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這把菜刀多少錢?”
“兩塊五,精鋼打造的,油淬,來一把不?”
問價的笑了笑,李修齊也笑了笑。
相逢一笑,這單生意像問價的煙熏牙一樣,黃了。
……
李修齊的父親、祖父、曾祖父、高祖父都是鐵匠,俗稱打鐵的。
李修齊的父親李慶闊不是讀書的那塊料,早早地承了父業,十五六打鐵賣鐵,下鄉趕集,起早貪黑,靠手藝跑江湖吃飯。
李修齊打小喜歡跟著父親東奔西跑,看那大鐵錘掄在燒紅的鐵上迸濺出的火星,像煙火一般的火星,紅紅地劃破空氣,落地時化為黑色的殘渣。
他的爺爺笑著說,“小齊大了肯定是個好鐵匠。”
等七八歲了,李修齊進了學堂。
“好鐵匠”開始展露學習方面的天賦,記憶力驚人,悟性驚人,書讀三遍自通,數學舉一反三。
從小學到初中,“好鐵匠”打鐵的基本功,淬火、退火手法一點也沒學會,卻在學習的登雲路上屢創奇跡。
進了高中,眼見要考上大學飛出枝頭,沒成想周末發生了一次意外:他在和父親修齊修理房頂的時候踩空墜落,頭先著了地。
搶救了三天,終於醒轉。
李修齊好了後回了學校,一個月後的期中考試卻是一落千丈,拿到成績單的班主任險些嚇暈。
這個尖子生竟然退到了班級下遊的下遊。
班主任很猶疑,甚至一度懷疑他中考的成績是不是別人替考的,等查了他初中的成績,才打消了這個疑慮。
可,就摔了個腦袋,現在看起來也沒什麽異常的,有這麽嚴重麽?
還好這個學生在慢慢的進步。
隻是這個進步也挺有限,等到高考來臨,也不過摸到了班級前二十的邊兒。這個成績,考大學是沒有希望的。
第一次高考失利了。
李修齊想著上個專科,湊合著過了,李慶闊沒同意,抽了半天煙,摁滅煙頭道:“複讀一年,爭取走個本。”
李修齊點了點頭。他知道,父親並不是預料到未來幾年教育會大幅度擴充而致使專科文憑跳樓式貶值,父親僅僅想著在老丈人那邊揚眉吐氣一把罷了。
第二天,他回到學校報了個複讀班的名。
高中入學時的全校第二名混到現在這個地步,班主任還有李慶闊都很無奈,可他們都不知道,那次墜落事件後,李修齊的身子裡換了一副靈魂,一副來自地球的靈魂。
集市上李修齊嫻熟地賣著刀具鋤頭。
三年的時光,他已經習慣了現在的身份,習慣了現在的生活。
上一世的他是個俗人,複讀兩年才上了個普通本科,冶金專業畢業,混了兩年工程師基本沒剩下錢,為了買車買房,參加編程培訓班學習Java。
做了五六年的碼農終於在二線城市落了腳,剛付了首付沒多久,天殺的,竟然來到了這個叫雲星的地方。
通用外語不是英語,而是曼語。曼語的結構對習慣了英語二十六字母的他而言,壓根兒天文,兩眼一抹黑。
數學、物理、化學、生物也大相徑庭,相關公式、字母又以曼語為載體,初來乍到的那次考試,果斷撲街。
近三年的時間他進步了許多,但不得不承認,沒有過人的學習天賦,就甭想著當學霸。
現今兒距離高四開學還有六天。
呵,上一世複讀,穿了,還是要複讀,
就這命了。 ……
“老齊,找你老半天了,今天賣的怎麽樣?”快到正午頭的時候,喧鬧的集市上,一道頗有磁性的男聲在從右前方傳來。
李修齊抬起頭,見是好友喬羽,笑道:“不怎樣,怎?找我啥事?”
喬羽蹲了下來,信手撿起一柄錘子翻著看了看,“我後天東上,今天晚上一塊擼個串?”
“好。”李修齊應聲答應。
喬羽東上是去讀大學,他的學習成績不錯,今年高考發揮地也很好,估分後選了個不錯的院校,順理成章地進了。
羨慕完喬羽,李修齊繼續在街上用半吊子的冶金知識忽悠。油淬,指的是用油作為介質淬火,說實話,水淬和油淬哪個出來的刀好用,他還真不知道,但買東西的肯定明白一件事:油比水貴。
擼串就在喬記酒樓的門口。
酒樓是喬羽的父親開的,門口放了個電視機,黑白的,圍了不少喝酒擼串的人。
信號不好,滋滋啦啦的,還很多雪花似的白片二,但這並不妨礙人們看電視。
這年頭和上一世的九十年代末相當,電視機還是稀罕物件,沒有分銷到戶,更沒有裝配有線、數字,一個台能讓觀眾撓有興趣地看上一整天。
酒喝了沒幾杯,李修齊忽而想起了前世的父母,他是獨生子,自己魂兒到這了,那個地方剩下的肯定隻是一個空殼了。
想到父母為了自己忙碌了大半輩子,到老了還是享不了清福,心不由一陣揪痛。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越想越煩躁,開始狂灌。喬羽以為他是因為高中的變故受了打擊,便陪著喝。
喬羽的妹妹喬靈上串時勸了兩人幾次,未果後搖頭歎息離開。 兩人像擰到底的發條,卯足了勁,乾完一杯又一杯。
臨末了,喬靈走過來的時候,喬羽看了她幾眼,拍著桌子開始胡言亂語。
“老齊,我把我妹妹……交給你了,學校裡誰敢……誰敢欺負他,我找你!”
李修齊勉力睜著眼,捶打著胸口,“放心!咱妹妹,我……我保證她一根頭髮……都不會掉!”
喬羽的手擺成了荷葉狀,“一根頭髮不掉……那那是不可能的,咱妹妹頭髮密,從小掉頭髮厲害……”
李修齊:“……”
“哥,你喝的太多了,話都不會說了。再說了,你妹妹你有啥不放心的。”喬靈不滿地嘟了嘟嘴,轉臉對李修齊道:“齊哥,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你專心學習就成,可別管我。”
李修齊笑了笑,這姑娘以前對自己挺尊敬,這兩年她家做個體戶發了小財,置辦了電視機、縫紉機、手表、摩托車等幾大件,穿的也洋氣了,儼然以城裡人自居,不再把自己放在眼裡。
喬羽是後天上午的火車,早晨出發的。其父騎著摩托車帶著他,路過李家的時候,還專門喊了聲。
看著家裡人酸酸的羨慕眼神,李修齊心想,是時候想著法賺點錢了。
念頭剛起來,又很快蔫了一半。
沒電腦玩不了編程,當前情況下這條路暫時行不通。寫還記得的歌?問題是不知道朝哪發,賣給誰,這條路也不好走。
寫看過的書或者電視劇?
隻記得大體劇情,怎麽……就在這時,他忽然面露喜色,大喊了一句“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