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前三分鍾,洛雲就急匆匆地跑出,一路小心謹慎地避開隔壁房間班主任毒辣的目光,悄悄來到學校一處偏僻舊樓處。
“你來得可真慢啊,洛雲,你要再晚來十秒鍾,我鐵定走了,真搞不懂,我怎麽就碰上你這個主顧了,快點,給錢。”
洛雲還未發現人,就聽到這傲慢的話語,心中也是暗自不爽,但隨即也有些放松,他真是怕這劉小三不等他,把手機賣給了別人,自己可就要再花好一陣功夫物色物美價廉的手機了。
“錢帶來了,但你要讓我看看手機。”
“呵呵,你小子還挺謹慎的,放心,我劉三雖平時偷雞摸狗,但對於主顧可是非常誠信的,不至於騙你這小子。”聲音漸漸由遠而近,來人染著黃毛,額頭一縷毛還偏偏卷起,染成粉色,左右兩個耳垂都打了耳洞,偏偏都掛著大小不一的鐵圈;臉龐灰暗,嘴角叼著一隻燃一半的紅塔山;整身衣服都破洞不堪。
洛雲再次見到這身打扮,心中也是厭惡,本身就不是好人,你非要還打扮成讓人看你就不是好人樣,真不知道那些被他偷得人怎麽被得手的,這劉小三就差臉上寫著---不是好人。
劉三也仔細打量了面前的洛雲,小平頭,最多帶點劉海,面龐白白淨淨,穿著一身發白整潔的校服,鞋子還是拖鞋,也多虧是夏天,不然凍死這小子。
“呵,我說洛雲,你怎麽想起買手機來了,你個全校出名的窮鬼,靠別人接濟才勉強念下去書的人,哪來閑錢買手機的,要不是你小子成績好,前段時間拿了獎學金,今天你約我來,我可不會來,諾,你要的手機,最便宜的了,看看吧。”
說罷,隨手拋出一個手機,洛雲趕忙接住,見沒摔倒地上,才呼了一口氣,倒是引來黃毛的一陣嘲笑。
仔細看了手中的手機,恩,是智能手機,大屏幕,就是屏保上有了幾道劃痕,周身的漆也掉了幾塊,影響了整體的美觀,開了機,仔仔細細操作了一番,見沒問題,才看向眼前的黃毛。
“這是三百塊,你看看吧。”
洛雲掏出三張紅色大鈔,折開,又捋了捋,摩挲了一番,遞給了面前的黃毛。
黃毛接過錢,吐出香煙,咧開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色的牙齒,點了點手中的鈔票,又摸了幾下,隨即笑道:“還真沒想到你能付得起這錢,哈哈,放心,既然錢沒問題,手機就盡管拿去用,但出毛病可不關我事,對了,這手機是我從一老頭身上摸出來的,那老頭在公交上神神顛顛的,就怕有病,你可別被傳染上老年癡呆啊,哈哈哈。”
說罷,揚揚手,頭也不回得走了。
洛雲揣上手機,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自己從小父母就失蹤,由奶奶撫養長大,生活十分拮據,靠著一路第一的成績才能得到社會和學校的捐助,勉強學到了高三,就要高考了,可就在這時,一直很疼愛洛雲的奶奶卻去世了,洛雲也沒什麽親戚,平時省吃儉用攢下一點點錢,都花在奶奶的葬禮上,還多虧學校的資助,自己考取北大的成績按照模擬考試是夠的,也算報答了學校多年的培養和資助。但上大學的錢,學費,生活費等等都沒有著落,洛雲隻能邊學,邊去打工,雖說已經接了三門家教,但洛雲發現隻是杯水車薪。
於是通過同學好友,在其父親的公司打了份零工,幫人寫文案,同學父親也是賞識自己,給了一筆不小的工資,但公司內部重重信息,
都通過手機短信,微信或內部網傳達,自己手上連手機都沒有,總是會誤事,於是便聯系上學校有些偷雞摸狗的劉三。 劉三倒和自己一樣,無父無母,但學習成績實在不敢恭維,靠“第三隻手”,勉強度日,最近聽說偷了一部智能手機,那都是千百塊的,洛雲是不可能買得起正規途徑的手機的,隻能想著劉三這部手機。劉三聽到洛雲找到自己,可是沒少笑話自己,但他聽說自己要買,原來準備出五百的手機,三百就賣給了洛雲。兩人約在這偏僻的舊樓,在下課前,人少時,進行交易。
洛雲心裡明白,或許是兩人相同的人生經歷,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劉三雖笑話自己窮,但沒真正嘲諷自己,洛雲也認了。
回想起自己的經歷,也是微微歎了一口氣,收起手機,默默走回公司宿舍。這宿舍也是同學父親給配的,自己承了人家大恩,唯有努力工作一點才能稍稍心理安慰一下。
正走著,忽然,洛雲心中一顫,抬起踏下的左腳踩空了,雖然心中意識到了,但身體的正常反射,左腳還是踏了出去,嗖一聲,洛雲就消失在街上,正值夜晚,寂靜無人。
那一刻,心似乎飛了出去,真是提到了嗓子眼!
下落過程中,洛雲,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麽:自己這條回家的路,下水道特別多,相應的井蓋也特別多,平時自己下意思會遠離這些井蓋,但今天腦中想著這些事情,便沒注意到這些,誰知道就遇到這事了,哪個該天殺的老賊偷這井蓋,這東西又重又髒的,你幹嘛要偷啊,為什麽不學學劉三,偷個手機又輕松又賺錢啊。
“完了完了,這下子不死估計也要脫層皮,怎麽辦,到時候耽誤了高考怎麽辦,最關鍵這摔傷了,醫藥費怎麽辦,自己最後的積蓄可也所剩無幾了啊。”
洛雲此刻心中惶惶,自怨自艾好一陣子,忽然發現一個問題,為什麽我還在掉?話說我掉下來也有二三十秒了,為什麽還沒到底。難道這下水道深不可測嗎,完了完了,倒時候我就算想爬,也爬不上來了啊,這幾十秒怕是掉了上千米了!
什麽下水道這麽長!該死的老賊!該死的設計師!
又過了足足五分鍾,這期間洛雲不知道罵了那賊和設計師幾千幾萬遍了,渾然不知自己已經忘了先前的恐懼了。
又過了十分鍾,洛雲摳了摳鼻子,翹起了二郎腿,要不是周圍呼呼的聲音,洛雲真以為自己並沒有在下降,這高度掉下去,鐵定是死了,想到這,洛雲倒是放松下來了。
“唉,真希望投胎轉世成一大戶人家,不愁吃不愁穿啊。”
“奶奶,孫子我也來陪你了,奶奶。”
“唉,這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刻了。”
“唉,劉三,可憐我手機拿到手還沒用啊。”
“周美美,其實我也喜歡你,可是我沒資本啊,唉,下輩子再在一起吧。”
“……”
“下水道設計師,我此生最佩服的人就是你,沒有之一,這麽長的下水道怎麽做出來的,死之前,還讓人體驗了一番超高速旅行, 佩服佩服!”
“老天,能不能讓我下去,我想死,行不行,求你了,讓我掉下去吧,快到底吧!嗚嗚!”
越降越快的速度,要燃燒了洛雲一般,但洛雲沒注意到,他口袋的手機竟然發出柔和的光,包裹著自己,但手機本身,似承受著高溫,竟然緩緩融化了,漸漸地,漸漸地,竟透過洛雲的衣服,融到了洛雲的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洛雲似有些昏昏欲睡了,渾身上下都放松了下來,忽然,洛雲打了一個激靈,周圍竟然亮了,白亮的光刺得洛雲睜不開眼,忽然全身上下感到無比的疼痛,似乎有一些不知道的東西,拚命往身體裡鑽,忍不住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
洛雲隻感覺自己一屁股做到了一堆很柔軟的東西上,滑滑的,黏黏的,很是舒服,但隨之而來的,是屁股的劇痛,猶如撕裂了一般。
“啊!我的屁股!”
好一會,洛雲聞到了一股很腥,帶著海水的味道,定睛一看,自己正身處一堆海魚之中,這魚長相奇特,是自己沒見過的品種,體型還巨大,比洛雲印象中的巨骨舌魚還大幾分。
好容易鎮定了幾分,忽然發現,自己周圍正有一群人,盯著自己,穿著打扮猶如古人一般,靠自己最近的一個大漢,還穿著獸皮,古銅色的肌膚裹著精碩的肌肉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這些人正一臉詫異地盯著自己,目中的震驚久久不散。
洛雲吞了吞唾沫,艱難地露出微笑。
“你…你們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