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榮來到紫霄莊門口時,已經有數百紫霄衛圍在這兒。不少身上都掛著傷,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人。
而陸輝身上也有些狼狽,那身雲縷水紋衫袖子領子上被兵刃刮破了幾道口子,還有幾處腳印子。
雖然他是先天武者,但也架不住人多。真要徹底動起手來,面對這麽多紫霄衛耗都耗死他了。而紫霄衛這邊也忌憚於陸輝的實力,先天劍氣的威力他們領教過了,雖然自己這邊人數眾多,但想要拿下陸輝起碼也得死傷一批人,誰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填。
一時間,雙方就這麽僵持著。
此刻,陸輝心中也是隱隱有些後悔。他先前之所以敢貿然動手教訓那幾個紫霄衛,是因為根本不清楚紫霄莊裡現在的情況。就像當日,顧青初來這裡也同樣動過手,卻根本沒人在意,對那時的紫霄莊來說這不過是最平常的事情。
但此一時彼一時,眼下紫霄莊早已不是那個混亂之地了。秩序和規矩已初步建立,原本那些亂七八糟的武者們也被整合成了紫霄衛,變得安分起來,真正開始往一個穩定的勢力方向轉變。自然不可能再像原先一樣,隨便什麽人都能在莊子裡惹事了。
如果早知道紫霄莊裡是這般情形,陸輝肯定不會隨隨便便動手。豈會像現在這樣被一大群紫霄衛包圍著,困在人堆裡進不得退不得。
不過後悔歸後悔,既然已經動了手,斷沒有認慫的道理。他的身份可是跟紫霄莊的莊主一個級別的,動手收拾幾個紫霄衛又怎樣?
他心中理所當然地這般想道,臉色傲然依舊,根本沒把眼前圍著他的人放在眼裡。
事實上,若非他是這種性子,就應該先搞清楚這裡的情況再見機行事,同樣不會惹出麻煩來。雖然,在他想來這並不算是什麽麻煩。
這時,遠處看清楚這邊情況的李榮緩緩走了過來。
“是管家大人。”
眾人看見李榮喊了一聲,隨即眾人紛紛讓出條路來。
紫霄衛本身便是依照李榮一手制定的章程制度建立起來的,建立當日李榮也露過一次臉,因此這些紫霄衛都是認識李榮的。另外,這些日子莊子的大小事務都由李榮經手,而且處理得都很不錯,至少在能力上還是得到了紫霄莊裡不少人的認可。再加上日前他殺雞儆猴,雷厲風行地處理了莊裡一些野性難馴不守規矩的武者,讓眾人對他的印象更深一層。使得李榮雖然實力不怎麽樣,但在莊子裡威信卻不低,除莊主顧青外僅次於蕭蕭和周怒這兩個左右衛統領,被尊稱為大人。
李榮淡定地點點頭,隨即往包圍圈裡走去。
陸輝悠然站在人堆中,看著走來的李榮問道:“你是何人?慕白呢?讓他出來見我。”
看著陸輝頤指氣使的模樣,李榮不由覺得有些好笑。隨即又有些感歎,這位堂主身邊的親信對昔日的自己而言也算是大人物了,可如今的他見到這個所謂的大人物卻再無法生出一絲的敬畏。這前後的變化加起來總共也不過就那麽幾天罷了。
“命運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啊。”李榮心中感歎,面帶一絲笑容道:“在下名叫李榮,只不過是幫裡小小一個普通幫眾,想必以陸香主的身份肯定是不認識在下的。”
陸輝方才聽到紫霄衛稱李榮為管家大人,原本還以為是什麽個人物,原來只不過是個普通幫眾,頓時心生幾分輕蔑,搖頭道:“慕白那家夥也真是好笑,居然讓個後天初期的廢物當紫霄莊管家?”
“哼,慕白他人呢?為何還不出來見我?”
李榮笑容玩味道:“莊主大人還在閉關,恐怕是不會出來的。”
陸輝仿佛沒察覺李榮臉上那絲戲謔之意,臉色一沉道:“你可知道我是奉了堂主大人的命令前來的,他竟敢不親自迎接?難道說他根本沒把堂主大人放在眼裡?”
李榮面色略顯古怪,心裡在想柳東林怎麽派了個傻子過來。居然到現在還沒看清楚形勢,竟還說出這麽蠢的話。柳東林也是個傻子不成?
不過這也不能怪柳東林,原本他派人前來紫霄莊主要目的是來打探一下這邊的具體情況,包括莊子裡的武者實力以及數量,還有顧青是否受傷等等。
在他想來紫霄莊實力不弱,顧青鎮壓紫霄莊後或許已經受了不輕的傷勢,若是能夠確認這一點,他就可以趁機暗中出手對付顧青,直接搶奪紫霄莊。
這個想法固然是沒錯的,但此事前提是必須了解清楚莊子裡的具體情況,這種事情自然只能派最為信任的人來。
柳東林雖然知道陸輝此人有些自大的毛病,但卻是他身邊最信得過的人,而且還曾鄭重叮囑過陸輝此行務必謹慎小心,以探查情況為主。
但柳東林還是大大低估了他這位心腹手下的自大程度,根本想不到陸輝這家夥壓根就沒把他的鄭重叮囑給聽進去。自恃他跟顧青在幫裡同為香主級別,自己又是堂主親信,簡直是行事無忌。不但剛來就直接動起了手惹出這麽大陣仗,還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莊主說過,江湖最不缺的就是自以為是的白癡,這話果然不假...”
李榮心中譏諷,卻也不急著收拾他,而是試探道:“陸香主既然是柳堂主派來的人,想必來此是有要事。眼下我們莊主確實不方便現身相見,我看陸香主有什麽話不如直說,告訴在下也是一樣的,就不必勞煩我們莊主了。”
陸輝見李榮果然絲毫沒提他出手傷人的事,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而不敢追究,不由面色更為輕蔑。
“你?你一個小小的普通幫眾只怕做不了主。”
李榮也不在意陸輝的輕視,笑眯眯道:“在下嘛確實只是個小人物,不過承蒙莊主大人抬舉,目前忝為紫霄莊管家,負責處理日常的莊內事務。若是陸香主要辦的事情恰巧和莊子相關的話,那恐怕在下還真做得了主。”
聞言,陸輝冷笑道:“好啊,那我就直說了。慕白平定紫霄莊有功,理當嘉獎。堂主下令派我請慕白回總堂領賞,至於慕白不在期間,則由本香主暫時接管紫霄莊,一應事務由本香主代為管理。”
說完,陸輝譏諷道:“怎麽?現在你還能不能做主?”
李榮聽後笑呵呵道:“當然能,怎麽不能?在下這便替莊主回絕此事。”
“嗯?”陸輝面色一滯,好似沒聽清般問到:“你說什麽?”
李榮淡淡道:“還請陸香主回去稟報堂主大人,咱們莊主不過是職責所在,不是什麽功勞。因此這獎賞愧不敢當,堂主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柳東林自然沒有說過嘉獎之類的話,這不過是陸輝隨口編的一個借口,為的就是名正言順的暫時取得紫霄莊接管權罷了。但沒想到李榮一句愧不敢當直接就給拒絕了。
他頓時神色一冷道:“放肆,堂主親自賜下的獎賞豈是你說拒絕就拒絕的,就是愧不敢當也必須去總堂當面說才行。你區區一個普通幫眾,這才不過當了幾天紫霄莊的管家就得意忘形,竟敢違抗堂主之命了?”
“就是違抗了又如何?”
李榮臉上笑呵呵的表情漸漸斂去,面色微微沉了下來。
陸輝顯然沒想到李榮現在膽子這麽大,竟敢這樣說話,勃然大怒道:“好大的狗膽!你區區一個...”
“區區,區區。左一句區區右一句區區,聽都聽煩了。不錯,在下就是區區一介普通幫眾,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罷了。只是,我這個小人物現在就是大膽了,我就是放肆了,陸香主你這位大人物又能如何呢?”
李榮笑眯眯道。說完他心中一陣爽快,好似炎炎夏日一股涼氣從腳脖子直衝天靈蓋一般。
昔日的自己若是看到陸輝恐怕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而現在,他已經根本不需要把陸輝這種貨色放在眼裡了。
我就是放肆了,又怎樣?
低聲下氣,貼臉賠笑的低賤日子已經過去。今後,除了莊主誰也別想小看我李榮!
陸輝聽到李榮肆無忌憚的嘲諷後臉色有些僵硬,好似還沒回過神來。
李榮不屑地看著他道:“我還以為柳東林是派你來試探的,沒想到是打算直接來搶地盤的。請我們莊主回總堂?只怕是有去無回吧?由你暫時接管紫霄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幾斤幾兩,就憑你也配嗎?什麽東西,真是不知所謂!”
“你...你!”陸輝臉色鐵青,氣得差點把牙齒咬碎。
他怒道:“搶地盤?可笑!紫霄莊本就是百劍幫的地盤,本就是紫麟堂的地盤!紫麟堂是柳堂主的紫麟堂,堂主說誰是莊主誰才能是莊主,何來搶奪之說?”
李榮嗤笑道:“哦?既然如此之前怎麽沒見你那位柳堂主派你這個手下親信過來?這裡又為什麽沒有香主敢過來?”
陸輝一時有些答不上來,“那是因為...因為...”
李榮淡淡道:“那是因為沒人有這個本事鎮壓這裡!柳東林明知這一點,故意派我家莊主過來,顯然是不安好心。可惜他棋差一招,根本沒想到莊主神威蓋世,不但沒有如他所願的死在這裡,還徹底平定了紫霄莊。柳東林得知此事後又開始眼饞紫霄莊的勢力,於是就派了你家夥想過來摘果子,將紫霄莊奪到自己手上。嘿,還真是有夠厚顏無恥的。”
陸輝被李榮連諷帶刺嗆地說不上話,一張臉已經陰沉地快要滴出水來。他冷冷地看著李榮,眼中閃過一絲殺機。他還從沒有被人這樣子譏諷過,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小小的普通幫眾。
他聲音冰寒無比,“你可知道按照幫規,以下犯上是個什麽罪名?”
“越一級而犯上者,杖責一百。越兩級而犯上者,杖責三百。越三級以上者,便是死罪。”
“你一個普通幫眾,竟敢詆毀辱罵堂主,這便是犯了死罪。我就是殺了你,也是合情合理...”
他已經不想聽到李榮這張嘴再多說一個字了,陸輝腰間長劍冰冷出鞘。
“話多的人往往死的最快,等我把你這顆腦袋削下來我看你還怎麽嘴賤!”陸輝獰笑著,一劍斬向李榮的腦袋!
但很快,他臉上表情凝固,瞳孔劇烈收縮。
因為有一隻熊掌似的厚實粗壯的大手穩穩抓在自己肩上,一股熾烈狂熱的氣勁將自己提聚的玄氣震得四分五裂,正欲行動的身子也不得不停了下來。
“小李子,這就是你所說的和我過招的對手?這也太弱了吧?”
來人狂烈的氣息頓時壓得在場眾人喘不過氣來。紫霄衛們紛紛神色恭敬道:“參見右統領大人!”
此人自然是血獅王周怒。這兩天他早就顯得發慌,一直想找人打上一架。只是蕭蕭根本懶得理他,而顧青則是在閉關,密室那邊的狂躁的氛圍就連他都有些不敢隨便過去。而幾個副統領自從被他單方面虐了一通後就整日躲著他了。
周怒正愁沒人和他過上兩招,雖說陸輝實力不怎樣,不過他現在不挑食。就算不能痛快過上兩招,能挨他兩招也可以。
“我說,這小子好像是百劍幫的吧,打死也不要緊嗎?”周怒問了句。
李榮笑眯眯道:“不妨事,莊主說了,殺。”
“那獅王我就放心了。”周怒點點頭,隨即松開了抓著陸輝的手。
陸輝腳下一踏,連忙運轉身法遠離周怒,同時大喝道:“李榮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慕白是要造反不成?!”
他已經慌了,周怒強大的氣勢讓他有種戰栗的感覺。就連柳東林給他的感覺,也遠遠沒有周怒來的恐怖。
而連這等高手都能降服的顧青又是何種實力?
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柳東林之前為什麽如此鄭重提醒他務必謹慎行事。
只是他還是不明白,就算顧青實力強大,但再強大他也只是香主,論地位在堂主之下,和自己平級,怎麽敢行事如此肆無忌憚,難道他不怕百劍幫懲罰?
陸輝可不認為,顧青再強能強的過百劍幫。
李榮譏諷道:“這世上還有一種人同樣死的很快,那就是自以為是的人。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麽人物了?信不信,幫裡頭就算知道了這裡的事情,也根本不會有人在乎你一個小小的香主死了沒死。”
周怒不耐煩道:“好了, 閑聊結束。小子,聽說你剛才很囂張。來來來,別跟獅王客氣,看招吧。狂陽——不落!”
陸輝臉色大變,根本來不及逃竄,隻得抬手一道劍氣希冀擋下周怒的這招狂陽不落。
但他的劍氣撞上周怒的金紅氣勁就像雞蛋撞石頭,直接被撞的粉碎。火熱的氣浪襲來轟在他身上,頓時噴出一大口鮮血,胸前衣服被燒成了灰,焦黑的皮膚血淋淋一片,慘不忍睹。
陸輝臉色蒼白,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他滿臉驚恐道:“住手...我可是百劍幫的人...”
“哈哈哈哈...”周怒狂笑一聲,“本獅王只服比我強的人,最看不起那些沒什麽本事卻到處惹事,最後抬出個什麽狗屁身份來求饒的窩囊廢了!再接一招,狂陽...不落!”
又是一道金紅色的璀璨氣浪轟斬而來,將陸輝那張絕望的臉映照的通紅。
“不!”他驚聲大叫。氣浪卻如一道催命符將他吞沒,徹底化作一具焦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