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染發紋身的，肩胛骨骨折了，已經緊急包扎了一下。另一人在車上時也一直未醒，最好盡快將此二人送去醫院。”

　王充聽後，心中有點顧慮。這點方才他沒對凌警官提起，可其實手底下知道，自己用勁一捏，對方至少骨裂是跑不了了。起先以為施予惡人一點小懲處也不算什麽，如此看來，卻已經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走進警局的時候，兩個“嫌疑犯”已不知被押到哪裡去了，也是他們倒霉碰上王充，如今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就是不知強奸未遂該判何罪了。

　先進行筆錄的是莫小妍。她很快便結束了口供的錄製，走出來的時候。凌警官跟在其身後，和顏悅色地道:“你可以離開了，如果有事，警局這邊會給你過電話。”

　隨後，便轉身對王充道:“小夥子，你進來吧。”

　莫小妍還想等等王充，卻被他自己婉言謝絕了。“不用了莫學姐，我沒問題的。”

　“那我先走了，回頭學校見，再好好感謝你。”女孩稍微猶豫了一下，也沒有再多說什麽，留下自己的班級和手機號後便離開了。

　“我又沒手機，要你手機號幹嘛。”別人肯主動留下聯系方式，便是為了日後再見，王充有此種想法，實在有些不知情趣了。

　沒有多想，他便隨著凌警官走進一間審訊室。但是當燈光打起，兩人對面落座後，凌霄氣質一變，眼神竟忽然凌厲了起來。

　畢竟年輕，第一次見識這種陣仗，王充的心情的確有刹那的波動，但問心無愧之下，很快重回了自然放松的狀態。

　“警察叔叔，你要問啥，就問吧。”

　凌霄一開口，便有十分肅然:“王充，我問你，你可知道自己的行為已屬於防衛過當?”

　“防衛過當，什麽意思?”王充聞言，雙眉不由地微蹙了起來。

　“你願意自己站出來維護法度的嚴明，出發點並沒有錯，我們警方雖然不讚同，但也不明令禁止。可在對方幾乎無還手之力的前提下，還要施辣手，致其身負重傷，便已超越必要限度了。”

　“哪有，也是他們先動手打我，我才還手的，而且你怎麽知道我沒受...”

　“還要我說出證據?”凌警官看王充的眼神，讓他有點不舒服，“從那二人身上的傷勢來看，都是被一擊製敵，顯然你出手的力道，與你的年齡實在有些不符啊。”

　這是在威逼自己嗎?王充心中無名火漸起，語氣卻愈發冷靜:“抱歉，警官，我打架不行，也不喜歡與人動手，這點親朋好友皆可證明。至於你說的，至多是碰巧而已。”

　“哼，是這樣嗎?”凌霄神色冰冷，心底卻歎了口氣。沒想到此人只是個未成年的高中生，竟然如此難纏，在自己話語的擠兌下絲毫不露口風。其實他也沒想真把王充怎麽樣，只是年紀輕輕，便能輕易地將兩名成年人擊倒在地，顯然身懷不俗的武藝，更兼知情不報，有意隱匿，已引起了他的一些注意。

　對於中華的傳統武學，凌霄相較於普通人其實是多一點了解的，因為在漫長的工作年月中，他曾碰到過一個真實的案例:

　一個月內，某市連續發生十余起財物被盜案，可牽涉其中的竊賊，卻始終沒被失主察覺過，案情稱得上撲朔迷離。

　警方布下了天羅地網，聯絡周邊各市的警力協作辦案，

再加上很偶然的一點情報，才在一次作案時將那名大盜當場抓獲。 凌霄猶記得當時的一幕:警車上的探照燈照亮了樓房的整個外牆，照見一個身影，正扣著牆上的縫隙在往上遊動。

　對，就是遊動。那人當時的姿勢，在凌霄腦中只能喚起一個武俠小說中非常熟悉的詞匯:壁虎遊牆功。他曾勘察過現場，結果更令人難以置信，竟真有人能將整個身子掛在牆面上那些深度不足三厘米的凹槽上，還攀爬行動如此靈動自如。

　若非警方破例在這起足以被劃為刑事的民事案件中啟用了一個狙擊手，在半空中打中此人的右臂，將其從牆上擊落，恐怕即便再多派上一倍的警察，都依然會被其逃掉。

　但事件的結局，還是令當時暫且關押此人的分局深深蒙羞。誰也沒想到，那人不止能壁虎遊牆，還會縮骨，硬是在半夜，趁著值班的民警疲勞之際，從拘留房間的狹小鐵窗裡溜了出去。若不是後來調錄像查看，發現了其逃脫的全過程， 個中原因恐怕會成為一樁謎案。

　從此之後，那名大盜再沒現身作案，警方也再也不曾找到長相與其相同的人，整件事只能不了了之，斷案組也隨之解散。

　…

　有了這一經歷，凌霄便知道，高手在民間的說法，的確沒有半點虛假誇大的成分。今日見這個高中生能力壓歹人，自然令他欣慰，但也喚起了曾經的這段稱不上美好的回憶。

　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想將對方功夫的來歷打探清楚，這種不安定的因素，警方還是應當有所了解和把控才是。

　僵持了一會兒，見王充毫無退讓的打算，凌霄不得已放軟了語氣，道:“小夥子，不是叔叔對你嚴厲，實在是這件事可大可小，你如果不交代清楚的話，我們這邊也不好處理。”

　“凌警官，我已經交代的很清楚了。”

　“唉，”見這小子軟硬不吃，警官隻得歎了口氣。自己只是有些疑慮，總不能因此就真對一個大小夥子動用審案的架勢吧，不然未免顯得警方過於霸道了。擺擺手，他接著道，“既然你不想說，叔叔也不勉強你。可以回去了。”

　“結束了?”王充也沒料到對方擺出那麽大的架勢，卻忽然就和泄了氣一樣把自己給放了。只是如此的話，他心思放松下來，倒覺得對方也沒先前看起來那麽惹人厭惡。

　“多謝警察叔叔，那我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王充想的最多的還是: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形，可千萬要看清形勢，想好退路，不能輕易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