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蟲你要死啊!”
姬小月捂著通紅的腦袋從車廂裡了出來,一雙大眼睛怒視薑小蠻,氣鼓鼓。
方才,小姑娘睡得正酣,興許是刹車刹的有些猛烈。
一不小心便是將腦袋磕在了車窗上,白瑩瑩的額頭一下就紅了。
好在姬小月起床氣不大,好在那趕車少年是薑小蟲這臭家夥。
不然,向來不吃虧的小姑娘,肯定是要玩命的。
蕭穎也是杯這突如其來的刹車給驚擾醒來,好在她是卷縮在車廂裡睡得,只是稍微受了些驚嚇。
她也從車廂裡探出腦袋來,蔥白的手指輕輕揉了揉眼睛,輕聲問道:“怎麽了?”
薑小蠻也不在意小姑娘是否氣急,喊出了唯有她才會喊得的自己綽號。
反正已經知道了小堂倌真實身份,眼下他也覺著好玩,索性不去戳破。
倒要看看姬小月這死丫頭打算瞞到何時。
“喏,有打劫的……”
少年衝著身後兩人笑了笑,抬起手向前方指了指。
那皚皚白霧裡,隱隱約約能瞧見那百十號人,雖然瞧不清面容,可卻能看得見那些個手中家夥事。
刀槍棍棒,十八般兵器倒是樣樣俱全。
仔細一瞧,依稀還能瞧得見有幾人手裡拿的那是什麽?
竟然是鋤頭跟鐮刀!
也不知是不是江湖上最近新流行起來的兵器……
“呀!當真是打劫的!”
姬小月一雙大眼睛往前一瞧,也是瞧見了那波被白霧隱去身形的攔路盜匪們。
當真興奮的不行,比薑小蟲都還要興奮。
“薑大俠,快上!劫富濟貧名揚天下的機會來啦!”
這一下,她也不去找薑小蠻麻煩了。
小姑娘大眼睛裡神采奕奕,拍著薑小蠻的肩膀嚷嚷起來。
“這……”
姓蕭的姑娘朱唇輕張,用一雙極好看的杏眼盯著小堂倌臉上去瞧。
這姬公子,當真還是膽魄如虎呐!
就算是自己當初跟隨莫虞一路從中域來南域時。
修為強如‘莫婆婆’,沿途遇上攔路匪寇時。
也都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來破財免災的。
她看著小堂倌,姬小月神采奕奕,她也跟著一起神采飛揚。
薑小蠻點了點頭,解下了身後的槍匣。
三截銀白槍身啪的一聲合攏在一起,被他握在手裡。
他多少還是有些興奮的,就連握槍的手都隱隱有些顫抖。
自然不會是因為害怕,而是興奮所致。
畢竟第一次遇見打劫的,對除惡揚善劫富濟貧還沒什麽經驗。
“你們待在車廂裡別亂跑,等我!”
話音剛落,手中長槍便是化作一條銀色巨龍飛舞而出。
緊接著,薑小蠻的身形也從原地消失不見。
腳尖輕踩車轅向前飛出,如同一隻矯健的鴻雁一般。
還未落地,他身形便已然追上了那飛攝而出的龍膽銀槍,手腕輕抬捉住了槍身。
那群還未回過神的盜匪隻覺面前一點寒芒一閃,少年那挺拔的身形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興許是槍勁帶起了凌冽的罡氣所致,起風了。
風一刮,山間荒道上的霧氣,不過一息功夫便消失殆盡。
“額……”
少年手握銀槍怔在原地,看著這些原本以為面目一定是猙獰無比的匪寇,猶豫著要不要出手。
“薑大俠,
愣著幹什麽?動手啊!” 姬小月雙手叉腰站在車轅上給少年打氣,呐喊助威。
可小姑娘喊了好一陣,也不見有任何動靜,不由疑惑起來。
以薑小蟲如今的修為,收拾些小毛賊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怎麽半天不見他動手,難不成是不忍心不成?
這薑小蟲啊,有時候就是太善良。
難道不知道對敵人善良,就是對自己殘忍嘛!
她搖了搖頭,跳下馬車,打算親自動手。
打小在樊城那座江湖最底層混大,小姑娘或許怕鬼神,可最不怕的便是這些江湖刀客匪寇之流。
小堂倌手掌輕輕在手腕碧綠鐲子上一抹,手裡便是多出了一株暗紅色如嬰兒手臂一般粗的長香。
此香,由絕代醫聖軒轅煉製而成。
香名亂神,最能迷魂奪魄。
一旦點燃,香氣便無孔不入,就算是後天巔峰的強者也不能抵擋。
就算對方有百人,只要修為沒入先天,那就一定抵擋不了。
“額……”
待走到薑小蟲身邊,小姑娘也不由愣住了,與薑小蠻方才的樣子如出一轍。
不禁暗道一聲還好沒有點燃手中亂神香。
兩人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對方眼裡的疑惑。
這些人,當真是那凶悍匪寇沒錯?
百來號人,除了那當先幾個持刀提槍的還算強壯外。
其余,無一不是面黃肌瘦。
看上去似乎好多天都沒吃過飯一般,連提手中兵器都沒什麽力氣。
甚至是,一多半人頭髮都是花白,年歲就算沒到花甲卻也差不了多少。
這樣的年紀,不是該蹲在家中逗弄孫子孫女安享天年麽……
怎麽偏偏跑來做了劫匪,好不應該。
身上穿著衣服補丁重重,手中刀槍紅銅綠鏽。
薑小蠻怎麽看怎麽瞧,也絲毫無法將這夥人與山匪凶寇的樣子聯系起來。
做不到啊!
這完全是和書裡描述的不一樣!
書中,江湖上的那些個山匪凶寇們,哪個不是刀光劍影,快意恩仇。
再不濟,也至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一絲豪氣都沒有,甚至是,連件像樣的兵器和衣服都沒有……
興許是方才被少年那一招槍出如龍給震懾到了。
興許是少年手中那柄銀槍太過晃眼,比起這些匪寇們大首領那柄最為鋒利的柴刀都要晃眼。
總之,還不等薑小蠻說話。
這百多匪徒便哐當一聲,黑壓壓跪倒一片。
“少俠饒命,我等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還請兩位少俠念在我們只是初犯,未曾侵害過一人的份上饒過我等!”
哀嚎聲一片,若是不知道的還真以為薑小蠻對他們做了什麽呢。
這下輪到薑小蠻不知所措了,這到底誰是匪誰是好人……
好在比起薑小蟲來,姬小月是在江湖上混過的。
怎麽說也是堂堂樊城第一女飛賊不是,算得上見過世面。
小姑娘拍了拍少年肩膀,示意讓她來。
也不管薑小蟲同意不同意,姬小月走向前,輕輕咳嗽兩聲潤了潤嗓子,衝著諸多‘匪寇’們道:“各位先起來,敢問一句你們當真誰是領頭的?”
那當先還算精壯,提一柄黑色鐮刀的漢子面子微微一變。
當即就想要往後去縮,可無奈這會兒眾人都盯著他瞧。
“小人……小人便是。”
最後,不得不硬著頭皮從人群中走出,看著兩人戰戰兢兢說道。
“你……”
姬小月一個‘你’字才剛說出口,這漢子便又哐當一聲跪倒在地上,不住衝著兩人磕頭。
“兩位少俠,我雖是大家夥領頭的,可也確實是被逼無奈啊!若非家裡遭了災,有誰當真想要做這沿途打劫的缺德勾當!”
“要殺要剮我周馬虎認了,只是還請少俠看在我等真是初犯的份上,饒了我這幫兄弟!”
這個叫作周馬虎的漢子,一邊磕頭,一邊絮絮叨叨,一時間眼淚鼻涕飛流。
連自認見多識廣是‘老江湖’的姬小月都是手足無措起來。
小姑娘平日裡在樊城無敵手,一多半是江湖刀客們看她年少天真,並不真去計較。
另一多半,則是鬼婆婆偷偷跟在她屁股後面收拾殘局。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剛剛正值豆蔻的小丫頭,哪裡會有所謂的江湖經驗。
薑小蠻見小堂倌呆愣在哪裡,搖了搖頭輕笑一聲,伸出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腦袋。
他走向前看向那雖然同樣面黃肌瘦,但比起其他盜匪來要壯實不少的漢子,輕聲道:“你先起來吧,我們並不是壞人,也不會殺你們一人。”
說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與強盜說自己不是壞人,這還真沒聽說過有哪個名揚天下的大俠做過……
姬小月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晃晃腦袋表示不滿,但還是很乖的嘟著嘴閃到了一邊。
周馬虎依舊不敢真的起來,跪在那裡小心翼翼看著身前這持槍少年,將信將疑。
連首領都跪不敢起身,身後那群怎麽看都像是難民多過盜匪的老少漢子更是如此。
跪在地上,甚至是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分毫。
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了少年,被他一槍刺過來,那當真是小命要玩完。
剛剛那一躍而起槍身化龍驅風的招式,在這些人眼中可不就是仙人手段,哪裡還敢生出別的心思來。
“這位大叔,你先起來可好?”聳了聳肩,薑小蠻蹲下身子,將手中龍膽銀槍平放在一旁,抬手扶起周馬虎,笑了笑道:“放下心來,我們不會殺你,也不會殺任何一人。”
姬小月眨巴著大眼睛,認真點了點頭,嘴裡小聲嘟囔道:“就是,就是,明明你們才是盜匪,怎麽現在反倒變得像是我們才是壞人一般……”
緩緩站起身,周馬虎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夥,衝著薑小蠻與姬小月拱拱手道:“不瞞兩位少俠,我們都是那三百裡外,朱仙鎮的百姓。半年以前,也不知是何緣故,我們鎮子裡百口水井盡皆乾涸,一時間方圓百裡再無一水源,地裡的莊稼都旱死了。”
說著,他不禁歎了一口氣,眼睛紅紅的繼續道:“若非實在生活不下去,我們也不至於做這這樣有損祖宗陰德的勾當。可不做強盜,只怕一家人都得餓死!”
薑小蠻眉頭微蹙,看向周馬虎,疑惑問道:“朱仙鎮離那瀾滄大江不過幾十裡地,就算鎮子上水源都乾涸了,你們勤快些每日安排人手去瀾滄江中取水。再勤快些,一些人負責取水,一些人負責開鑿河道飲水,想來不出多久便能恢復正常生產。也不至於身後不下去吧?”
見薑小蟲皺眉頭,安靜站在一旁的小堂倌也不禁跟著一同去皺眉。
怎麽老皺眉呢,會變的不好看的!
還是笑起來的薑小蟲更好看些。
苦澀一笑,無奈的搖了搖頭,周馬虎緩緩說道:“若當真如少俠所說一般簡單那就好了……只是,伴隨著水井乾涸,那出鎮子的道路便是被一條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赤色巨蟒所盤踞。那巨蟒也不傷人,就是阻住了去路,叫我們進出不得。別說去取水了,就是想要去北涼城中尋官府幫助都是不能。”
薑小蠻怔了征,看著周馬虎,“那你們……”
周馬虎道:“前些時日,那大蛇終於不知去向,可卻也不知用了什麽妖法,生生截斷了我們朱仙鎮往東往西往北三條方向的道路,空留一條往南的路來。”
說著說著,周馬虎肚子不由咕咕叫了起來,這讓他老臉不禁一紅,望向薑小蠻道:“也不怕少俠笑話,鎮子中早就斷了糧,我們已經快要有半個多月沒好好吃過一頓飽飯了。”
不只只是他,身後那群丟了刀槍與鐮刀斧頭的漢子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裡肚子咕咕叫起來。
那聲音,當真像是什麽不知名的樂器在演奏一般。
薑小蠻笑著點了點頭,衝著身旁那個跟著自己直蹙眉的小堂倌道:“小嶽兄弟,你去車上把咱們的乾糧都取下來, 分給大家夥吃。”
“知道啦!”姬小月眨巴著大眼睛,點了點頭,便轉過身向著馬車跑去。
沒一會兒,便和蕭姑娘兩人提著兩個包袱一路小跑過來。
“這……這如何使得!”
周馬虎楞在原地,口裡直說使不得,可肚子卻越叫越響。
身後那些漢子們更是眼巴巴望著兩人手中的包袱,眼裡充斥著對食物的渴望。
如周馬虎所說,鎮子上僅剩的一些糧食都留給老人與婦女孩子們了,他們這些大男人們已然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有吃過東西了。
原本在那赤色大蛇消失後,可以順著這唯一一條沒被毀壞向南道路尋找些吃食的。
可找遍了方圓數百裡山地,也堪堪夠鎮子中老弱婦孺的口糧。
沒辦法,只能繼續餓著肚子來當這攔路山匪碰碰運氣。
卻不想,才第一次做,就遇見了薑小蠻一行。
倒也算是周馬虎他們的福氣,若是遇上尋常過往行商,那些個江湖草莽出身的護衛隊,可還真不懼你們這些個小毛賊。
一個不好,便當真是要見見血。
“我說周大叔,你們慢些吃,當心噎著吃壞了肚子。”
看著這些實為難民的‘匪寇’們狼吞虎咽,薑小蠻輕輕一笑。
他心中不禁疑惑,究竟是怎樣的一條大蛇,竟是能引得井水乾涸,赤地百裡。
莫非,是妖獸不成?
想著,薑小蠻心思一動,道:“周大叔,等你們吃完,還請領著我們去鎮子上瞧瞧,說不定還能幫幫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