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向陽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白色的空間裡,面前是一個紅色的人影。
“你是誰?”向陽問道,他從這個人身上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生氣。
那紅色人影全身上下披著一塊紅色的布,布滿著玄奧的符文。
他沒有明顯的五官,臉型輪廓從布下微微顯露出來,像人們祭祀用的木像一般詭異。
那紅色人影伸出一隻手,死死蓋住了向陽的臉。
“確認為三。”
一道冷清的聲音突然在向陽耳朵邊響起,沒有著任何的感情色彩。
向陽想將頭挪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動,那隻大手就這樣降落下來,緊緊抓住了向陽的臉。
一切皆空,緣起性空……
一串晦澀的心訣湧入了向陽的腦海中,像一塊烙鐵一般牢牢的印在了向陽的神識上。那紅色人影也是收回了手掌,逐漸消淡,最後化為了無形。
“這就完了?”向陽有點傻眼,本以為十三將的試煉是什麽更高深的測驗和挑戰,原來就是接收了一段心訣?
周圍的白光還是逐漸變淡,一堆堆光線折射開來,格外刺眼。向陽閉上眼睛,感覺身體開始變輕,逐漸往上浮了上去。當
他睜開眼時,他已經回到了大廳裡。
那尊石像依舊佇立在他的身旁,高高在上的頭顱俯視著,像一尊神靈,充滿著慈祥的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們。
葉葭看見他回到了大廳,嘴唇顫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這次敗了,不僅僅是因為打不贏,更是因為機緣。烏說過十三將的締約看緣,試煉看力。自己連緣分都沒有,從一開始就站在了失敗的終點。
他有點接受不了這樣一個事實,更討厭仇人的徒弟憐憫同情的眼神。於是他憤怒地轉身,邁開沉重的大腿,像著來時的路往回。
向陽也歎了一口氣,即使曉的擊殺是佔了天下正義的道理,但就像向陽對王玄煥所說的那樣,明知道自己是錯的又如何?這是自己的命,也是必須走下去的路。
他如此,葉葭如此,烏同樣如此。
向陽朝葉葭的背影喊道:“希望你不要被仇恨扭曲了心理。”
葉葭微怔,繼續向前。
“你又怎麽能夠理解我的心情呢?”
他的聲音大概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向陽看著他的背影,只看到了孤獨與黑暗……
離開大廳,從那條長廊往回走,不過一會兒就看到了出口。向陽推開門,眼尖的六六立馬跑了過來,拉著向陽的袖子上下檢查。向陽好不容易才推開她,發現陳七並沒有出現。
老陳也是大感意外,問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怎麽的,向陽心中有一個預感,那就是不能說出那個披頭散發的男人的事情。於是他隱瞞了那場對話,而是隻講了締約。
烏看向葉葭,示意要他解釋。葉葭深深看了向陽一眼,說道:“黑塔拒絕了我,向陽和三已經締約了。”
“陳七呢?”老陳關心著自己的兒子。
“他應該還在試煉當中。”葉葭說完才發現,向陽締約的速度似乎快得不可思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向陽,向陽隻能求助似的望向曉。
曉一拍向陽肩膀,笑道:“怕什麽,你是我的徒弟,當然要比其他人厲害。”
烏冷笑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向陽一眼,而後帶著葉葭轉身離去。
六六看著葉葭的臭臉很不高興,
她還是不知道為什麽葉葭從一開始就對向陽的態度如此惡劣,相似有什麽深仇大恨。 向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他與葉葭的宿命好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系在了一起。
大約過了三日左右,陳七終於從黑塔中出來,當然他也通過了試煉,成功締約正式成為了十三將的第七將。
這場十三將的試煉就這麽結束了,順利地讓向陽都有點懷疑,這如此簡單的試煉為何王玄煥如此看重,以至於在多年以前封印黑塔。
他問過老黃,問過六六,還問過陳七。他們都不知道原因,老黃根本不知道當年大哥突然封印黑塔的原因,但有一點他知道,歷代的十三將即使失蹤不見,最後死去的魂魄也會回歸黑塔。六六對於自己的締約完全不知情,只知道老六臨死前將一段深奧的口訣傳授給了自己,並且囑托六六把她的遺體放入黑塔。
陳七的試煉確實比向陽困難多了,雖然他對於試煉的內容保密,但從他通過試煉後全身遍體鱗傷的樣子也能看出他所經歷的磨難。
算了,不去想了。想出來對自己又有什麽意義呢?向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力量,最想做的是報仇。
……
嘎吱~
一聲令人感到牙酸的開門聲在黑暗中響起。
王玄煥走進了這個空曠黑暗的大廳,他盯著石像看了很久,才將手放在了數字三上面。
“果然是這樣嗎?”
“烏,對不起,這次是大哥騙了你。”
安靜的大廳內隻有他的歎息。那尊黑像靜靜地盤坐在那裡,頭顱微垂,雙眼微睜,它就這般蔑視著王玄煥,嘴角微微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著他。
這片土地上的螻蟻啊。
大概是春天的最後一場雨,所以這次來的格外猛烈。一場風帶著一片雨刮著一寸寸的長街。向陽透過窗子看著院子裡的那顆香椿在風雨中凌亂著,小白正在樹下洗澡,它就站在風雨中沐浴,像一方璞玉落在了河水中,越發顯得通透潔白。
曉將一個包裹和一把寶劍放在桌上,看著向陽的側臉,突然有些不舍。
“真的要走了嗎?”
烏問道。
“是的。”
葉葭跪下,重重地叩首。
“我下定決心了。您打不過她,我也比不過她的徒弟,我必須變強。這些年,多受您的照顧了。”
一陣冷風吹開了窗戶,春雨湧入了進來。烏覺得有些冷,環抱著雙臂笑道:“性子突然變乖巧了。”
葉葭正把窗戶合上,聞言愣住了:“我以前是不是很給您丟人?”
“哪有什麽丟不丟人的,都是我太驕縱你了。”烏伸出玉手撫摸著葉葭的臉龐,“你長大了。”
“姨,你今後要照顧好自己。我一定會變強,一定會報仇的。”
烏聽著葉葭那聲“姨”,終於再也止不住淚水。二十年了,她早已將葉葭當作自己的孩子。她想去抓住葉葭的手臂,卻被葉葭掙脫開來。
“對不起,保重!”
那扇門輕輕地合上,外面雨聲作響,室內一片安靜。
“記住了麽?”
“都記住了。”
“我看你根本沒用心。”
“你今天是怎麽了?”向陽好笑地看著曉,“平時不是很豪氣的嘛。”
曉氣急敗壞地將包裹和寶劍扔到向陽懷裡,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地問了句:“真的記住了?”
“絕對記住了。”向陽舉手,“每天早晚默念心訣,跟隨心法運轉靈氣修煉。”
曉皺著眉頭道:“《火煉》的修煉與劍法也不能偷懶,別到時候被人秒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向陽苦笑著點頭道:“好好好。這個什麽三論乘空訣真的有這麽厲害?”
“別把名字說出來。你要記住,這是第三將的魂,你絕對要保護好!知道不?”
“明白啦,還有什麽事情吩咐的?”
曉狠狠點了一下向陽的額頭,說道:“別死了就好。還有,我知道你這麽多年一直在規劃報仇的計劃,雖然你不要我幫忙,但要是出了什麽意外記得找我。”
“放心啦。”向陽晃了晃手中的劍,“比之前那把好誒。”
“那當然, 之前那把二兩,這把可花了我二十兩。”曉得意地叉著腰,“要不再待幾天?雨勢這麽大。”
“再等下去就趕不上潼河關的祭天節了。”
“那你快走啊!”曉突然就生氣了。
這女人變得也太快了吧。
向陽無語著,被曉推出了門外。
六六慌忙跑過來,不舍道:“我陪著你去吧。”
向陽摸了摸六六的頭,自己的路將會是一條充滿著殺戮與傷痕的黑暗之路,希望單純的六六永遠遠離這些陰暗。
“乖乖修煉,說不定以後就靠你保護我了。”
“嗯,好!”
六六的眼神充滿了堅定,向陽隻感覺一股暖流擊中了自己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我走啦!”
他大聲說道,對著六六告別,對著曉告別,對著黑街的各位告別。
小白歡快地嘶吼了一聲,衝跑到向陽的身邊,它要與向陽一同回歸,去到它原本的家鄉。
“向陽!”
向陽聞聲回頭,竟然是葉葭!
他站在黑街的這頭,葉葭站在黑街的那頭,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下一次見面,準備好跪地求饒吧。”終究還是不服輸的少年,葉葭就這般宣告著,而後扭頭就走。
“神經病。”六六對葉葭的印象實在不怎麽好。
“看來他是放不下面子認輸了。”向陽哈哈大笑,翻身上馬,揮手告別。小白的馬蹄在長街的黑磚上清脆敲響,黑袍在風雨中蕩漾著,逐漸融入進那片風雨裡。
焰從長街起,風雨同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