多有不便,非得要姬小月先學著扮作男孩子才肯放心。

  不然,那就得乖乖跟著她一道去中域。

  老人家的心思也能理解,小姑娘除了輕功外,其他拳腳功夫那是一塌糊塗。

  若真是一個人獨自上路,那指不定還沒走出多遠,便是要被那沿途的山大王拐去作了壓寨夫人。

  懊惱的嘟起嘴,早知道會有今日,當初,就應該好好用功修習的。

  正在小姑娘沮喪之時,身後卻是傳來一聲輕咳聲。

  “鬼婆婆…”

  小姑娘回過頭,一雙大眼睛幽怨地盯著老人看。

  “呵呵,小丫頭,你這打扮倒是俏麗的很呀。”自從知道姬小月身體無恙後,老人心情難得的好,看著自己這個獨孫女,怎麽看怎麽喜歡,不由打趣道。

  “哼!”姬小月轉過頭,撇著嘴,還在生老人的氣。

  “喏,拿著,服下它。”老人笑了笑,也不在意,手裡捏著個小瓷瓶遞給小姑娘。

  “什麽?”小姑娘轉過頭看了一眼老人,又連忙撇過頭去,也不接那瓷瓶。

  “幻形丹,紅的那顆,能讓人暫時幻化身形,雌雄難辨。藍的那顆,服下後又會變回自己模樣。”老人呵呵笑著,輕聲問道:“怎麽?不想去找那薑家小子了?”

  “呸!誰去找他了,世界那麽大,本姑娘也想要闖闖,不行麽?!”雖然嘴上說的硬,可卻一把便是將老人手裡瓷瓶搶了過來,俏臉通紅。

  “哎,女大不中留呀!”老人無奈搖頭,又遞給小姑娘一個玉鐲子,囑咐道:“戴好它,這可是稀罕玩意,儲物手鐲,裡面放了些銀子和丹藥,省著些用足夠你揮霍一兩年了。”

  “嘿嘿,我就知道這世上還是您老人家最疼小月亮了。”小姑娘轉陰為情,樂呵呵的撲進老人懷裡撒起嬌來。

  “你啊,跟你爹一個德性,就是一個字,倔!”老人摸了摸懷裡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輕聲歎道:“就算是我今天不給你,想來,保不齊你這妮子明日裡就真敢離家出走。”

  “我爹,他還不是隨了您…”小姑娘在老人懷裡低聲嘟囔道。

  “打算什麽時候走?”

  “等您去了中域,我便也要走了。”姬小月伸出兩隻小手抱住鬼婆婆,低聲道:“吃不上我做的菜,可不要太想念啊…”

  “那肯定有的惦記咯…”老人哈哈笑了起來,腦袋抵在自己孫女肩膀上,慈聲說道:“我連《青囊經》也一並放在那鐲子中了,這一路邊光顧著玩,好好修煉才是正經,省的若是有一天我這老婆子要出了什麽事,那一身無雙醫術也就斷了傳承。”

  “呸呸呸,您老人家千秋萬代,別說不吉利的話!”小姑娘紅了眼,連忙嬌嗔道。

  “好,就活他個千秋萬代!”老人笑呵呵點點頭,然後輕輕推開姬小月,向著門外走去:“本來就是來和你說一聲的,今夜我便會起身去中域,那玄家我早年欠了他們人情,如今是該要還了。”

  走到門前,老人停下了腳步,沒有轉過身,輕聲道:“出門在外,可不比樊城,切莫依著性子胡鬧,沿途若是遇見麻煩,就去找當地丹樓,自會有人替你解決。”

  “還有…若是去北海國,記得去看看你娘。”

  說完,老人一步踏出草廬,隨即走入虛空,消失不見。

  “祖母保重!”

  姬小月紅著眼,衝著老人離去的方向,認認真真跪了下來,重重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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