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中,一道漩渦緩緩變大,越來越急,越來越深邃。
“啊!”
一聲悚然的慘叫直衝天際,瞬間將這靜謐無情打破,林中飛鳥也開始大亂,四處亂飛啼叫。
張放猛地睜開眼睛,他一個挺身,站了起來。
一眼望去,潭西南角一張慘白的臉目扭曲、猙獰、不斷抽搐,似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他拚命的喊,拚命的叫,兩隻無力的雙臂在猛烈的拍打水面。
“救我!救...”他歇斯底裡的拚命呼喊,身體卻在下降,下面好似有什麽東西在使勁拽他。
“周榮,錢海,出事了。”張放一巴掌呼在周榮、錢海的臉上,兩人都睡得比較沉。
兩人頓時被張放扇醒,也聽到了呼救聲,一下子站了起來。
“該死!趕快去救他們啊。”周榮比較正義,就要下水去救他,不料卻被張放死死抱住。
“周榮,不可!”張放的力氣很大,周榮一時也掙脫不了。
就在兩人拉扯之際,那名男子已經徹底被拖入水中,不斷冒著水泡,聲音也傳不出來了。
緊接著,碧綠的水中,湧出一點鮮紅,繼而擴散,將潭水染紅,將天染紅。
而此時的李波仍在水中安眠。
“李波兄弟,李波...”張放等人在那裡焦急的喊著,沒想到這李波這麽能睡,跟死豬一樣。
他們也不敢下水,水中有這麽一個不知名的恐怖怪物,下去豈不是白白給它加餐嘛。
沒有誰會不愛惜自己的生命,爛好人也是一樣,除非是特意尋死的。
這時,潭中的李波也猛然驚醒,看了一眼漫過來的血紅,嚇出一身冷汗。
“該死!”
他一個激靈,鯉魚翻身,拚命朝石板遊來。
“快,快,那個東西動了。”錢海拚命的叫喊。
這時,水中的不知名怪物好像知道李波要逃跑,飛快朝李波的方向遊去。
幾息之間,就跨越了半個潭水。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怪物追上李波的那一霎那,李波拚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竄上了青石板。
他本就離石板很近,這也是他命不該絕吧!
水面砰的一聲,一隻比牛還要壯的魚類怪物躍出水面,兩隻血紅的死魚眼不甘的瞪著張放等人,又重新落回水面。
怪物躍起的一瞬間,張放看得很真切。
這頭怪物的嘴裡有兩排鋒利的尖牙,犬牙交錯,牙縫間還殘留著一片白色的碎布以及肉絲。
怪物的嘴張得很大,磨盤那樣大。
李波一上來,就已經昏迷了,很少有人能在經歷生死一霎後,還能忍住不昏迷的。
生與死間,有大恐怖,激發身體潛能的代價也不可謂不大,起碼李波現在已經心力交瘁了。
血紅的水面上,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屍體浮出水面,張放等人仿佛還能看到那雙絕望無助的眼睛,一時間都有些黯然神傷。
此刻,眾人相繼沉默,沒有人說話。
在那名男子求救的時候,他們並沒有采取行動去救他,盡管他們也救不了。
“是我害了他,如果我能去救他...”周榮滿臉自責。
“不是你的錯,是我阻止你的...”張放也有些愧疚。
沒有人能隨意決定他人的生命,張放也沒有權力阻止周榮去救他,盡管他出於對周榮的好心。
“哎,別說了。”
錢海打斷他們道:“在那種情況下,
我們也是有心無力,非但救不了他,還會連累自己。” 兩人沉默,久久不語。
這時,水波蕩漾,怪物浮出水面,好似在恐嚇張放等人,兩隻脹鼓鼓的血紅珠子瞪著他們,還吱咧著嘴中的尖牙,發出刺耳的聲音。
猛地,它的嘴裡湧出八爪魚一樣的紅舌,一卷,就將半截屍體拖進嘴裡。
咯吱!!
兩排尖牙一分一合,將屍體碾成肉泥,絲絲血水順著牙齒間的細縫流出。
張放等人的耳邊回蕩著骨頭碎裂的聲音,臉上頓時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陰霾。
三人鐵青著臉,這種親眼目睹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被怪物一口一口吃掉的感覺,相信沒有人會感受不到恐懼。
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覺頓時湧上他們的心頭,錢海別過臉去,不敢直視這血腥的一面。
“這畜生分明是在向我們挑釁!”周榮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齒的說道。
咕咚!
怪物將屍體碾碎,整個咽了進去,連骨頭都不吐。
它好像吃飽了,渾圓的灰白肚子也大了一圈,也不在搭理張放等人,又沉浸在潭底深處。
整片清幽的潭水, 此刻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氣,碧綠的潭水如地獄裡流出的冥河死水,陰森森的,鬼綠鬼綠的。
幾個時辰過去了,夕陽西下。
當天邊最後一絲光芒消失的時候,大地已然籠罩在黑暗的禁錮之下。
烏鵲哀鳴啼叫,叫聲淒慘陰森,就如地獄裡惡鬼的咆哮,亦如無常勾魂索命。
涼颼颼的,陰滲滲的。
黑暗總是獵食者的天堂,獵物的深淵。
伸手不見無指,四周烏漆嘛黑的,一層層黑色的霧氣緩緩向張放四人襲來。
天更冷了,冷如死亡。
這時,昏迷中的李波也早醒了,四人圍在一團,警惕著死寂的潭水。
微風拂過,就如颯颯陰風,死亡的氣息更濃了。
張放搓著手,哈著氣,其余三人也是如此,這裡的溫度好像比冬天還冷,就好像是地獄。
血紅的水,陰暗的天,厲鬼嘶吼的死亡之音。
張放冷眼盯著潭水,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他很怕死,沒有誰能像他一樣懼怕死亡。
因為這個世界,沒有誰真正從死亡中複蘇,從絕望中醒來,除了他。
死亡後的世界是虛無的,空寂的、亦是永恆的,意識的無限沉淪,跌入無窮無盡的暗黑深淵。
此時的氣氛很壓抑,很詭異,他們的神經都緊繃著,就快要斷裂了,臉上的冷汗已然開始滑落。
黑暗孕育著生命,但同時也是死亡的歸宿。
李波感覺很難受,這種氣氛太過壓抑、凝重,他簡直快要踹不過氣來了。他眼珠子一轉,決定做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