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來塊上好的裡脊肉。”
“喲,老黃啊,你回來啦?”
“昨晚到的,曉姐要我趕回來幫忙。”
“嘖嘖,這可是好玩了,你怎麽看呀?”
“什麽怎麽看!曉姐說啥我就做啥。”
“木疙瘩。”老陳將那塊肉扔在案板上,“自己包。”
一旁的中年人老黃無奈地搖了搖頭,抽了張紙包好肉,轉身消失在屋與屋的縫隙裡。
咚咚。
“沒鎖,自己推。”
老黃推門而入,在廚房裡找到了曉。
曉正在燉雞湯,她用杓子舀出鍋裡的血沫,頭也不抬。
“來啦。”
“恩,昨晚就到了,回老家看了下鄰居。”
“然後找準飯點來了?”
老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沒有說話。
“行了,吃完飯就做手術。”
“手什麽?”
“手術。”曉沒好氣地瞪了老黃一眼,“懶得說你,我一直跟你們說要與時代共同進步。結果呢?除了更會殺人以外,還會幹嘛?”
老黃也不爭辯,就站在那裡傻傻地笑。
“別傻了,把雞湯端出去。向陽!向陽!別看書了,來吃飯。”
“來啦。”
向陽從書房裡出發,看見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飯桌旁。
他求助地望向曉。
“叫黃叔叔。”
“黃叔叔好。”
“別別,叫我老黃就行了。”
向陽又望向曉。
“看我幹嘛呀,他要你怎麽叫就怎麽叫唄。”
“老黃好,我是向陽。”
老黃點點頭,傻傻地笑著。他其實是個很有氣質的人,穿著一身青衫,像話本裡描寫的仙師道長,帥的一塌糊塗。
如果他笑起來不是這麽的傻就好了。
雞湯很鮮,肉也很嫩,曉沒有放鹽,但那股子濃鬱的香氣卻能讓人陶醉在其中。向陽一連喝了三大碗,直到肚子撐了才收手。
“去洗碗去。”
“好咧。”
向陽用一隻手端著鍋碗進了廚房。曉看向老黃,說道:“你怎麽看?”
“很不錯,底子不差。”
“哪隻是不差?他現在已經是一階了。”曉的語氣裡充滿著驕傲,“你知道他幾時才開始接觸修行嗎?上個月!”
老黃想了想,很佩服地說道:“很厲害。曉姐你也是位好老師。”
“不過……”他話鋒一轉,“他的身世。”
“你擔心他會入魔?”
“不是擔心,這麽下去十有八九……”
曉冷笑一聲,拍了拍老黃的肩,說道:“就算你不信我,還信不過心訣嗎?”
老黃沉默了很久,直到廚房裡的水聲都停止,才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怕疼嗎?”老黃問道。
向陽才從廚房裡洗完出來,聽到老黃的問題,愣了愣,而後笑著回答:“最疼的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然後他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麽離譜。
曉和老黃今天要對他動一場手術。
“忍住!知道嗎?”曉說道。
向陽點了點頭,咬緊了牙關。
“動手吧。”
“啊!!!!!”向陽發出一聲慘叫,嘴唇瞬間就白了。
老黃竟是直接捏碎了他身上的一根骨頭。
曉隨手丟下一道光明治愈術,緊緊地按住向陽的手腳。
她能感覺到自己在向陽身上畫的定身符都有點壓製不住。
“還早著呢。”曉看著向陽扭曲的臉,“你不想報仇了嗎?”
“再來!”向陽發出了一聲嘶吼。
老黃讚賞地看著向陽的表現,又繼續了下去。
兩個時辰後,向陽已經化為了一灘爛泥暈倒在床上,全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完好的骨頭。
“最後一步了。”老黃擦了一把汗。即使是他,要全神貫注地控制力道,改變骨型還不能失手殺死向陽,實在是耗費了大量的精力體力。
他感覺到曉朝自己看了一眼,知道這是要自己回避了。
世上能使斷肢重生的奇物千萬,但能讓曉如此緊張應對的一定是最珍奇的靈品。
曉確定老黃離開後便捧來一方石匣,打開。
裡面是一根乳白色的尖角。
獨角獸的角。
曉輕輕地撫摸著它,對它說道:“如果,你代表著一切的可能。如果,你也懂得他身上所背負的。”
她將那根角接在了向陽的斷臂處。
“那就請你讓他重生吧。”
那根角光芒萬丈。
曉站在那裡,輕輕地說道:“終於等到了……”
……
向陽感覺自己像在牛奶裡泡過一樣,很舒服。
當他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全身赤裸躺在木盆裡。
嚇得他趕快捂住下身。
“嗯?”
他才感覺到右邊的存在。
右手,回來了。
我這是在做夢嗎?還是這一直以來經歷的一切都隻是一個夢?
向陽輕輕叫了一聲:“娘。”
“我是你的老師,不是你媽。”外面傳來曉的聲音。
以前怎麽不知道這個女人這麽可惡呢!
向陽仔細觀察著自己的右手。很白,很粗糙,沒有溫度也沒有什麽肌肉。
真是不協調啊。向陽試著動了動,卻發現一切都很靈敏,感覺什麽的都有,就像真是從自己身上長出來的一樣,而且這力量,貌似大的出奇。
“曉,我這手是怎麽回事啊?”向陽有點不甘心,“是不是手術失敗了?”
“說了多少遍!放尊重點,要叫我老師。”
“你還想要怎樣,雖然那根角跟你的全身已經融合了,但畢竟是外物,能做到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這怎麽出去見人啊?”向陽有點無奈。
“那簡單,幾年前外面出現過一個叫化生宗的門派,裡面的人都喜歡研究什麽屍術啊屍蠱毒的,然後被幾大名門追著打,好多人都躲了起來。以後有人問起,你就說被人用屍蠱毒害了,右手被腐蝕成這個樣子了。”
“還有這事?”向陽有點不信。
“真的呀,有個長老就住在我們黑街呢,不信你去問問他。”
“那我怎麽泡在水裡。”
“你們融合的時候,它把你身體裡的雜質都給排出來了,全身又臭又髒的好不。”
“謝謝老師。”
“徒弟真乖。”
“對啦,畢竟才剛剛移植,所以平常的時候盡量不要使用。”曉的語氣很嚴肅,“以你現在的身體素質,會造成永久性的磨損。”
“我會好好珍惜的。”
向陽摸著自己的右臂,雖然感覺不到任何溫度,但他的心裡暖暖的。
“謝謝你,獨角獸。”
……
向陽穿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曉遞給他一面銅鏡,而後給他的右臂纏上了厚實的布帶。
他接過來,發現一切都變樣了。向陽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沒有原來帥了。”
曉也端詳著他,說道:“我覺得比以前有男人味了,以前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富人家裡的小少爺,有什麽好的。”
老黃的捏骨不僅僅是為了讓向陽更好地與獨角獸的角融合,也是為了改變向陽的體貌,防止向陽回歸的時候被洛家認出來,這樣會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從今天起,方旭就正式地消失了。以後我的徒弟隻有一個向陽。”曉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啊。”向陽苦澀地笑了。
曉看著向陽,突然說道:“你的心態真的很好。說實話,一個這麽好心態的小孩以後一定能乾出一番大事業。”
向陽似懂非懂地點頭,說道:“我不知道什麽是好心態,但我知道,我什麽都沒有了,洛晗和她背後的人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個龐然大物。”
“我如果一心想著報仇,吃飯想,睡覺想,他們也一樣會過得很好。”
“所以我要過得比他們好,修行也要比他們好,然後在他們最享受最放松的時候,找到他們,毀滅他們。”
“父親母親也一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但是請你們等著,我一定會讓那些凶手哭著跪著,後悔求饒著你們的原諒。”
“曉老師,請好好教導我吧。謝謝您”向陽跪下來,向曉行了一個大禮。
曉複雜地看著向陽,她能感覺到他那謙虛樂觀外表下所隱藏的,是一隻多麽凶惡的洪荒野獸!
後院裡突然傳來一聲稚嫩的叫聲。
“啊,小白肯定是餓了。”曉慌慌張張地跑過去。
向陽也趕快起身,問道:“話說,它到底吃啥呀?”
“我怎麽知道?”曉沒好氣地白了向陽一眼, “還是先給它點調點米糊,明天我去找老陳,要他把他們家那隻羊的羊奶分我一點。”
“這也可以?”向陽總感覺有哪裡不對的地方。
“管他的,餓不死它就行。”
第二天,曉去了老陳的肉鋪要奶,老陳一聽曉家裡突然養了隻寵物,立馬有了興趣,說什麽也要跟著去看一下。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動心思,我剁了你的爪子。”曉冷眼看著老陳。
“哪能啊?我就是以長輩的身份去看望一下向陽,嘿嘿。”老陳眼睛一轉,哈哈大笑,“七!七!快來,去看看你以後的兄弟去。”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跑了出來,胖嘟嘟的,跟老陳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樣。
他跑到曉面前,恭敬地鞠了一個躬,說道:“曉阿姨好。”
曉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小七也好乖,比你爸爸懂事多了。”
老陳頓時擺了個苦瓜臉,轉身從鋪子裡提溜了一隻老黃鴨,塞到曉手裡。
“這算是代表我的一點心意,拿回去給孩子補補。”
曉頓時眉開眼笑,說道:“老陳你真大方。這鴨子是山上的?”
老陳苦笑道:“那必須,正宗牛首山上的,吃靈草長大的,我找長眉討了很久才弄到。”
“那好,正說怎麽給向陽補補身子呢,今天中午就燉鴨子了,小七就留在我們那裡吃午飯吧。”
“謝謝曉姨。我應該怎麽稱呼向陽呢?”
“就叫他三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