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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逍遙皇》第174章 500年前薑家白衣,500年後鐵劍獨孤
日入。

 天開一線,殘陽如火。

 雲落,似火燒。

 下了許久的風雪,終是停了。

 蒼月湖畔,冰封千裡,湖面似鏡,將漫天火燒雲折射回去,天湖一色,卻也別有一番風景。

 獨孤吟著猩紅劍袍,獨身一人自古道徐徐行來。

 劍袍之下,白衣勝雪。

 雪中,他走得很慢,並沒有帶著那柄朝夕陪伴了數十年的鐵劍。

 雙手負於身後,指間輕叩掌心。

 掌間,劍氣磅礴,劍意橫生。

 此時無劍,更似有劍。

 朝辭古村,夕入蒼月。

 那座同樣以蒼月為名的村子,離著蒼月湖不過十多裡的腳程。

 偏偏,獨孤吟從日出走到日入。

 劍吟似龍吟,一劍自北來。

 獨孤吟停下腳步,抬首望天,就見得九霄之上有劍氣彌漫,如同隕星,滌蕩開漫天火燒雲,由遠及近。

 下意識的,獨孤吟抬手握住劍柄,輕撫幽色劍柄,低聲喃喃,嗓音醇厚,“老友,這一別,竟是過去五百年這麽久。”

 這聲音裡帶著悵然,亦藏滄桑。

 總之,這嗓音絕不是獨孤吟的。

 或者說,不該是握此劍之前的獨孤吟。

 借劍還魂。

 亦或者,前世今生。

 說不清,道不明。

 此劍,名殺生,可斬世間一切敵。

 獨孤吟雙眸恢復清明,系劍於腰間,猩紅披風獵獵作響,跨出一步,氣息透體衝鬥牛。

 北涼血羅刹,於十年之約前夕,平步入王侯。

 旋即,再入神王。

 ……

 浩瀚蒼月湖,聞著味來瞧熱鬧的江湖人有不少。

 北涼血羅刹,北秦小殺神。

 今日一戰,共赴十年之約。

 即決勝負,也分生死。

 於九州這座江湖而言,不可謂不是一場盛會。

 這一世,終歸是太過太平了些,廟堂江湖皆是如此。

 除了前些年大夏八代軍候氣吞莽荒,鮮少再有巔峰高手生死相搏。

 往昔潛龍榜上同是名列第七的兩個絕代人物生死戰,沒有理由錯過。

 秦與夏,諸多江湖遊俠兒,宗派巨擘,涇渭分明,分立於大湖兩側。

 有大隱於市垂釣江湖的世外閑雲,亦有江湖底端掙扎渡日的凡夫走卒,更有不少五域諜子隱伏於此,熙熙攘攘如草莽,江湖廟堂在此刻也就無從分得太清,龍蛇混雜。

 雲天之外,有一艘飛舟屹立其上。

 那飛舟不大,不過丈許,青竹鳳尾。

 撐舟的是一老翁,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龐,手中一杆赤色乘杆於雲霧中揮動,宛若扁舟渡大江。

 飛舟之上,擺了張翠竹矮桌。

 矮桌,紅泥小火爐。

 桌上,有兩著黑袍之人對飲,亦對弈。

 棋盤如星羅,黑白不過百顆子,劃桌而放,涇渭分明。

 舟行,人對弈。

 抬手落子,覆手舉杯,朦朧更似仙人,倒也逍遙。

 這一盤棋,從北海縱深直至萬裡之外蒼月,終是要分了勝負。

 黑子八十七,白子八十八。

 八十七吞八十八。

 黑勝,白負。

 棋盤上漸生變化,一百九十五顆棋子化作諸天星鬥。

 須彌間,混沌生宙宇。

 旋即,浩瀚星河浮現,諸天星鬥盤旋化作黑蛟白蟒。

 “黑蛟化龍吞白蟒,雲兄,這回似乎是我贏了。”執黑子之人落子收官,掀起籠在面上的黑袍,輕聲開口,聲音婉轉是一嬌俏女子,不過十七八歲模樣,偏生一雙桃花眼裡盡是歲月。

 執白子之人也不惱,呵呵一笑,舉杯一飲而盡杯中瓊漿,斜倚竹舟,抬手執壺,又續上一杯名作忘憂的瓊釀,懶懶笑道:“羋妹子,百多年不見,棋力確是漸長了不少,是為兄輸了。”

 “非是我棋力漲了,而是雲兄你心不在這兒。”羋姓女子沉默稍許,俯首看向棋盤,舉起青銅酒盞,聞著盞中沁人心脾的酒香氣,狹長雙眼微微眯起,輕聲讚歎道:“這酒中藏著仙氣,不似九州酒。在雲兄這兒,總是能蹭上好酒……”

 那執白子之人哈哈笑了起來,掀起袍子,面容似刀削,墨色長發披肩,抬頭看了一眼雲端縱深處,輕歎了一口氣道:“此酒名忘憂,是我族中一位老仆知我喜飲酒,特地去那九霄之外仙庭討來,就算是在仙界也唯有仙庭隱有窖藏,三百年成酒,三百年成漿,三百年成忘憂,悠悠九百載不過才能產出百多斤。”

 “可惜,就只剩這一壇了。”說罷,他微微一頓,手指輕旋杯沿,低聲道:“本是想等再見到那薑家少年送與他的,都說吃了人家的嘴短,這些年,總歸是欠了薑家的。”

 “呵呵,是那身負赤子心的小家夥兒?”姓羋的少女淺淺微笑,伸了一個懶腰,望向雲端之下如鏡一般浩瀚大湖,“紅衣那丫頭和我說了,薑家這個小家夥兒,赤子心,南帝至尊血,確實可為九州這一世至尊種,就是不知能花開哪一世?”

 複飲一杯,雲中君喃喃道:“花開花謝,花飛花悲,花舞花落花碎。先有三皇征伐仙庭,後蘊五帝鏖戰幽冥。九州,從來不缺至尊。缺的,是能真正領我九州重歸雲巔,不負先祖們以血骨鋪就萬般大世的人呐。”

 “聽天命,竭盡所能,便好!”羋姓少女輕撫額頭,呵呵一笑,不知是在自嘲還是笑那雲下諸人,雙眸遠眺,落在蒼月古道盡頭那身披猩紅劍袍腰間系劍的男子身上,“我們如先祖一般,將九州化田,於一個又一個大世埋下至尊種,終有一日會種出那朵能盛開不敗,耀眼千古可洗我九州往昔血淚的花。這一世若不行,自會有那後來人。”

 “是啊,陌上花開無數,總歸會有一朵常開不敗。”雲中君順著羋姓女子視線落去,輕笑道:“倒真是有些羨慕這家夥了,五百年前薑家白衣,五百年後鐵劍獨孤,不曾一日離輪回,卻偏偏能忘卻輪回之苦。”

 沒來由歎了口氣,羋姓少女收回目光,素手輕抬端起白瓷酒壺,微微揚起白哲脖頸,的將壺中余下不多的瓊漿倒入口中,輕拭嘴角,喃喃道:“有些事,可不是說忘就能忘的。如果說忘就能忘的話,五百年前又何必槍裂蒼月,又何必葬下那柄殺生劍於劍塚,又何必落誅仙劍於忘川?若我說啊,你們這些個男人就是矯情,當初既然不喜歡又何必招惹?世人都說那青丘狐女苦,要我說,蒼月白家的傻姑娘又何嘗不苦?”

 “妹子,九州好男兒千千萬,你可別一棍子都給打死了……”雲中君站起身,負手於身後,自南向北望,“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終,哪裡會講究個先來後到呢?”

 極目所盡之處,是北海。

 “雲兄,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血羅刹,很像是上古時的那隻猴子。”羋姓女子俏皮一笑,將腦袋擱在矮桌上,手指輕觸紅泥火爐,“當年那個自稱齊天大聖的猴子,未化身戰仙征伐仙庭前。似乎,也曾是這般呢……”

 雲中君怔了征,不由搖頭一笑道:“羋丫頭,你是說那猴子還是肉眼凡胎叫至尊寶時?”

 旋即,又點了點頭,喃喃道:“確實很像呢!當初,紫霞仙子愛著至尊寶,至尊寶愛著白晶晶,白晶晶愛著齊天大聖。後來,上古史書上說,齊天大聖和至尊寶是同一個人,可他們兩個人,一個是逍遙紅塵的攔路山賊,一個是上可伐仙腳踏七色彩雲的絕代至尊。兩個人,明明是相差了五百年啊……”

 姓羋的女子蹲下身,抬手撥弄雲端,道:“世人隻知那時候至尊寶與紫霞的愛情轟轟烈烈,可誰又知道白晶晶呢?可是,當初至尊寶第一個喜歡的人明明不是紫霞,而是白晶晶。可如今,千萬年後,誰又會記得那個用生命來保護至尊寶又癡癡等了至尊寶五百年的白晶晶呢……”

 雲中君愣了,看向遠處,殘陽似火,火光漫天,輕聲道:“白晶晶……白謫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這兩個女子,可都是等了五百年啊!”

 姓羋的少女手捧火爐,沒有說話。

 一個女人,恨一個人三年,五年,十年就會不知不覺的愛上他。

 人活的久了,總歸能看明白很多事。

 飛舟之上的兩人都是世俗人眼中的‘老不死’,可就算是他們也有些分不清,蒼月白家那個女子,在五百年後,對薑家白衣,是愛,還是恨。

 兩人相顧無言,不敢去想。

 世間恨有千百種。

 最怕,便是由愛生恨。

 鐵槍裂蒼月,染血殺神王。

 終歸是為了一個女子,卻傷了另一個無辜女子。

 當真是恨,五百年後,十八萬個日日夜夜, 該有多瘋狂?

 經此一戰,這座蒼月湖,不知還會不會再存於世間?

 ……

 許久,終是羋姓少女打破了沉默,輕聲一笑道:“對了,小妹方才忘了問雲兄,那孩子是否找到?前些日子族中倒是傳來消息,說是鎮守萬裡龍城蒙氏一族那邊鬧出些大動靜,似有幼龍出世。小妹聞之便暗中尋去,卻不想所謂幼龍不過只是蒙家一個老不死當初養的一頭萬年老蛟涅槃,多少有些遺憾。”

 “羋丫頭倒是有心了!”雲中君收回思緒,嘴唇輕微顫了顫,負於身後雙手指間緊緊刺入皮肉當中,脖頸處有金色暗鱗漸顯,眼神黯然,“那孩子,應該就在南邊,好幾次我明明已經感知到了那孩子留下的氣息,偏偏就尋不見。”

 “那孩子……那孩子,一定是在怪我!怪我這個無能的爹,當初沒有保護好她娘親!”

 蒼月湖畔,雲海翻騰。

 金色雨落大地,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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