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百萬大山崢嶸,層巒聳翠,雲霧繚繞其間,似人間仙境。
山腳下是幾間小小的草屋,籬笆圍成的院子裡,一個眼睛黑亮的少年蹲在石凳上,左手中拿著一面銅鏡,右手拿著把黃銅小刀,刀尖在鏡面上微微晃動,時而聽到噝噝的金屬摩擦聲,刀鋒過處,本來模糊的鏡面像被拋光一樣,變得清晰無比。
“呵呵,又進步了。”少年欣喜,“普通人眼僅能看清發絲,而我這雙眼睛卻連細胞都看得清,這已經是微米級的分辨率了吧。“
少年繼續埋頭以刀磨鏡,在他眼中銅鏡表面成百倍放大,可以輕易以刀鋒尋找並削平那些本來看不到的突起。
就在這時,一個神色慌張的胡渣大漢,遠遠看見少年,急匆匆走了過來。
“你是李家兒子嗎?”大漢邊走邊大聲詢問,聲音粗獷無比,還透著一絲沙啞。
少年停下手來,朝來人望去。這大漢頭上戴個鬥笠將眼睛遮住,只露出下邊一臉的胡渣,皮膚黝黑,穿著一條打著補丁的灰色粗布褲子,褲腳向上挽起,露出沾著泥巴的腳踝,腳下踩著一雙布鞋,上面同樣沾滿泥土,原本是黑色的布鞋,看起來灰撲撲的。
“正是李修明,大叔找我何事?”少年抬起頭來,一雙星眸打量著來人。
“快快,跟我走!”那大漢說著就要伸手去抓少年,“你爹爹出事了!”
這個大漢看外表隻是個樸實的農民,聲音中透著焦急,一開口又說少年的父親出事,尋常人一聽怕是就要信了三分,急匆匆跟這大漢去了。
但李修明卻猶豫了,他感覺有那麽一絲不對,說不出來哪裡有問題,可能就是因為這大漢看起來太樸實,太容易取信於人了。
少年一個閃身,躲開大漢的手,目光冷冽道,“我爹爹出了何事?大叔但說無妨!”
“你這孩子!還不快走,去晚了連你爹爹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大漢一把沒抓住少年,語氣更加焦急。
“大叔你在前面帶路,我跟著你好了。”少年不冷不熱,跟那大漢保持五尺的距離綴在後面,他將眼睛放大倍數提高,認真觀察大漢裸露在外的皮膚。
這皮膚黝黑而粗糙,似乎是常年勞作,接受太陽炙烤的結果。
難道真的是個普通的農民?
少年搖了搖頭,“既然如此,那就再給我放大!”李修明暗運目力,將放大倍數調到最高。
他的雙目一陣刺痛,淚水滾滾流出,眼前的景象進一步被放大了。
原來大漢那黝黑而粗糙皮膚僅僅是一層表皮,在這表面的偽裝之下,隱隱約約露出一種瑩白而健康的膚色。
“你爹爹今日又去招惹那翠倚樓的老板娘,讓人家十幾個夥計,拿著木棒圍毆。沒想到他今日來了血性,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把匕首,舞的讓人進不了身。哎!”大漢頓了一頓,歎了口氣,腳步也放慢了一下,似乎想讓少年跟上。
“呵呵,既然如此,又如何出事?以至於隻能見他最後一面?”少年壓低聲音,將計就計跟了上去。
“怪就怪他拿出了匕首。人家一開始隻是用木棒打他,沒想要他命。結果一看這情形,夥計裡有個楞的,是個練家子。三兩下晃開,劈手奪過來匕首,反而捅了他一刀!捅完人家都散了,你爹爹捂著傷口,跑了十幾裡地,剛到咱們村子,就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我看他那副慘樣,第一時間便來給你報信了。”大漢神情感傷不已。
“如此說來,修明卻是要好好感謝大叔。”
話音剛落,少年突然一記掃堂腿,正掃在大漢暴露出的那滿是泥濘的腳踝處。腿法乾淨利落,出腿有風,掃起一地黃土。
“啊!”大漢痛叫一聲,撲通趴在地上,黝黑的臉頰沾滿泥土。他匍匐著爬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少年。
“你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大漢頹喪地摘掉了鬥笠,露出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這眼睛和少年的很像。
“一開始隻是懷疑,剛剛才確認了。”少年淡淡回應。
“你那怪眼睛又進步了!”大漢一臉鬱悶,他用手使勁抹了抹臉,臉上的胡渣子不見了,一些地方露出白淨的皮膚。
“老子這麽辛苦還不是為了你?趕緊回家給我燒洗澡水去!”大漢的嗓音變了調子,不再透出一絲沙啞,反而聽起來有些爽朗,非常年輕的感覺。
“為了我?為了我你天天暗算我?”少年又好氣,又好笑。
“不只是為了你,還有你娘!”大漢吼了一句。
原來這大漢便是少年的父親,所謂的父親被捅,命在旦夕,不過是他自編自演的圈套,目的就是用來考驗少年的心智。如果少年沒有及時識破,很快便會落入事先布置好的陷阱,被他好好教育一番。
“為了我娘?”不聽這句還好,聽了這句,少年白淨的臉龐,顯出一抹憤怒的紅色。
李修明手指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一面銅鏡,鏡面上已用小刀刻過的地方光潔無比,上面映照出的景物纖毫畢現,沒有被刻過的部位隻是普通的光滑,模模糊糊能倒映周圍的景物。
少年一把將這銅鏡塞到大漢手裡。
“為了我娘,你天天做那對不起我娘的事?”少年面皮整個泛紅,“去你的破鏡子,以為我不知道,你讓我磨這個來討那婆娘的歡心?還說什麽幫助我修煉!李無敵,你當我還是小孩子?”
少年說罷,扭頭就走,邊走還踢了一腳身邊的石塊,磚頭大小石頭噌的一聲飛了出去,撞在遠處的山壁上,落下來,碎了一地。
少年來到自家的草屋,推門進去,從自己的虎皮褥子下抽出三根長長的木槍,用一條麻繩綁在身後。
這木槍很特別,說是木槍,主要是因為有很尖銳的槍頭。不是一般的尖銳!木頭隻是山間普通的松木,尖端卻被打磨的光滑無比,表面甚至呈現出金屬特有的光澤。
少年背了三根木槍,又從牆上取下一隻大弓,斜跨在身上,大步出門去了。他在山腳尋了一條小路,沿著它蜿蜒而上,很快消失在繁茂的樹叢中。
那漢子聽了少年的罵,呆立半晌,看了少年上山,無奈的歎了口氣,邁開步子也朝山上走去。
“日日暗算於我,吃飯中毒,睡覺被偷襲,連上個廁所,好好拉潑屎都不行!”少年義憤填膺,“人家老爹對兒子疼愛還來不及,我這老爹,一天到晚想置我於死地!”少年邊走邊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