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位年輕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五官柔和,言談舉止都顯得很謙恭,倒沒有想象中富家子弟的那種桀驁,而更像是位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但王充所不知的是,在對方眼中,自己的形象又何嘗不令人訝異。雖然他的歲數略小一些,但身體發育得不差,已脫去了一些少年人的稚嫩,再加上長久修習道術,心氣平順,掩蓋了習武之人的鋒銳之氣,因此整個人顯出團團和氣,書卷味十足。
因此,單從外表上看,王充與這位葉公子的氣質倒是頗為相似。他自己還未醒悟,葉啟明卻先注意到了這一點。原本秦爺爺說要帶弟子來,還以為會是個敦實厚重的壯小子,哪知見面一瞧,氣質卻如此不俗,當下,葉啟明便對王充產生了一點好感。
三人穿過玄關,便進到了客廳。別墅及其周邊環境無一不是極盡奢華,可到了屋裡,裝飾卻意外地變得簡單了許多,除了腳下一層木製地板,便只有同為木製的沙發、茶幾,以及電視機等常見的家具。不過仔細去看的話,會發現這些東西件數雖少,但每樣無不是精雕細琢,便是品牌非凡,連茶幾上看起來像是作煙灰缸之用的器皿都是質地上佳的瓷器。
一位老人正站在廳中,一見秦海,便激動地走上來,兩人如年輕人重逢般擁抱了一下,拿手拍了拍對方的脊背,才各自落座。
老人坐回一張靠背椅上,直著身子抱拳道:“秦老頭,又是一年未見啊。”
秦海亦抱拳回敬,二人神色間似乎都有些感慨。
王充卻是不懂老年人這種見一次少一次的心情,在邊上還有些奇怪:這位大概就是師父的老友了。可不就是一年未見嗎,二老至於這麽興奮。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這位老人坐下時,在自己的膝蓋上蓋了一張毛毯,聯想方才擁抱時的情景,老人家的腿腳似乎不大靈便,難怪要兒子出來迎接客人。
不過,觀其面色紅潤,臉部和手背上的皮膚並不如尋常上了年紀的人一般乾燥起皺,甚至連老年斑都幾乎無法尋到,保養地應當非常不錯,卻不知雙腿為何染疾。
正想著,老人已提到了這個話題:“可惜我這條老腿啊,一入秋竟然就開始使不上勁,招待秦兄的事也無法親歷親為了。啟明,還不快給兩位客人倒茶。”
“不敢勞動葉兄,還是我自己來吧。”雖然是做客,但王充還是想主動一點。可他剛站起身,老爺子就壓壓手,示意他坐下。
“小朋友不用忙,這種事有啟明操心就夠了。你是叫王充吧。”
“回...爺爺的話,是的。”王充說著話,才想起不知該怎麽稱呼對方,不由地瞅了瞅師父。
秦海發笑道:“哈哈,這位葉興葉老爺子,你叫他葉師伯,或葉爺爺,都可。”
葉爺爺...這稱呼說起來未免有些別扭。王充略一考慮,便開口道:“葉師伯。”
“不敢當,不敢當啊。”葉家的老爺子也笑出了聲。
來到這裡後,秦海似乎也變得隨意了許多,兩位老人肆意談笑,許久不見後仿佛有說不盡的話,聊不完的天。
葉啟明過來給幾人倒了茶,也坐在一旁陪著自家父親。王充一下看看這位少爺,一下看看那位老爺,心中覺得甚是古怪。
既然名為師伯,那麽葉姓老者的年紀應當比師父更大,想來至少已經過了花甲之年。
如果真如師父所說,葉啟明是這位老爺子的兒子。那有他的時候,老爺子都該幾歲了,應當已近五十了吧。 人老了,就是喜歡回憶往事。在秦海與葉老的談天中,王充得知了,二人原來都是武師出身,早年曾入一門之下,後來隨著各自的境遇,分道揚鑣,雖然仍同為內家拳,可秦海成了形意拳的宗師,而葉老所擅的,卻是太極拳法。二人雖然曾有多年相隔一方,但書信往來從未斷過,情誼如同兄弟。
在動亂流離的年代裡,葉老不再漂泊,早早地結婚成家,娶妻生子,秦海則終身未娶,反倒在上了年紀後考了個教師執照,回到故鄉江臨教書。生活安定之後,兩人更是定時往來,敘敘舊情。
“可惜啊,”說到這裡,葉老又忍不住在自己的腿上輕輕拍了兩下,“若不是這條腿,你我二人此時還能切磋切磋技藝。 可歎見著秦老頭你的精神依舊矍鑠,我卻是不比以往了。”
秦海道:“葉老頭,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生了個好兒子,做出了大出息,讓你在這風景秀麗之所養尊處優,頤養天年,和我比起來,生活確是閑適安康得很呐。”
王充之前還覺得奇怪呢,既然葉師伯是位武師,想必即使再有生財之道,也很難買到這麽好的房子。現在聽起來,原來是後生爭氣,有個大款兒子啊。
但是看看葉啟明,歲數似乎才二十,比自己都大不了幾歲,應該沒法空手掙下這偌大的家業吧。難道...
“對了,夫人呢?”這時,秦海開口問道。
“小環啊,她聽說有你這位貴客要來,剛剛看家裡平常用來招待客人的酒正好不夠,就開車出門買去了。”
“誒,哪裡用得著這麽麻煩,今天有徒弟在這兒,還有那個勞什子交流會要操心,我還要帶他早些回去呢。”
“不忙,不忙,喝兩杯再走。”葉老道,“算算時間,她應該差不多回來了。”
似乎正應了老人所說,房門響動,一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來者是一名身穿水色旗袍,身段苗條的女子,柳眉彎彎,丹鳳輕挑,朱唇飽滿,肌膚細膩,一頭長發燙成波浪狀垂落肩下,乍看上去似乎三十來歲,正當韶華之年,但眼角的幾縷魚尾紋顯示出她的年齡已經不小。
這種保養極佳的女性最難判斷年齡,王充又對此沒有經驗,看了兩眼,三十五?四十?四十五?他也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