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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逍遙皇》第12章 北秦南離蘇,1笑誤傾國
雪才停,便又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灑落大地。

 夜,漸深。

 南枝城中靜的可怕。

 諸多高樓頂上,人影重重。

 時不時,便有劍光掠過。

 其中,夾雜著斑駁妖氣。

 虎,豹,豺,狼。

 草,木,精,怪。

 劍影之下,三三兩兩。

 一時間,竟是有上百妖族潛入城裡。

 對於南枝城來說,這可是不多見的。

 城主府裡,燈火通明。

 才從皇朝腹地上任沒多久的城守執劍而出,與數人對峙。

 劍意,凌然。

 妖氣,亦是磅礴。

 “大邱國,封妖宗?”

 如今的新城守,是個年輕女子。

 輕紗遮面,在月下看的不真切,朦朧如謫仙。

 “不知,這般肆意遣妖傀門人入我南枝,所為何意?”

 朱唇輕啟間,藏著幾分不輸男子的錚錚殺意。

 年輕女子身後,亦是站著兩個老嫗。

 紫袍,鶴發,龍雀纏蛇杖。

 一左一右,不離其側。

 默然不語,氣勢滌蕩凌天。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曼妙佳人,卻讓那獅髯老者不得不鄭重對待,拱手作揖,“老夫封妖宗大長老謝岩,並無意與大秦為敵,更不知南離郡主坐鎮於此。入南枝,隻為追捕一個妄屠戮我宗門人的可惡小子,這便吩咐門人退出城去。”

 想到關於九州北秦‘南離一族的’某些傳聞,

 龍雀纏蛇,南離焚炎,上可擊朱雀!

 頃刻間,強如謝岩,也不禁冷汗浸濕身上衣袍,言辭誠摯。

 哪怕,只是面對南離家的一個小輩,也絲毫不敢有任何倨傲。

 “我南離一族的規矩,懂?”

 輕聲一笑,顧盼間,可傾人城池。

 “懂!”

 “三百萬兩黃金,不過分吧?”

 “不過分!”

 “獸走留皮,雁過拔毛…”謝岩暗歎一聲,自懷中摸出一隻碧玉戒指,拋向女子身後老嫗,道:“出來時身上沒帶那麽多黃白之物,此戒為我宗秘術煉製而成,其中藏著妖傀三隻,修為皆在先天巔峰之上,其珍貴程度可抵百萬金。今日,贈予南離郡主,也算不使明珠蒙塵。”

 “妖傀?”

 自身後老嫗手中接過戒指,捏在指間把玩。

 輕紗下,南離一族如今最得寵的小郡主輕輕點了點頭,笑道:“不錯,在九州,算得上是一件稀罕之物。走吧,走吧!只是要記得,下回若再擅入南枝城裡,可就不是這般便宜的價格了。”

 謝岩拱了拱手,轉身,卻又頓住,回身呵呵笑道:“小郡主,老夫有一事相求。”

 “嗯?”鳳眸微微眯起,南離蘇看著身前不遠處的老人,“我南離一族,除了和贏家,向來不做賠本的買賣。謝前輩所求的事,這個價格似乎有點高啊!不知道,你帶沒帶夠銀子?”

 “打擾了!”

 謝岩面色微微一變,不再言語,當先向著城外掠去。

 呼嘯間,群妖退避。

 “小姐,事出反常必有妖。”南離蘇身後,左側那個老嫗似乎關系與這位小郡主更親近些,遲疑半響,上前半步低聲道:“封妖宗雖遠垂海外,但這些年其門人卻在九州活躍異常,五域之間,無不有他們蹤跡。其中圖謀,必然不小。”

 “咯咯,花婆婆擔心不無道理。其實,這些年,這些海外妖道所圖為何,族中也隱隱有所猜測。”嫣然一笑,如銀鈴一般,南離蘇將那枚才得來不久的碧玉戒指隨意戴在指間,掩嘴道:“可這些,與我族又有何乾系?獸走留皮,雁過拔毛。商人一生行事,所為的,不就是逐利而行嘛!自古以來,我族便以商賈一道立足於世間,若非祖上答應了贏家,輔佐三萬年。就算九州當真翻了天去,又有哪一家敢真正與我焚天南離撕破臉皮?”

 老嫗點了點頭,道:“小姐所言甚是,是老奴多慮了!”

 “不早了,花婆婆與雨婆婆也早些歇息吧!”慵懶一笑,雙手輕抬懶懶伸了一個懶腰,南離蘇足尖輕輕一點,自屋頂落回院落當中,輕聲道:“被封妖宗的這些個妖道一攪鬧,明天,怕是又不能早起了。和前任城守交接的事,看來又得拖上一天了。”

 自知自家小姐脾氣的兩個老嫗相視一笑,皆是輕輕搖了搖頭,手中龍雀纏蛇杖各自一揮,就瞧見虛無中裂開兩大口子。

 旋即,兩人躍入其中不見了蹤影。

 天地,歸複寧寂。

 依稀,只有雨聲風聲,聲聲入耳。

 城主府不遠處,陰暗中,緩緩走出一個少年。

 手執油紙傘,大半卻是遮住了背上那個酣睡姑娘,以至於自身被淋了個通透。

 雨水順著長發流淌,流過雙眸,一片冰涼。

 白袍之上,染上點點殘紅。

 柳小凡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進皮肉,放任鮮血和雨水一起滴落。

 視線落向城外,聲音亦是帶著一絲冰涼,“封妖宗,早晚要和你們算總帳!”

 方才,那些搜尋自己的妖傀當中,有幾個竟是讓自己覺得莫名親切。

 身上流著娘親的血脈,柳小凡自是知道那代表著什麽。

 不出意外,那些個妖傀中,必然是有與自己血脈相近者存在。

 一日為妖傀,便一日不得入輪回解脫。

 那些,都是外公與娘親曾經的至親族人!

 才走出沒幾步,便是一個踉蹌,身子差點跌倒在泥濘裡。

 方才,姓謝的妖道修為至少也是在神王之上。

 那一掌,柳小凡並沒有真正躲過去。

 無非,是強撐著而已。

 現在的自己,早已是強弩之末。

 沒走出一步,渾身都隻覺是撕心裂肺一般的疼。

 腳步一頓,站在一處屋簷下,強行穩定住心神,輕呼出一口濁氣,柳小凡隻覺喉間一甜,連忙抬手捂住嘴巴。

 指間,隱隱滲出縷縷血絲,順著手掌,和著雨水滴落在青石地上。

 雖如此,執傘的那隻手卻不動分毫,生怕這涼如骨髓的雨水淋濕了小姑娘。

 背上的采蓮姑娘若有所覺,眉頭微微蹙了蹙,似乎是要醒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雙手緊緊摟住了柳小凡的脖子,喃喃道:“薑小蟲,到城裡了麽?”

 “還沒有,你再睡會兒,快到了!”似乎是不想讓小姑娘看到自己這狼狽一幕,強忍住渾身經脈之中的那股痛意,拂袖拭去唇角溢出的猩紅血絲,又將傘向著采蓮姑娘頭頂挪了挪,輕笑道:“等到了城裡,我再喚你醒來。”

 “對不起,薑小蟲,我真的太困了!”

 采蓮姑娘聲音很柔,糯糯的,越來越小,越來越低沉。

 努力想睜開眼,卻是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似乎還想要說什麽,可還沒開口,小姑娘便又趴在少年沉沉睡去。

 長舒了一口氣,又有血絲自口中溢出,柳小凡抬手抹了一把,仰頭看了一眼如墨渲染過的蒼穹,輕聲自語道:“還好,明天又會是月圓…”

 雨幕中,一輪皓月獨垂天側。

 如圓盤一般,隱約可見。

 “南離一族麽…”

 看著身前不遠處那座宅邸,柳小凡唇角微翹,輕聲一笑。

 須臾間,連同背上的姑娘一起化作一道清風,掠入高牆之中。

 如今,聽雨軒肯定回不去的。

 在北域的這三年,他學會了一個最大的道理。

 這江湖,故然豪邁雄闊,卻也最是人心難測。

 這九州,這天下,這廟堂,這江湖,管你在哪都是一樣。

 最惡,最難以捉摸的,便是人心。

 所以,這江湖上,活得最逍遙的人,必然是明識人心之人。

 三年時間,柳小凡早已不是那個當初懵懂初入江湖的傻小子。

 能凌駕於北域年輕一輩之上的妖公子,又怎麽可能會是一個傻子。

 姓謝的妖道怎可能心甘情願放任自己離去。

 不用想,也知道南枝城裡必然是明樁暗樁無數,等著自己往裡跳。

 如今,要說最安全的地方,怕是只有身前這個由南離一族的小郡主才入主沒多久的城主府了。

 ……

 此時,懸掛著上書‘城主府’三個大字巍峨牌匾的府邸中。

 府中那座最為雅致的小樓中,才睡下沒多久的南離蘇,一雙鳳眸赫然睜開。

 雨,不知何時停了。

 院落裡,分外安靜。

 這次來南枝城,除了兩個自小照顧自己長大的兩個婆婆外,南離蘇並未帶任何仆從。

 偌大的府邸,不免有些冷清。

 窗外路過的風像是隱含某種不安的氣息,躁動著周圍的一草一木。

 翩然落地,已是輕紗遮面,披上了一件水藍色的玲瓏流蘇裙。

 曼妙線條,隱約可見。

 赤著腳走到窗前,望向窗外,一屢月光偷偷溜進屋子。

 院落外,一牆之隔的街巷裡,傳來沉悶的打更聲,已是二更天。

 “是誰?”

 站在窗前,整座院落盡收眼底。

 這位如今北秦美人榜上位列前三甲,更是有望奪得魁首的小郡主,目光落向院落一處老桃樹下,聲音冷冽。

 南枝城裡,零星燈火搖曳升起。

 幾家歡喜,幾家愁。

 突然地,某件器物落地聲,讓南離蘇驀然轉身。

 玉手輕歎,掌間赫然一柄血色大槍在握,煞氣凜然。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玲瓏婉轉的女子,手中兵器,竟會是沙場之上男兒才會用的八尺長槍。

 “出來!”

 輕聲呵斥,她回頭,尋找來源。

 身前不遠的地板上,一隻精巧荷包躺落在地上。

 她上前撿起,鼓鼓囊囊,應該是裝著不少銀子。

 水藍色的荷包之上,刻著一道火焰圖紋。

 灼灼之中,有一方火鳥與一條青色小蛇纏繞其上,栩栩如生。

 盯著那道圖紋,南離蘇怔怔出神,有那麽一抹恍然。

 這個荷包,似曾相識。

 很多年以前,那些早已被遺忘的某些記憶漸漸醒轉。

 那時候的自己因為貪玩,在隨爹娘訪友之時,曾獨自偷偷溜了出去。

 卻不想,迷了路,又被歹人所拐。

 不過才五六歲的孩子,哪裡懂得什麽,跌跌撞撞,終是逃離了出來,卻又像個乞丐一般,流落街頭。

 隱約記得,似乎那時候到過很多城池。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肮髒。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

 當時,唯一念著的只是想要活著,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為了搶一個饅頭,她被攤販追打,被街上的人扔石子。

 身上,到處都是傷。

 頭上在流血,身上也在流血。

 雖才那麽小,卻很倔強,不肯跟那些好心要收養自己的人走。

 從北到南,小半年的時間,獨自一人,一個小姑娘就這麽掙扎著活了下來。

 雖然才六歲而已,她卻記得過去在族中時祖父的一句話。

 凡我南離一族,自當頂天立地活著!

 雖是一個小姑娘,卻也有著南離一族該有的骨氣與倔強。

 後來,餓了許久。

 本以為,自己終於是要死了。

 暈過去時,感覺自己身子被人提起。

 像在飛一樣,就那麽輕飄飄的。

 醒來,是在一間浩大的院落中。

 小心翼翼下了床,走出房門。

 屋外,有一處池塘,種著無數荷花,在陽光下泛著粼粼之光。

 荷花池邊,坐著一個和自己一般大的男童。

 男童身旁,還有一個如畫中仙女一般的阿姨。

 在那間府邸中生活的時間並不長。

 不過半月有余,便被終是苦苦尋來的爹娘接回了族中。

 這些回憶,應該早被祖父封存才是。

 明明是早已忘了,今天,卻又莫名再次想起。

 依稀記得,那個和自己一般大的男童應該是叫作薑小蠻的。

 當初,便是他和他娘親將自己從外邊拾回來的。

 她喚他小蠻哥哥,喚那個和自己娘親一般善良親切的女子林姨。

 那座僅僅生活了半年,卻莫名覺得溫暖的城池。

 似乎,是叫作朱雀城…

 臨分開前,這個如今叫南離蘇的女子,將身上最寶貴的一件寶貝,那個這半年多時間一直貼身藏好,就算再餓,也舍不得拿去換饅頭的荷包,偷偷送給了這十幾天裡帶著自己數荷花,捉池魚的小蠻哥哥。

 那隻荷包,是出生時娘親親手縫製的。

 娘親後來和自己說,說要等她長大遇見如意郎君後便送與他的。

 ……

 ……

 “抱歉, 我無意冒犯。”

 “只是外邊天氣涼,借小郡主府邸避避雨。”

 伴隨著略微有些憊懶的聲音,從暗處走出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笑容很好看的少年,生著一雙讓女子都會豔羨的桃花眼。

 微微一笑,桃花上眉梢。

 在少年懷中,還抱著一個姑娘。

 “你是…小蠻哥哥!”

 思緒被拉回,她看著身前那個少年,看著少年唇角那抹微笑,不由捏緊了手中荷包。

 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依稀當初少年時,重逢一笑誤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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