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的作用一過,蘇蕙到底還是慫了。
她將羽絨服的帽子往頭上一套,偷偷摸摸的溜進了學校。
正是上課的時間,諾大的校園被大雪一蓋,更顯得空空蕩蕩的。
校園裡的樹木高大,有些是常青的,有些是落葉的,但此刻都掛著白雪,大雪壓青松,枝椏承受不住得彎下了腰。太陽一出來,雪又被慢慢蒸發,滴水從彎了的樹枝末梢落下來,一點一點匯成水流。
路面濕漉漉的,蘇蕙不喜歡這樣的天氣,明明陽光充斥著每個角落,但到處都是水汽,空氣裡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再有一個原因是,蘇蕙走路的時候,腳後跟會重重的往上一抬,泥點子就濺到褲子上,洗衣機都洗不乾淨,非得搓上肥皂,再用刮板細心刮除。
她踩著一路泥濘,心想今天又要搓褲子了。
A市醫科大學的期末,考試與課程交替安排,馬哲、計算機等公共課程安排在十二月左右,重點科目則安排在最後幾天,每科的考試之間短則間隔一天,長則間隔一個星期,學生們通常都是在期末半個月突擊,便利店裡的咖啡供不應求。
蘇蕙經過便利店的時候就看到背著書包的林致捧著一杯咖啡出來,他也看到她,站在樓梯上喊:“蘇蕙。”
“早,現在才去自習還有位置嗎?”
“讓人給我佔座了。”林致說著站到她身邊,足足高出她一個頭。
蘇蕙想起自己的大學時光,與他們也沒有什麽不同,每天掛在嘴邊的話也是“佔座。”“打包。”“點名。”……刨去這些細枝末節,能想起來的事情就很少了,就連戀愛也是和大部分學生黨一樣,翹課看電影也不是很新奇的事。
最後能記住的反倒都是些小事,為了800米能及格,拖著宿舍另外三個人練了一個月跑步啦;在宿舍聚眾打牌被宿管阿姨警告啦;還有夏天裡吃過午飯,躺在床上在半夢半醒間聽到的均勻的鼻息聲……
大學之所以美好,不是因為在青春裡遇見這樣一群人,而是因為這樣一群人而使這段時光成青春,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蘇蕙笑說:“小屁孩,好好準備考試。”
“別總是一副老師的語氣,你又不是我的老師。”林致忽而語氣不善的說。
蘇蕙一愣,尷尬的笑笑,還沒等那細微的一點笑收回來,她突然覺得肚子一陣絞痛,下身也流出一股熱流,她的臉擰成一團,扶著肚子蹲下去,林致嚇了一跳,握住她的手臂也跟著蹲下去,細聲細語的問:“怎麽了?”
“肚子疼。”蘇蕙虛弱的說,她的大腸小腸仿佛被人打了結擰在一起,持續的絞痛讓她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她其實很少痛經,但昨晚的冷酒加上早上的辣豆腐腦,再好的身體也經不住折騰。
蘇蕙仗著自己身體好,大姨媽來訪的日期也不甚上心,她飲食上一向不忌口,沒想到這次一放肆竟誘發了痛經。
林致哪裡見過這場面,一時手足無措,學的那點藥理知識也全忘了,還是蘇蕙緩了一陣說:“沒什麽事,你幫我買杯紅糖薑茶。”
林致忙奔進去買飲料,但便利店只有牛奶和咖啡,售貨員給他拿了一包衝劑,他此時已經反應過來,順手買了一包衛生棉塞進書包。
他跑去最近的教學樓接熱水,在水杯裡化開紅糖薑茶,說起來,這杯子還是她給買的。
蘇蕙拿著玻璃杯喝了幾口,絞痛稍緩,林致從包裡拿出衛生棉給她,
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謝謝。”蘇蕙接過來,心想這個大男孩大概是第一次買這種東西,如今細心的男孩不多見了。
蘇蕙還是捂著肚子,勉強走了幾步還是疼得又蹲下來,林致拿下書包蹲在她面前,說:“上來,我背你。”
雖然蘇蕙穿著秋褲,還有厚重的羽絨褲,可她還是怕把他的衣服弄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不用,你扶著我就行。”
林致看她一臉的痛苦表情,想也沒想攔腰把她抱起來,蘇蕙嚇了一跳,右手慣性的勾住他的脖子,說:“噯,放我下來。”
“馬上就到。”林致大步向教學樓走去,其實也就是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不過一兩分鍾路程,但這裡是人口密度很大的校園,兩分鍾的路程足以碰上熟人,比如剛從自習教室出來打熱水的秦曉眉。
蘇蕙臉色蒼白,沒氣力跟她打招呼,隻略笑了笑就扶著牆壁去衛生間,秦曉眉忙過去攙扶,蘇蕙擺擺手說:“沒關系。”
林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她, 秦曉眉走過去問好:“學長。”
“她怎麽樣?”林致抬頭看她,臉上的焦急顯而易見。
秦曉眉回答說:“沒事的吧,我去裝個熱水袋,捂一會就好受了。”
林致看著她折回教室的背影,歎了一聲,他是不是該禮貌的問她在準備哪一科?
秦曉眉裝好熱水袋,蘇蕙還沒出來,她遞給林致,說:“學長,一會拜托你交給蘇老師,我先去看書了。”
“好。”林致站起來,厚厚一層橡膠的熱水袋被熱水一衝,有一股難聞的橡膠味,他笑說:“謝謝,你們什麽時候考?”
“下周,還有三科。”
“哦,好好準備考試。”話一出口,林致也發現自己一副小大人的口氣,頓了頓,笑說:“水袋遲些還你。”
秦曉眉點點頭,轉身進了教室。
蘇蕙總算出來了,林致迎上去,把熱水袋往她手裡一塞,作勢又要抱她,蘇蕙擺手說:“沒關系,我好很多了,你去自習吧,我能行了,謝謝。”
林致隻好作罷,說:“你現在要去哪裡?我騎車來的,可以送你。”
蘇蕙正想著回宿舍路途遙遠,便不客氣了,說:“回宿舍。”
蘇蕙側坐在電動自行車後座上,兩手穩穩扶著後座的杆子,林致擔心寒風入骨,會讓蘇蕙疼得更厲害,車子騎得極慢,慢到車子經過張浩初身邊的時候,蘇蕙能看到他左手腕上的手表,他的手一晃,表盤折射的太陽光線也往她臉上晃了晃。
蘇蕙想,果然還是很討厭這樣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