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都是入世修道之人,葉凌燕能如此毫無顧忌,顯然是平日裡養成的習慣。這讓至今都對此事藏著掖著,連家人和秦師父都沒有告訴的王充心裡很不是滋味。
不過,居士可以正式拜師並學到道門真傳嗎?對於這點,他雖然不是很了解,直覺裡卻有著一絲疑惑。
“是啊是啊,這種事我又不是第一個,很多人都這樣的。”無論怎麽聽,少女的話中都透著一股子心虛和掩飾的味道。
…
不知何時,車子緩緩停下,丁叔回頭道:“小姐,還有這位王先生...”
“叫我王充就好了。”承蒙人家帶了一路,不通報個名字也不好意思。
“沒事,職業習慣了。王先生,白雲觀到了。”
丁叔依然盡職盡責地率先下車,打開後座車門,王充和他說了聲“謝謝”。
“謝什麽,應該的。”雖然口裡說著客套話,丁叔的臉卻笑成了一朵菊花,心中對這個小夥子的評價頓時上了一個檔次:原來也沒那麽木訥,還是很講禮貌的嘛。
“丁叔,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們還不知道要在觀裡呆多久呢。”葉凌燕道。
“好嘞,有事給我過電話。”
揮揮手,兩人邁步便向觀內而去。王充卻是回頭瞥了一眼正在倒離的轎車頭前的車標。V-O-L-V-O,這是沃爾沃?夠低調啊。
他對私家車這一行當並不精通,但同眾多男人一樣,謝凡可是一位真正的車迷,所有品牌豪車的經典車型,都仿佛整齊地陳列在其腦中,隨時可供調用。王充雖然不大關注這些,但耳濡目染,幾年下來也了解了其中的不少常識。
葉凌燕帶著他,進入了白雲觀的朱紅外牆,徑直穿過深達數進的三清大殿、藏經閣,匆匆經過面容莊嚴的天師道像前,闖到後殿西側的一處偏殿前方止。
白雲觀是濱海市著名的道教勝景,每日遊人如織,進香者不計其數。甚至在一些人流密集處,兩人都是個挨個硬擠過來的。可葉凌燕領王充來的地方,卻是一個類似於客堂,但有觀中道士在門口守候的場所。
一位看上去三十未到的年輕道人似乎是在堂前值守,所有想要進入一觀的人都被他面帶笑容地攔在了門外。但當看到葉凌燕時,此人不僅沒有橫起手裡的拂塵,反而上前一步,掛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道:“師妹,有幾天沒見了,你是來尋師尊的?”
“容成師兄,今天是你站崗啊。”葉凌燕貌似對道人也很熟悉,打招呼道。
此言一出,不但身後的王充有些憋不住笑意,便連那位年輕道士的笑容也帶上了些苦色,低聲道:“師妹,你怎麽能說是站崗呢,這叫值守...”
“沒事,我們都明白意思就好了,用詞就不用講究了。”少女大刺刺地回道,同時就要往裡走。
“誒,等等,”容成道士見到王充也想要跟進去,忙攔住了他,道,“這位小哥,裡邊是觀內各位道長起居之處,不能擅入,還請你...”
“師兄,不用攔他。”葉凌燕折回來,拍拍王充的肩道,“他是我朋友,帶他進來,是有要事求見師尊。”
“這...”容成有些猶豫,“要不我先進去代為通稟?”
葉凌燕柳眉一擰,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要讓師兄難做,因此道,“行吧,你快去快回。
” “嗯,你們在此稍候片刻。”一揮拂塵,年輕道士快步行入了堂內。
見女孩眉宇間有點不快,王充想想也是為了自己才會如此,因此出言安慰道:“等等也沒事,你師兄也是按照章程辦事嘛。”
這時,有兩個從本地來進香的人正從偏殿前經過,其中的一位大媽對著二人指指點點,道:“看看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沒有素質,這裡明明是禁止遊客出入的區域,就算是想拍照留念,也用不著站那麽近吧。”
“你說誰沒素質呢。”不愧同為修道之人,葉凌燕的五感也非常敏銳,聞言便跳下台階道,“我師父住這兒,我來看望她老人家,不行嗎?”
“看看,看看...”講得如此清楚,大媽自然啞口無言,只能換個角度抨擊,“現在的女孩子家家,個個嬌生慣養,性子簡直都和母老虎似的。”
“你說誰呢!”葉凌燕急得直跳腳,王充擔心她一時怒起,在公眾場合動手,因此匆忙上前,拉住女孩的手臂,將她的進一步行動製止了下來。
遠處,已被嚇得飛快溜走的大媽嘴裡還不依不饒,“小夥子,管管你女朋友,不然以後吃了虧,再管就來不及了!”
“你...”這句話一出口,即便是葉凌燕這般外向的女孩臉皮也撐不住,霎時“騰”地紅了一片,甩開王充的手就跑回了殿前。
“唉,這可怎生是好啊。”雖然是個“美麗”的誤會,但在這種事上王充的確是笨口拙舌,不知該怎麽寬慰對方,兩人一同回到方才的位置,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萬幸的是,容成道士在此刻跑回來救場了。“師妹,小哥,師尊同意了,你們進去吧。”
…
轉過兩個彎,在一間裝飾簡潔的房間內,王充見到了一位盤坐在雲床之上的女道士。
這位道長的歲數不小了。大約已近知天命之年,頭戴混元巾,身著淺藍色的寬松大褂,雲床下一對輕履,面容淡然清朗,給人一種嚴謹持重的感覺。其雙目一直保持微閉,仿佛身在定中,直到兩人進來站到面前,才睜開眼。
王充之前從未想過,葉凌燕的師尊竟會是一個女人,但此人一睜眼,目光中仿佛在刹那間傳達出一種極其寧靜悠遠的意境,使他心中震動,消去了所有不應在此時產生的想法。
“師尊。”葉凌燕在女道長面前表現得倒很恭順,乖乖行禮。王充也在一旁持禮不提。
“是容慧來了?”見到葉凌燕,女道長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笑意,帶動著五官也柔和了許多,肅意收斂,轉而生出了一絲母性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