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站在台上,李鈺是毫無戰意,腦中想著的,只有怎麽能讓自己輸的好看些。至少,不要流落到和光頭金同學一樣的結局吧。
葉凌燕依舊如前,擺了“攬雀尾”的架勢,等在那兒,卻見對手手足無措的樣子,似乎一直沒做好準備。當女孩的耐心即將消耗殆盡之時,場邊突然傳來一聲呼喊:“學長,加油啊,一定要賽出風采,賽出水平!”
目光掃去,只見發聲的人就在擂台邊上,還朝著台上揮手。此人正是王充,他見李鈺的動作和神態間頹態盡顯,絲毫沒有要認真打的意思,雖然在明白原委的前提下不免生出幾分笑意,但在心中也暗道一聲不妙,急忙和師父打個招呼,從看台上下來,直奔擂台。
因為以這兩日的所見所聞,他認為葉凌燕可不是個會手下留情的人。若是你和她端端正正地打上一場,不松懈,也不觸碰一些私人的禁忌,女孩兒可能還能和你客氣一番,打贏了便是。但若是畏畏縮縮,意圖防水,或是像之前的金秦甫般使出不知進退的猥瑣招式,反而可能惹惱了這位姑奶奶,給你來一個全力以赴,下場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但這些話,當著眾人的面王充也講不出口,只能在邊上喊兩句加油,希望能喚起一些李鈺的鬥志。
“嗯。”可放在李鈺這兒,懶洋洋地瞅了他一眼,隻覺得這是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喊得這麽起勁,有本事,你上來比啊。
“喂,你好了沒有,我開始啦?”葉凌燕不耐煩道。
“行的。”李鈺聞言,左臂前推,右手置於腰間,算是擺好了身姿。
他修習的和王充一樣,都是形意五行拳。原本,由於拳法多為近身招式,寸短寸險,因此在較技時,是比較注重戰機的捕捉的,可李鈺愣是在原地恍惚了幾秒,不見行動。
卻是葉凌燕,雖然太極拳擅長的是借力打力,勁力由內外與陰陽交生,大多在與對手接觸時才起效,但她似乎對武術中的章法毫不看重,之前在擊敗金秦甫時,所使的單鞭就略顯誇張。此刻,見對手不動,她秀眉一擰,腳下一個錯步,就自己主動迎了上去。
因此,等到李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慌慌張張地經胸部翻上一記鑽拳,速度倒是不慢,但拳意不順,喪失了鑽拳曲折流行,無微不至的意境,被少女故技重施,一個雲手圈住了拳頭。
按李鈺的水準,原不因輕易至此,實在是他此刻無心戀戰,打出的拳無絲毫魄力可言,其勢反倒惶惶然如喪家之犬,不要說看台上的秦海了,便連王充看得都直搖頭。
“唉!”在被定住攻勢,身形都有些不能自已的時候,李鈺才找到機會,湊前一些,低聲急促道:“學妹,給個面子,點到為止,行不行?”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葉凌燕嘴角一抿,雙臂畫出的圓圈更大,正欲將這個在她眼中懦弱不堪的人往擂台的護欄上帶,讓其也以頭搶地受點罪過,視線卻猛然掠過在自己對面的某人,定了定。
不知想到了什麽,女孩腳步微微跨出,架住李鈺的手臂一振,使其跌足不穩,隨即向外一帶,李鈺竟然直接矮矮地飛了起來,盤旋的身子正好劃過圍欄,方向不偏不倚地,落向了那頭的王充。
看著一個大活人朝著自己飛過來,的確讓王充不大不小地吃了一驚。更讓他不安的是,葉凌燕方才右臂微振間,
明顯有氣息的波動,這擲活人如擲沙包的一招必然沒有表面上看來的那麽簡單。 但李鈺和自己的關系一直不錯,卻是不能因此涼對方的心。王充在刹那間權衡了一下,覺得就算拚著自己出點力,也不能苦了即將摔落在地的學長。無奈之下,他沒有選擇讓開身子,而是雙手托舉向天,十指呈蓮盤狀,試圖接住對方。
見此情形,葉凌燕的美目中閃過一絲狡黠。
由於暗地裡有所預警,因此在接觸到李鈺身體的瞬間,王充便覺出了不對。原來在將對手拋出擂台的時候,葉凌燕在橫向上暗暗加了一點勁力,王充先前以為拋物線的接法就足夠了,此時才發現有股力道似乎要帶著自己一同向後倒去,若不另做出反應,恐怕捉腳不住,兩人要一齊來個懶驢打滾,先不論受傷與否,在滿場的觀眾面前,多少會丟點臉面。
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感受到這一點, 雖然不知女孩是否有意為之,但王充的心情也難免生出幾分陰霾。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要使對方的心思順遂了。
這一瞬間,他的後背上,整條脊椎大龍猛地一抖,一道真氣勉力攀上十二重樓,雙臂打旋,仿佛猴兒水中撈月般一展,便將李鈺一個公主抱收到了懷裡,輕輕放在地上。
“小夥子不錯啊。”遠點的觀眾被人群阻隔,視線可能沒法顧到這邊,可周圍的一些人卻將他施展妙手接人的場景看得一清二楚,有幾位年紀大些的,紛紛略顯驚歎地鼓起了掌,顯然沒想到會看見如此漂亮的一手。裁判過來查看了一下李鈺的情況,見幾乎毫發無傷,也對王充的“義舉”大加讚賞。
王充微笑道:“都是應該的,這位是我同校來的師兄,總得互相幫襯才是。”
“可是,”邊上一位中年人奇道,“小夥子,我好像沒在擂台上看見過你啊。”
“哦,我輩分低,不上場的。”一講到這個問題,王充忍不住撓了撓頭。
“原來如此...”此人雖然沒說下去,但目光直往李鈺身上瞟,顯然是在覺得,這人明明弱多了,怎麽他能上,你卻不上,什麽時候武者的論資排輩比實力還要重要了?
此刻,李鈺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想想方才自己的一舉一動,任他臉皮厚比城牆,也臊地滿面通紅。這下子,一附中的面子可算是被他丟了一半了。臨戰之時,居然畏懼敵人,還是位女子,這在交流會的歷史上也算是比較少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