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暑假過半,王充才堪堪將損耗的精氣補足,但即便如此,他的痊愈速度也已經遠超了大夫的預期,複查時看他的眼神,就好像要把他拉去解剖了做實驗一般。
此後,再度以心火降入下田煉氣時,他自然吸取教訓,小心再小心,不敢稍有逾越。
只是境界遲遲未見突破,讓他又不由地想起了修道的“財侶法地”之說。這時如果能有人來相互探討,不說立竿見影,至少可以解惑。可惜傳他修行法訣的無名老者未留下任何聯絡的信息,王充雖然心中感其為師,卻也無從尋其蹤影。
無奈之下,他乾脆開始琢磨起那塊會發光的石頭來。毋庸置疑的是,這石頭肯定不是尋常之物,不然自己身上就不會發生這許多奇異之事了。
每當用指肚撫摸著石頭表面粗糙的裂痕時,冥冥中總會傳來一種莫名的遺憾,仿佛在提醒王充,其不該是現在這副黯然失色的模樣。他也曾幻想過,這鵝卵石會不會是某樣驚天動地的法寶。電視上都說法寶可以“滴血認主”,他便忍痛用針戳破了指尖,效仿地滴了點血上去,但血珠只在石頭的表面滾動,並沒發生任何異常現象。
“我和小白能有心靈感應,還不是當初它的血液滲到我體內造成的。怎麽這石頭就一竅不通呢。好,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從今以後就叫你頑石了。”
王充鬱悶地在那兒嘟囔的時候,邊上的小白微不可察地翻了個白眼。
但他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便是灌輸一些天地元氣到石中,看看會不會有效果。按理說以王充目前的境界,體內的真氣少得可憐,在丹田中尚屬精純,隨經脈行到周身竅穴時就相當稀薄飄忽了,更遑論將其度入體外的某一物中。
但所謂功夫不負有心人,有吸納小白身周的月華在前,他還是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既然自己無法主動輸送元氣,那麽就將頑石放在天地元氣充沛的地方,試試能不能使其自主吸收不就行了。
當王充將石頭頂在自己的百會穴上,試圖打坐入定時,小白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的想法是沒錯。中醫常說,頭乃百脈之宗,十二正經皆匯於此,位於頭頂正中的百會穴更可謂是通達全身脈絡,調節人體陰陽,關乎生死的重要穴位。因此。天地元氣自外界湧入時,經此處而入的實屬最多,密度也最大。
可王充如此打坐隻持續了片刻,便感到頭頂出現了明顯的氣息積鬱,漸漸地頭腦昏沉,竟似有重新歷陰神劫的征兆。剛生病長了記性,這一發現自然非同小可,他忙不迭地停下調息,將頑石取了下來。
豈料,放在頭上時還沒注意,拿下來看時,他卻發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只見剛取下的頑石中,竟有五色的光影閃爍數次,才緩緩重歸先前的黯淡。
雖然異象出現得很短暫,但相比於之前的油鹽不進已相當令人驚喜。王充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他已可斷定,頑石必然存在秘密,這想法如同貓抓一般,引得他心癢難耐,放手不得。
思前想後,他竟找了一卷膠帶,把石頭直接粘在了額頭上。由於頑石只是拇指大小的一塊圓形石子,若說重量也不大。瞧準了貼在兩眉上方的陽白穴之間,印堂穴之上後,倒沒再出什麽問題。
開始打坐時自然有些不習慣。不過略微調整了身姿後,王充竟也慢慢適應了下來,
進入了入定狀態。 自陰神歷劫之後,他的心境小有提升,已能閉目而入定境。當他沉浸在天人交感,沐浴身心的愉悅中時,天地元氣也正絲絲縷縷地被額前的頑石吸收,並開始規律性地發光。其頻率竟與王充的真息吐納相一致,如人呼吸,極富靈性。
…
盡管身邊多了個“吃”元氣的家夥,王充的修煉速度卻並未受到影響。說來慚愧,對於現在的他而言,跟周邊元氣的親和有余,煉化入丹田存放的能力卻不足,因此元氣大多還是沿臍下隨息而出,重歸天地。如今可以讓頑石吸納一些,勉強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在打坐時都將其貼在額上,從不懈怠,但奇怪的是,這塊石頭宛若一個無底洞,只要一停止元氣的浸潤,便恢復到五色光芒黯淡內蘊的狀態,表面也依然坑坑窪窪,絲毫沒有改善,讓人無法得知這番舉動究竟有沒有意義。
所幸王充修道日久,築基期的那層紙雖然還是沒有捅破,養心的功夫卻有了不小的進步,再加上剛受過嚴酷的教訓,更是不急不躁,對於頑石也抱著“放任自流”的態度,不去過於理會。他只是找母親要了根紅繩,穿了石上與符文同時出現的通孔,平日不修煉時就掛在脖子上隨身戴著。
王母當然注意到了兒子身上多出來的飾品。王充便說是去龍曲峽玩的時候撿來的,覺得賣相不錯,便拿來作為裝飾,僅僅隱瞞了有關道法的那一段故事。徐愛蓮雖對這塊色彩奇異,小巧玲瓏的“鵝卵石”感到新奇,但在現代工藝下,別說五彩了,七彩石都能做得出來,隻以為是玻璃珠一類的玩意,自不疑有他。
...
時間邁入八月中旬,最炎熱的季節逐漸過去,雨季卻悄然來臨。江臨地處東南沿海,一到八月,便時有台風從海上襲來,從外圍波及全市,因此大雨也是連綿不斷,常一下便是兩三天。這種天氣,即便是謝凡也玩性不大,來“叨擾”王充的時候都變少了。
王充也樂得清靜,白天不是窩在家裡看書看電視,便是出門去圖書館借閱新書。他原先便不是特別活躍的人,從修道之後,更是變得喜靜起來,甚至能一個人發上好久的呆,好像神經遲鈍了一般。
偶爾,在雨中騎行的時候,他會中途停下,靠在路旁,撐著傘,靜靜地聆聽雨聲。他發覺自己的聽力又有了極大的長進,凝神時,“嘩嘩”的瓢潑之聲甚至可以被進一步細分成無數雨點擊落地面的敲擊音。盡管不是纖毫畢現,卻也如扣人心弦之鼓點,令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隨之湧動。
抬頭仰望掛簾般的灰色天幕,他忽然憶起引仙法中記錄的菩薩的幾句謁語:
靜默聽潮均自心,性光穿身入大千,
始見身神宇宙間,隨見神中宇宙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