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在腦中思索了一下,道:“是的,當初我得到的養心沐浴之法,是將心神收入下田,以丹田之氣孵養,並在周天之內搬運壯大,節節抬升腎氣,直至神氣充盈,靈寶畢法,放能觀照體內。”
“那麽依照此法,只需潛心修煉,心液下降,腎氣上升,自有真神下照的一天,你又為何迷惑呢?”
“大師,”王充一撇嘴角,道出真情,“實在是我的神識卡住了,下不去啊。”
“什麽,你有神識?”誰知,他此言一出,如遠竟雙眉聳動,一直維持著的笑意都停頓在了臉上,顯然心中吃驚不小。
便連邊上的葉凌燕,都一臉詫異地看著他道:“王充,你說錯了吧。”
“哪裡錯了,有什麽不對嗎?”見其他人都是這副神情,王充雖然不明,卻也難免有些不大自然。
葉凌燕認真地解釋道:“我聽師父說過的,神識是達到煉精化氣之中的感應境界後才會衍生的一種小神通,你不才是築基期嗎,怎麽可能如今就驅動神識呢?應該是什麽相似的東西吧。”
“等等,”這時,王充還在疑慮,如遠已經非常沒有前輩風范地打斷了女孩的話,“小友,我們做個實驗怎麽樣?”
“大師請講。”
如遠對房內的擺布似乎很熟悉,起身去裡面轉了一圈,便尋出了紙筆,道:“小友,你閉上眼,轉過身背對我們,老衲在紙上寫幾個字讓你當場念誦,便能檢驗出你話中所說的‘神識’是否為修士所公認的那類。”
“不大可能吧。”葉凌燕小聲地嘀咕道。
見在這一點上似乎出了一些變故,而老和尚又似乎想到了辦法,王充自然配合。他大大方方地轉過身,閉上了雙眼。少女還特意跑到他面前檢查了一番,警告道:“不許睜眼偷看啊。”舉止讓人哭笑不得。
如遠將紙鋪在桌上,持起筆,迅速寫下了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小友,請。”
聞言,王充的神識即刻延展開去,探至紙張的位置便止。
如遠只是單純執筆,並未動用術法,因此神識一掃之下,其上的字跡頓時無所遁形,王充便大聲將之念了出來:“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
“好了好了,已經夠了,小友請坐。”
王充重新坐下,葉凌燕已經換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不可思議的表情瞅著他,讓他全身的雞皮疙瘩都有了綻放的傾向。
“我臉上可沒開花...你不要再瞧了。”王充尷尬。
如遠則用手指輕叩著椅子的扶手,緩緩道:“如此看來,小友所說的應當不錯了。真是奇哉,怪也,修道之人本應首先內視,使體內孕生真神,再進一步反照體外,達到‘外視’的效果,如此才會產生神識,方能感應周天萬物,因此才有‘感應’這一境界的說法,怎麽到了你這兒,竟反過來了呢。”
老和尚自言自語了半天,依舊低著頭道:“不懂,不懂”,王充忍不住問道:“大師,那照您的說法,我現在已經相當於身處‘感應之境’了嗎?”
“不,不能這麽說,”如遠道,“嚴格講來,只是你的性功到了,而命功還有段距離。不過你的神識都出不了腦府,說是性功成就也有些勉強,就仿佛是被催生出來的一般,真是奇怪啊。”
“大師,那究竟有沒有辦法...”沒想到自己獨自修道,
還真的練出了最讓人擔心的顛三倒四的混搭效果,王充心情的抑鬱之處可想而知。 如遠道:“有倒是有,而且也挺簡單...”
說著,老和尚又來到桌前,筆走龍蛇,在紙上寫下幾行大字,隨後遞給了他。
王充一看,原來是一段經文。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盤而滅度之。”
“大師,這是佛經裡摘下來的吧。小子愚鈍,不明其中深意,但求解答。”這段經文中的每一個字王充都懂,但連在一起,就完全不是他能明白的了。葉凌燕好奇地湊過來一瞧,也翻了個白眼。
如遠一笑,自如的神情又回到了臉上。“老衲也是從之前小友提到的《開天經》中有所感觸,因此在此賣弄一下才學,望二位見諒。”
“老衲引用這段佛口中的經文,隻想表達一個意思。 就是讓小友,在心的修習上再下點工夫。”
如遠接著道:“據老衲觀之,小友的神識之所以無法長於體內,是由於孕化過早,心神未能相合之故。因而在衝關時無法穩定,心神一分離,自然百態叢生,屢屢失敗。只有降伏其心,才能滅度一切雜念之屬,至於風府一竅,到時自然下的。”
“原來如此!”
聽了老和尚這一番話,王充皺眉沉思良久,終於在某一刻雙目放光,豁然開朗。心中念頭一清,他頓時也明了前些日子神識在腦後受挫的原因。
想來的確如此,以車載貨,行於中途,現攔路之石,車必顛簸,若貨物傾倒,別無他由,概因負貨之繩不固矣。心神在結合度上便達不到境界理應的要求,也難怪無法內視了。
想通了關節,王充激動地站起身,朝如遠深深鞠躬道:“大師,多謝點醒晚輩,真是一朝聞道,夕死可矣!”
如遠連忙伸手扶住他,“誒,小友這就不必了,今日在你這兒,老衲也知道了不少新奇之事,實乃生平數十載之首見啊,哈哈。”
兩人的興致都很高,開懷大笑,葉凌燕在邊上旁觀,真是怎麽看怎麽冒傻氣,到的最後,連自己都忍俊不禁了起來。
…
“大師,不必送了。”王充道。
“應該的。你等等,”如遠將二人送到先前相見的後 庭時,忽然想起一人,道,“小友,今日你我二人一見如故,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興許,日後我等還會有相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