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當年讀書的時候，秦老師剛來學校任教，旁人都很難相信，他那個歲數的人了，竟然是第一次當老師，哈哈...”提起秦海，江燕似乎憶起了不少有趣的往事。

　“...”王充想起，上次葉老與師父閑談時說起的往事中，也提過這一茬，只是不知老爺子年紀大了之後，怎麽突然就放著武師不做，想要為人師表了。

　不過他之前倒沒看出來，這一個辦公室的兩位老師間，竟然還有這麽多絲絲縷縷的聯系啊。

　不知不覺中，二人便聊了大半個小時。王充並非不知時間，然而與這位江老師的對話竟令他很是開心和放松，既沒有在秦海面前那淡淡的壓抑，也沒有對學校內其他老師的疏離感，雖然是頭一次見面，但在言談中，他的心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溫馨，十分舒適。

　直到江燕笑著說自己的肚子餓了，他們才結束了交談，彼此告別。

　臨走前，王充忍不住開口道:“江老師...你是個好人。”

　“哦?”這句話太過突兀，以至於讓江燕一時間愣了愣神，隨即展顏道，“當然了，難道我還會是罪大惡極的壞人嗎?”

　“嗯，老師再見。”

　“再見，有空多來辦公室坐坐啊。”

　與江燕的相識只是個插曲，背著書包，信步邁出校園，看著天邊已貼近遠山，光芒褪盡，隻余暗紅圓盤狀的落日，王充便知道今日是趕不及去師父家了。習武，尤其是初習時，還是選在白天要好些，觀察也好細致些。

　...

　又是一夜入定，人狐兩相無話。第二天清晨，王充依然按照平時的習慣，站樁練拳完畢後，洗漱一番，才出門趕往位於教師公寓的秦海家。

　即便已經過去了許久，他仍記得當初暑假時秦海晨練的時間。在此之前趕到，按了按鈴，老爺子果然在家，很快便來應了門。

　“這次來這麽早啊。”秦海自然知曉他的來意，“急著來學崩拳?”

　王充笑道:“師父，您老就不要取笑我了，對於習武之人而言，這個點哪裡算早啊。不過學拳這回事，我的確覺得是越早越好。”

　“好，既然你有心勤勉，那便隨為師來吧。”

　秦海似乎也沒有什麽要準備的，穿著一身常服，將門一關，便帶著王充離開。

　老爺子也沒想著去什麽特殊的訓練場所，拐了兩個彎，便說到地頭了，王充一看，這兒不就是學校邊上的小廣場嗎?

　這讓他心中不免生出感慨:習武在這點上就是比修道好啊，用不著藏頭露尾的，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進行教學，大概若是被別人看見，就當清晨鍛煉，強身健體了。

　其實，並非秦海不在意外人旁觀，畢竟半步崩拳名氣甚大，是祖師代代傳下的絕技，習練方法也不是能隨意顯於人前的。今日之所以來到這個露天廣場，是因為飯要一口一口吃，他此次要傳授的東西，嚴格來講並不是真正的絕密。

　挑了塊離人群集中處較遠的空地，一老一少面對而立，各自雙腳微開，雙手背於身後，不明真相的人見了這架勢，還以為二人是要當場切磋呢。

　秦海肅然道:“徒兒，今日為師喚你到此，便是要將郭祖師的成名技，也是本流派的鎮派絕學，半步崩拳，中的基礎傳於你。”

　一聽到最後幾個字，王充原本鼓蕩周身的氣息瞬間就卸了下來，

癟了癟嘴角，道:“師父，原來今天徒兒還學不到真正的拳法啊，難得讓我期待了這麽久。” 秦海沒有直接回答他的抱怨，而是繼續道，“世人皆道郭雲深祖師‘半步崩拳打天下’，卻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實際上拳法從來不僅限於上肢的運用，想要使出真正的半步崩拳，首先需要掌握的，便是腿上的功夫。接下來要教你的，便是與半步崩拳相應的步法，趟泥步。”

　“趟泥步?”這名字聽起來實在不如拳式來得精彩，就和個泥腿子學習的走路方式一般，讓王充頗有些興致缺缺。

　秦海見他無精打采，搖了搖頭，想要責備兩句，卻忽然想到當年在相似的情境之中，自己的感想似乎與徒弟並無二致，因此也沒有批評出口，轉而道:“你可別小看了這個步法。雖然起名通俗，但‘趟泥’二字，的確反映了其中的精髓。”

　說著，秦海往後退了一步，對王充道:“來，你往前邁一步給我看，邁步的速度越快越好。”

　只是走點路，這還不簡單?既然師父強調了越快越好，王充便將真氣暗運至腿部，一發力，整個人便如同脫韁而出的野馬，往前猛得一衝。結果急停之下，差點撞上對面的秦海。

　秦海無奈道:“就讓你邁一步，有必要衝一段路嗎?再來，就一步。對了，步子邁得大一點，另一隻腳就跟在後面。”

　“是，師父。”雖然又多出了許多要求，但師父既然說了，王充便照做。

　其實這個行走方法與他施展炮拳時的步法也有幾分類似，只是之前從未專門練習過，也都是他自己摸索，只求形而不求神罷了。

　由於既要邁得遠，又要邁得快，王充便先將單腿跨了出去。由於步子出得很急，甚至如當初他擊敗萬雲軒時一般，在常人眼中，只能見到身形一晃，便已挪了位置。所幸動作幅度不大，沒有引起附近旁人的注意。只是前腿以如此快的速度落地時，難免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後腿便拖在後頭移進，在地上硬是磨出了如砂紙般刺耳的聲音。

　秦海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等王充停下，便道:“就你的速度來看，對內勁的掌握的確已經入門了。不過這步法，卻完全就是不入流。”

　王充沒吭聲，心裡卻略有不服:能用就行，還要什麽入不入流的。

　秦海瞧出了他的心思，接著道:“上次你聽過了郭祖師的事跡，有句話卻是在這回才告訴你。當年，祖師的崩拳雖稱為‘半步’，卻是‘前打一丈不為遠，近打只在一寸間’，因此才能不拘對手距離遠近，招式如何，皆能一拳奏功。你可知道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