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再看你一遍,從南到北,像是被五環路蒙住的雙眼。。。”
慢慢摘下了耳機,看著插在鼻子裡的呼吸管,手背上的輸液管,聞著濃濃的醫院氣息,劉浩失笑。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嗜酒爛賭抽煙,這些原本以為一輩子都不會也不可能沾上的東西,像是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毀了自己,也毀了家庭。
沒人能告訴他,所以因為胃癌躺在了這裡也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咳,咳,咳……”
想著事情入神的劉浩突然感覺胃像是被放進了攪拌機一樣,一陣陣無法抑製的絞痛從肚子一直傳到了腦子,喉嚨裡甚至有了隱約的血腥味湧上來。
按下呼叫按鈕後,劉浩痛得忍不住蜷縮起了身子,那種仿佛要命劇痛甚至讓他整個人都開始微微痙攣,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不過腦海裡卻莫名出現了一個人惱羞成怒衝他喊過的那句話。
“劉浩,你再這樣下去,終究會不得好死!不得善終!!”
半小時後,急救室的門緩緩打開,一個被白色被子蒙住了的床推了出來,被單上點點紅色的血跡像是鮮豔盛開的花朵,最後裝飾著這個可憐又可恨的人。沒有人來送行,沒有人在哭泣,能這樣做的人要麽被他氣死了,要麽被他逼走了。而一個爛賭鬼是沒有人際關系的。
也恰好正應了那個歇斯底裡的女人的話。
不得好死,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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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15日,我死了。2011年9月15日,我活了。如果這是一場夢,我會好好做下去。”
劉浩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句可能永遠隻有自己知道的話,而這句話他已經決定好了讓它跟著他一起走進墳墓,這就是他給自己寫的墓志銘。
是的,經歷了這麽多痛苦折磨,做過太多喪心病狂肮髒事的劉浩重生了,回到了11年前他讀高二的時候,穿梭了整整11年的時光,就像做夢一樣。如果不是從11年前這張硬板床上蹦起來的時候被牆上的釘子劃破了手臂,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來自身體忠實的疼痛反饋,他肯定在精神恍惚的情況下去試試在夢裡跳樓的感覺了。
“浩浩,趕緊起床吃飯了,看看這都什麽時候了,快7點了,等會你該遲到了哈!”
客廳傳來老媽王麗的聲音,雖然已經確定是重生了,但是這兩天每次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還是會讓劉浩產生一種活在夢裡的感覺。因為在他死的時候,老媽已經因為心肌梗塞離開三年零四個月了。
他都快忘了老媽的聲音了,也許是刻意忘記的,不過誰管這些呢,既然命運沒有繼續玩弄他,甚至還給了他一個機會,那他就得好好的活出個人樣來,玩弄玩弄一下命運!
“誒,起來了!”
劉浩拉開門,環視了一下11年前住的這個僅僅隻有80平米的小房子,那種刻入骨子裡帶來的熟悉感是那麽的讓他沉醉,上一世可能隻有在賭桌上贏錢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感覺。
“媽,爸爸呢。”劉浩吃著湯蛋飯,隨口問道。
“你還好意思問哦,你老漢三點鍾就到屠場去了,哪像你喲,一天睡得像個死豬樣,吃了睡睡了吃,我看你是越來越胖了。再像這樣下去納悶得了哦。”
劉浩聽著老媽熟悉的嘮叨,心裡是滿滿的回憶,這種感覺簡直不擺了。
以前怎麽就沒覺得老媽的嘮叨這麽好聽呢,可能是重生的原因,越來越矯情了,嗯,肯定是這樣。 幾口吃完飯,劉浩站起來伸出手道:“媽,拿錢喲,我去讀書了,中午不回來吃了。”
“錢錢錢,一天就曉得錢,你老媽是不是就是你的提款機哦,曉不得喊你老漢拿錢啊!”王麗橫了兒子一眼,絮絮叨叨個不停,不過卻從包裡拿了20塊錢出來砸在了桌子上面。
劉浩忍著笑把錢揣進兜裡,幾步走到老媽身後,“哎呀,爸爸那裡哪來的錢哦,未必他還不敢把錢上交給您啊,再說了,你就是我心目中的提款機,咱家的大銀行!來,行長大人,小的給你按摩按摩!”
“滾滾滾,趕緊滾去讀書,看到你就煩!”
“要得要得,馬上就滾,哈哈!”
劉浩看了一下手表,七點十五,還有半個小時上早自習,時間綽綽有余。於是不慌不忙的下樓,東看一眼西看一眼,這個老房子會在一年後因為畜牧局規劃的原因拆掉,所以算起來他也已經十年沒看過這裡了,而記憶卻還是那麽深刻。老式的樓房,老式的院子,還有眼前“老實“的那位青梅竹馬。
楊菲突然有點受不了劉浩這位發小的眼神,眉毛立起,眼睛一瞪“你看什麽呢看,還不快去騎車,要是遲到了,哼哼,到時候看老蔣怎麽收拾你!”
“好嘞,班長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馬上去!”劉浩偷笑著答道。
這位跟他一年生,跟他從小學一直讀到大學的青梅竹馬就是以後他相守到因為胃癌進醫院的……閨蜜!是的,沒有水到渠成的在一起,直到死的時候也僅僅隻是閨蜜而已,楊菲以後的性格跟劉浩的性格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兩人那時候都知道在一起肯定犯衝,所以雖然都有那點感覺,但是誰都沒有說透過,說透了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
這不是電影,而是現實,可能很多人都存在的現實問題。
這個時間段的劉浩,已經隨大流的騎上了電瓶車,2011年的華鎣,高中甚至初中生最常見的交通工具。不過別以為家裡那位精打細算到骨子裡的老媽會給這個不省心的17歲小子買輛新的電馬兒,他騎的那是老媽已經用了一年多的老車了,而且還是紅色的,紅色……
但是天生厚臉皮的小耗子同學從來都沒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騎著紅色的電馬兒有什麽不對,反而一天都是沾沾自喜的帶著絕對算得上級花的楊菲上下學,不知道在那時候得到了多少小男生嫉妒的注目禮。
“滴滴滴,小妹兒,老司機要發車了,上車麽!”
劉浩騎著拉風的大紅電瓶車,一臉賤笑的看著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楊菲。
楊菲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嫣然一笑,悄悄伸出手摸到了劉浩肋下,一捏一扭,頓時讓某個傻孩子倒吸一口涼氣,眼淚水都差點沒出來。
“臥槽,你竟然敢偷襲老子,再見!”劉浩一臉苦相的使勁揉著肋下軟肉,右手一擰油門直接啟動了電馬兒。
“1……”
楊菲冷笑著抱著雙手,看著前面那個準備一騎絕塵的傻孩子一隻腳支撐著車子停了下來。
“2……”
只見撐著車子的一隻腳變成了兩隻,然後飛快的揮舞,車子便以更快的速度倒了回來。
“哼!”
楊菲一臉麻木的坐上車,一隻手輕輕拽著劉浩的衣服,“你倒是跑啊,是不是一個暑假去了趟HN把你玩傻了,敢這樣對我說話,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班長,嗯?”
“哪有哪有,我這不是回來了麽,開個玩笑而已啦,你可是班長,別這麽小氣嘛!”劉浩賠笑道。
“是嗎,意思就是我在你眼裡就是個很隨便的人咯,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跟我開玩笑咯,是這個意思吧。”
“怎麽可能,我像那種人嗎!我可是很正直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一般人我不跟他開玩笑,咱倆什麽關系,對不!”
“嘖嘖,你倒是說說咱倆什麽關系呀。”
“當然是上下級關系,你是官我是民,你管我!”
“這還差不多,好好開你的車,不許東張西望!”
“得令!”
日常鬥爭又一次在劉浩沒骨氣的表現下失敗了,但是這倆人一個咧著嘴傻笑,一個嘴角勾起了弧度,一看就知道是狗男女。
傻笑著的劉浩樂呵呵的看著馬路兩旁熟悉的街道,真是恨不得拿個相機挨著拍個遍,再過幾年可見不到這些老式街道咯,這些已經被時代淘汰的東西遲早會隨著華鎣的開發淹沒在歷史的塵埃裡,再也不複存在。
莫名的一種淡淡的憂愁湧上心頭,可能以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雖然不至於扯到蛋,但也忽略了很多沿途的風景。或者可以說是在那個時候的劉浩從未停留過,只顧著一騎絕塵,最後帶給自己的是一身傷痕和太多的遺憾。
不過一切都重來了,不是麽?
“一張褪色的照片,
好像帶給我一點點懷念,
巷尾老爺爺賣的熱湯面,
味道彌漫過舊舊的後院……”
劉浩不知不覺的哼出了以前挺喜歡的一首歌,坐在後面的楊菲有點疑惑的偏著頭,
“喂,你哼什麽呢?”
“哦,你猜。”
“嘶~~我去,你別擰了,要腫了!我說,我說還不行麽!!”
楊菲精致的小臉上頓時露出了勝利的笑容,輕哼一聲,收回了放在發小腰間的芊芊玉手。
苦著臉的劉浩用左手狠狠揉了幾下總被蹂躪的那塊軟肉,忙不迭的道,“我前面不是買了吉他嘛,然後天天練天天練,就自己琢磨出了一段旋律,然後就自己寫了段歌詞,怎麽樣,有沒有崇拜我!當然你放心,就算你崇拜我,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喲喲,看不出來啊,你這小耗子還能自己寫歌了呢,我真是好崇拜你呀!你就是我的偶像,嘔吐的對象!”楊菲一臉冷笑,她就見不得這小子從小這性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所以她從來不介意在劉浩得意的時候潑上那麽幾盆冷水。
劉浩當然不介意這個做了一輩子閨蜜的女人,這時候還是女生的楊菲時不時的給他潑冷水。說實話要不是這幾天楊菲天天跟他鬥嘴,他不知道會露多少餡,畢竟十一年前的好多東西在他的記憶裡早已經模糊或者消失了,這種印象深刻的拌嘴,讓劉浩逐漸的找回了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也讓他免了很多口舌來解釋一些完全沒必要的超前行為。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領先世界半步是天才,領先世界一步那就是瘋子了,劉浩領先了世界整整11年,哪怕有心人記住他一兩句話,以後的麻煩都少不了。
“我說小耗子,你再唱唱你寫的歌來聽聽,感覺雖然不是很好聽,但還是蠻有趣的。”
劉浩咧開嘴角無聲的笑了一下,原來以前的楊菲這麽天真,這麽好騙啊,說是自己寫的,她還真信了。不過轉念一想也對,畢竟他這是老李好幾年後才寫出來的歌。那就隻有先對不起老李了,以後我發達了肯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不過好像接下來肯定會對不起很多人了,畢竟現在追妹子少不了三大件,而且現在這年紀的妹子也吃鮮花,蠟燭和吉他這一套東西。換做踏入社會以後,這三大件拿來幹嘛?對不起,請換房車卡三件套來。
從家到學校這十分鍾車程,差不多就在劉浩唱完【老街】後跑完了,作為這個世界第一個聆聽者,楊菲明顯有點接受不了這種風格的歌曲,不過作為刀子嘴豆腐心門的首席弟子,楊菲還是對劉浩給予了充足的肯定以及嚴厲的批評。
當然是對劉浩音樂上天分的肯定以及學習成績上邋遢的批評咯,作為合格的班長以及學習委員大人的楊菲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對劉浩思想教育的機會,至於到底是為了稱職還是恨鐵不成鋼的念頭,那就仁者見仁了呢!
才在華鎣中學停車壩見縫插針一身大汗找好車位的劉浩一轉身就只看見了一條甩來甩去的馬尾辮,和無限傲嬌的背影,當即怒道,“瑪德,拔掉無情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