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冬漸至,林中的樹木,已變成了枝丫。禽鳥飛絕,秋時滿地亂跑的野兔,也不見的蹤影。小院內湯藥還持續煎煮著,距醫宗弟子前來已過去十日。於無塵在趙允照顧下,已逐漸恢復,但因修為盡失,身形相比以前消瘦了許多。
小樓內每日湯藥的喂食已成慣例,午後的樓內幽靜,隻有杓子在碗中攪拌發出的碰觸聲,趙允盛起湯藥吹至微涼後,緩緩順著何落的嘴唇傾入喉中。
突然何落的眼皮輕輕的顫動,面部神情微變即將要醒來,但似乎掙扎抵抗著。其實是由於昏睡多日,身體已變的麻木。
趙允驚喜的望著他,心想每日如此麻煩的事情終於要終結了。
何落掙扎了許久,總算睜開眼睛,眼神迷離的望著四周,片刻後恢復清醒道“姑娘,我這是在哪裡?”
“你不認識我?”趙允驚訝道
“似乎很面熟,但卻想不來”何落思索片刻搖頭道
“咦”趙允手背觸碰他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後不解道“難道失憶了”隨即眼中露出懷疑“小子,別以為裝傻,可以逃避自己的過錯”
“姑娘,你說什麽呢?還有男女授受不親,你的手?”何落嫌棄的將她手拿開。
“你……這什麽意思?”趙允瞪眼,面露怒色
“隻是單純的覺得不妥,沒別的意思。我昏睡了很多日嗎?”何落勉強露出微笑
“十多天了”趙允眼睛斜視著
“那我為什麽在這裡?我師傅呢?”何落回憶著,但記憶截至到父親的屍首在他懷裡,之後便一片空白,無論如何去回憶,都絲毫沒有印象。
“我叫趙允,你師傅好友趙回春的徒弟,前些天你師傅把你帶來這裡救治,此時他在主屋,你自己去找他吧。”趙允憤恨恨的說完,端起桌上湯藥,向樓外走去,還未出門,卻聽見身後傳來重擊地面的悶聲,慌忙回望。卻見何落單膝跪與地上,低著頭。
“這是要道歉嗎?那麽大動靜。”趙允露震驚道。
何落苦笑著抬起頭,雙手微顫的道“餓!能不能弄點吃的給我,沒力氣才……”
“啪”一聲極重的關門聲,把他驚出一聲冷汗。心想這姑娘脾氣也忒大了。
小樓恢復平靜,何落整理起思緒,反覆推敲幾遍後,得出的結論,當日他因無法接受父親身亡,暈倒過去,師傅隨後趕到救了他。同時又數個疑問浮出腦海,黑衣人到底是誰?目的是什麽?何家還剩多少人?母親是否還活著?想到此處內心的怒火噴湧而出,讓他渾身顫抖,眼中也出現血絲。
“拿去…………”樓門重聲打開,驚醒何落。
何落意識到剛才自己情緒失控,急忙吸氣平複。
“聞什麽呢?餓傻了?”趙允怪異的望著他
“我……調整下情緒”何落不知如何解釋
“吃飯還要調整情緒?”
“不是………”何落已起身坐於八仙桌旁吃起饅頭,口中含糊。雖隻有一份醃菜和幾個饅頭,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現在需要盡快恢復體力,找到師傅解開心中的疑問。
“我懂…………”趙允見過何落先前的模樣,知道大腦有點不太正常,想必此時應該還有遺留,急忙點頭表示理解,續而道“要不要把你師傅叫來?”
今日稍早,趙回春將趙允攆出門外,告之需要和於無塵相商要事,讓她先照顧何落。此時心中還有些不滿,未將何落醒來的事情稟告。
“不……不……我等會親自過去,
順帶給師傅請安,畢竟這幾日讓他操心。”何落繼續含糊道 趙允驚奇的望向何落,回想起之前的對話,心生感慨,這也太判若兩人,一時無法接受。
不過何落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尊師重道,格守家規,在自己能力范圍的事,絕不能麻煩他人。
桌上的食物,如風雲殘卷般被掃蕩一空,吃完他喝了壺茶,靜坐片刻,準備起身。見趙允手托下巴愣愣的望著他,不解道“你在看什麽?”
趙允見他如此饑餓下還能有條不紊,近似優雅的吃飯,一時看的楞神,心中略微產生好感。
“瞎,看,我們走吧”趙允慌張的脫口而出,臉頰微紅
倆人一前一後出了小樓,何落將門輕聲合上,環顧四周發覺此處清幽靜雅,空氣清醇,天地氣息充沛,確實是療傷修養極佳之地,不由的佩服起趙回春來,此人醫術定是極高。突然發現自己體內氣息有點混亂,心想也許是因為剛醒,便不再理會,見師傅要緊。
主屋的門已經打開,於無塵和趙回春,坐於八仙桌談笑著。
“你寶貝徒弟醒了”趙允大聲喊道
於無塵聽見聲音,驟然轉身,驚喜的望向何落。
“師傅,這幾日讓你受累了”何落鞠身搶先道
於無塵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措辭,思索許久後才道“感覺如何?”
“身體少許有點虛弱,氣息有點不穩,別都還好”何落回復
“那就好”於無塵開心的將何落拉至桌旁,讓其坐下,介紹起趙允和趙回春,續而寒暄起來。
何落心不在焉的聽著,他不想破壞師傅此時的心情,心中糾結許久,還是下定決心道“師傅,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於無塵輕聲歎氣,似乎早有預料“問吧”
“趙前輩?”何落望向趙回春
“沒事,不是外人,你問吧”
“師傅,我母親她是否還活著?黑衣人到……”何落說時凝神望著於無塵,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師傅比平時消瘦許多,但那不是病態的消瘦,身形似萎縮了一般。下意識拿起師傅的手,急忙想用精氣探查,來確定師傅的情況。那是武宗獨有的秘法。
“啊”何落大叫一聲。由於體內精氣不足,想定息從天地間攝取能量補充體內的精氣,卻突然感到奇經八脈傳來的劇痛,一股力量如錐子般,置於經脈中,阻隔著他的攝取。急忙回神,放棄嘗試。
“師傅,這是怎麽回事?”何落慌張的大喊
於無塵猶豫了會道“我的丹輪破碎,修為盡失。你的奇經八脈也被封印了。”說完無力的歎息
“這到底?怎麽回事?”何落無比驚恐的道,他明白師傅的修為有多高。
“你遇到的黑衣人,修為實在太高,為師也沒有辦法。”於無塵裝作無比痛苦
“我要宰了他”何落怒火攻心,急速轉身,奔向小樓,從床邊拿起斷塵劍。他醒時已發現劍就在那裡。
“啪”隨著何落轉身,一道伶俐的掌印,印在他的臉頰。他不可以思議的望向自己的師傅。
“報仇?你拿什麽報仇?就算你天賦當朝青俊中算是佼楚,此時經脈被封,怎麽打?還有你知道他在那裡嗎?你給我好好反省反省”於無塵氣憤的走開。他不告訴何落實情,是怕此事讓他心智受到影響。致邪氣息的何落出現的詭異,認為不單單是神魂分裂如此簡單。
趙允看著被蒙在鼓裡的何落,心中一陣刺痛。很想說出實情,但師傅告訴她不可說,被他知道真相會覺得虧欠師傅自己太多,情緒變動太大,會出問題。看著此時已是如此的何落,深歎了口氣。
不過她未想到於無塵的話,也無假話。十日內於無塵和趙回春借助余杭城情報,收集何府滅門的消息。今日密談得出結論,何府滅門,是有人為了得到何落父親手上血炎刀,此刀的存在,於無塵也毫不知曉。被何落誅殺的黑衣人,均為遊離在江湖中的無名刺客,全被神秘幕後雇傭前來。朝廷曾派人暗中調查,調查人員全部失蹤。一團迷霧籠罩著這次慘劇,背後似乎隱藏著巨大的陰謀,不想讓何落再次介入。
聽完師傅的訓斥,何落跪倒在地上,眼中露出絕望。如父母之仇自己也無力能報,還有什麽臉活在世上?
趙允走入樓中,輕身坐於身旁,想靜靜的陪著他,讓他好受些。
“你走,不要你管”何落對著她吼道
“啪”何落的臉頰又落下一個手印,他憤怒的望向趙允道“你幹什麽?”
“江湖傳言,何家少爺,修煉天賦當朝第一。今日所見不過而而”趙允恥笑著
“你說什麽呢?”何落如此被人評論,怒火將要控制不住
“我說你差勁,聽到師傅修為盡毀,就如此盲目控制不住自己。又被師傅如此說了幾句,就跪地不起。你有資格談報仇嗎?”趙允睨視他
“經脈被封,天地之力無法進入丹田,衝不開更多丹輪。一輩子隻能如此境界,還談什麽報仇。”何落無助的絕望道
“天下之大,破除封印的方法沒有嗎?報仇方法之多,難道不能別的嗎?你師傅前任武宗宗主,他的所學你都會了嗎?沒嘗試過就喊不行,太差勁。”趙允說完憂鬱片刻道“我從小經脈斷裂,不能修煉,但還是跟著師傅學習醫術,希望有道之日能治好自己。 我相信我會把你經脈疏通的,還有醫好我自己”
何落發現眼前的小姑娘比她表面上看上去堅強許多,抬頭而望,發現趙允已經走出樓外,給他留了下一個背影
那一夜何落跪在樓內,一步未動,至到醜時,眼神才漸漸清明,表情變的堅毅。他想通了,此時談失敗還為時尚早,自己還有很多未學,未嘗試,也許方法就在其中。
想通後,隨即盤腿而坐,視察起體內的情況。他發現經脈中,隻有奇經八脈被封,十二條正經暢通如舊。他試著運氣攝取天地之力補充體內精氣,頓時奇經八脈產生劇烈刺痛,讓他渾身顫抖。不過他未放棄,咬著牙觀察十二道正經的狀況,驚喜發現確實暢通如舊,隨著天地之力進入到丹田,丹輪旋轉,精氣開始充盈。
‘奇怪’何落心中突然喊道,他發現攝取的天地之力和體內生成的精氣不成比例,精氣產生遠比攝取的多。思索著,突然發現丹田中有一個細小的銀球,混在精氣中,一時沒有發現。銀球正隨著丹輪的旋轉而旋轉,釋放出純善之氣,補充著精氣。
“這是什麽?”何落大喊道,黑暗中傳來陣陣回聲。
“算了,太累了,明天問師傅吧”忍著劇痛攝取精氣,讓他疲憊不堪,縱身一趟,昏睡過去。
封仙丸從古至今都是誅殺至邪之人所用,封印後,斬殺此人,取出再次使用。如此置身與修者體內,從古至今,也就何落一人,不過是好是壞,一切都不得而知,目前看來解決了何落因經脈被封攝取精氣不足的問題,也算有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