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顧青中了老劍客的陷阱被困寒潭,已是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一開始顧青自己都沒想到,居然能困在這種地方活上一個月的時間。但是在不停地有鬼王魚遊入的情況下,由於不至於餓死,倒也勉強能生存下來。
一個月雖然不長,但對於顧青而言,卻似度日如年。試想,把一個的腳困住,倒掛著浸在水中泡一個月,那是什麽感受?人都得泡腫了吧。
還還不是重點,最讓人抓狂的是,這一個月中每隔上一段時間就有一條鬼王魚竄進來,讓顧青不得不凝神應對。基本上每殺完一條過不了多久又得接著殺。殺了吃,吃了殺。重複著這種行為的顧青已經整整一個月沒休息過了,讓他原本就有些瘦削的身形更消瘦了幾分。
不過顧青雖然更瘦了,卻並不是瘦弱,而是精瘦,肌肉緊繃呈流線型,看上去爆發力十足。他整個人並沒有因為長時間不間斷的作戰而顯得萎靡不堪,反倒顯得更為亢奮。
其根本原因便在於他吃的東西。
鬼王魚不僅具有快速回復玄氣、體力的極佳效果,還能讓人極為亢奮,精神十足,即便長時間不休息似乎也沒什麽關系。
這一個月,顧青究竟吃了多少條鬼王魚連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最開始,是每隔半個時辰他就吃上一條。可是隨著時間過去,那鬼王魚出現的卻頻率越來越快。同時,他擊殺一條鬼王魚所用的時間從最初的半個時辰,到小半個時辰,到兩刻鍾,數盞茶,越來越短。直到現在 ...... 只需要三劍!
並不是在這一個月中,鬼王魚變弱了。
而是顧青的劍,越來越快!
原本,由於這潭水阻力極大,顧青的劍速大概隻有平常時候的四五成。而此刻,他在水中出劍卻已經絲毫不比在陸地上慢了!
血影森森,又是一劍瞬間刺穿一條凶戾十足的鬼王魚。顧青極為熟練的剔去有毒刺鰭,甚至將魚身骨刺順帶剔了個乾淨。一大塊鬼王魚肉入口,顧青神色木然的咀嚼著,那口感依舊是那麽的……惡心。但唯有如此,他才能繼續活下去。
究竟還要在這兒呆多久?
對於這樣的問題顧青從未思考過,因為根本毫無意義。隻要還有希望,隻要還有食物,那就得活下去,至少得先活下來再說。
匆匆咀嚼了幾下,面無表情地將那塊惡心的魚肉吞下,顧青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紅。
這種變化從幾天前就已經開始,顧青的臉就開始發紅。事實上,不僅僅是臉,他整個身體都處於一種通紅的狀態,盡管潭水冰冷刺骨,但顧青卻分毫不覺得寒冷,反而感覺極為燥熱。這種狀態,正隨著顧青吃下越來越多的鬼王魚變得愈發嚴重起來。
但若是不吃鬼王魚,顧青早就已經死了。
如同往常一樣,顧青強行將那種灼熱感壓下,試圖平靜下來。但這一次,那種灼熱的感覺像是達到了某個臨界點,竟是怎都無法壓下去。
他的身子紅的發亮,閃爍著金黃的異芒,整個人瞬間變得滾燙其起來,周圍的水甚至都開始沸騰。
“嗷――”
顧青像是承受著無比的痛苦一般忍不住發出一聲大吼,緊接著出現的鬼王魚還未遊到顧青身邊,就被沸騰的熱水給煮熟了。
顧青此刻變得極端亢奮,他的丹田處有無數道熱氣匯聚而來,橫衝直撞,化為一團極度暴躁的火球,就像是一座即將要噴發的火山一般。
顧青不知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麽,
但多半是和吃了太多的鬼王魚有關。他的思維都似乎被焚燒的有些混亂,心中焦躁不已,他心知再這麽下去自己真要隕落在這裡了。 一聲苦笑,真正的江湖,我還未看過一眼,就要死在此地了麽?沒想到,我顧青的結局竟會是如此憋屈的死法……
就在顧青被燒得神智都有些錯亂之時,一道蒼老、莊嚴的聲音若有似無地響起,但卻清晰無比的映在顧青的心神之中,仿佛是有人在耳邊說話一樣。
“衝虛守靜,意沉丹田。抽絲剝繭,摶火成漩。逆衝地府,神脈自成……”
那聲音似是一段類似心法般的口訣,十萬火急之中,顧青來不及細想這是什麽口訣,又是何人所授。下意識的便照做了起來。
等到他強行牽動那團似是要爆炸般的“火團”,按照口訣所述引導,才忽然驚覺這居然是某種特殊的玄氣逆衝法門?
他丹田處積蓄的灼熱火團如此狂暴劇烈,一旦逆衝那還得了?自己隻怕瞬間就會經脈炸裂而亡吧?
然而那團狂暴的火團已經被牽動,若是不照做的話,下場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隻有拚了!
但願……不是又在耍我吧。否則,這大概就是我最後一次被耍了……
顧青神情痛苦而凝重,他極力控制著火團不要爆發的太過劇烈,並引導著它衝入某段經脈的尾端,逆向而行。
咦?
預想之中的逆行而引起的劇烈衝突並未產生。或許是倒掛了一個月的原因,這團火球逆脈而行的過程倒是頗為平靜,成功進入了那段經脈之中。
不過顧青卻並沒有放下心來,因為這團火球實在太過劇烈,這種劇烈的程度應絲毫不下於「玄爆」了,自己的經脈真能夠承受住嗎?
玄逆加玄爆……
顧青哭笑不得,這兩種禁忌法門居然同時出現在一個才習武還不到一月的江湖菜鳥身上。這種行為要是被人知道,恐怕誰都會說一聲“這是哪個白癡在找死?”
此時,火團已經進入逆衝狀態,中斷不得。顧青什麽都做不了,唯有聽天由命了。
那團火氣勢洶洶地衝入經脈之後,徹底地爆發開來,瘋狂肆虐!
顧青的經脈被這股爆發的熱流狠狠犁過,瞬間就被撐大了一倍,看上去似乎隨時都會炸裂。
顧青禁受不住這等極痛,悶哼一聲,差點昏死過去,卻依舊生生忍了下來,勉力維持著閉氣功的效果。他有種預感,倘若他昏迷,很可能會真的,就這麽死去!
而若是能熬過這一關,他就會收獲無比巨大的好處。
劇痛中,顧青苦苦承受,死死咬住的嘴角溢出絲絲血痕。
片刻後,隨著火團逆脈而上,顧青的經脈越撐越大,即將要承受不住,眼看經脈壁上隱隱開始出現一絲裂痕。
顧青心中頓時一涼,完了!
玄逆加上玄爆,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啊……
忽然,顧青眉頭一挑,只見那些出現裂痕的經脈再度被火流肆虐而過,眼看就要徹底衝裂經脈。但意料之外的是,那裂痕非但沒有進一步擴大,反倒開始和那股火流融合,漸漸複原,而複原後的經脈壁上似有隱隱的紅色流光,看上去倒頗為不凡。
顧青感覺這種散發著微弱紅光的經脈和原先的經脈相比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具體卻又說不出來。
隨著這些火流越來越多地融入經脈之中,原先無比的劇痛感卻沒有分毫減弱,不僅如此,還多了一種灼熱麻癢的感覺,似有萬千隻火熱的螞蟻在啃食自己全身一般,相比之前純粹的疼痛更讓人痛苦萬分!
顧青苦苦支撐著這種讓人崩潰的極限折磨。
這一刻,他心中卻莫名地想到那被他殺死的何衝,在臨死之前的含恨無奈。
究竟,想要成為一個高手,真正重要的,是什麽?
何衝認為,是天資。
顧青則覺得應該是另外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可以讓愚蠢的人變得執著,讓懦弱的人變得勇猛,讓優柔寡斷的人變得堅定。
那種東西,便是一顆強者的心,想要變得更強的心!
在武道一途,天賦其實從來不代表一切,它能提供一個更高的起點,卻無法決定最後的終點,他隻能讓武者的路變得平坦那麽一點, 讓武者變得更加健全而已。
誠然,沒有天賦的武者就如同殘缺的人。但即便殘缺,也並不代表沒有希望,並不代表就無法踏臨巔峰。
沒有腿?那就用手去爬!沒有手?那就用牙齒咬著地面前行!連牙齒也全都咬碎了?就用臉蹭,用頭去撞!直到,流乾最後一滴血為止!
倘若具備著這樣的一種強者的意志,未必就會不如那些所謂的天才。
天賦?那種東西若是沒有的話,那就去找,去彌補,去用命給我拚來!
弱者為何要變強?究竟想要變得多強?強到什麽樣的程度,才能滿足胸口的那顆不息的心?
這份問心的器量,才是真正決定一個武者未來可能性的根本所在!
顧青是否具備這份強者之心?
憑這點區區的身體折磨還無法完全衡量,但倘若連這一關都抗過不去,縱然他擁有系統加身,也終究隻能淪為一個強大些的,廢物罷了!
熬過去,就能擁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失敗,就去死!
這,才是邪道!
邪道的法門不像正道武學,它從來都應該是極端無比。
說到底,什麽是邪?邪,本身不就一種極端麽?極端的自負是邪,極端的自私也是邪,甚至有時候連極端的善,也是一種邪。因此邪道,本就該是一條極端的道。
非生,即死,沒有第三者!
生或死?
等待著最終結果的,不僅是苦苦承受中的顧青。也或許,還有在顧青所感知不到的另一處的,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