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神聖之光蒼然幻化，十界聖光自神海深處迸射而出，徑直射入無盡虛空，原本強大的攫取之勢頓時為之一止。

　“轟隆——”

　天地震動，唯美的光影從九天射落，蕭禦看到無窮的夢境盡數被封於光點之內，再由無盡的光點凝結成一重重光影，任其中一點，或許就是一個人悠遠的一生。

　蕭禦看到這些光點不停的閃爍，每個光點所釋放出來的光芒都不盡相同，只是因為這些光點太小太密，所以遠遠看去並沒有多少區別。

　蕭禦靜靜地站在原地，以浩瀚無窮的精神力，試圖將所有的光影盡數捕捉，所有的夢境都蘊藏著夢境法則，感知這些光影，也就意味著感知夢境的法則。

　唯美的光影流轉不絕，環繞著蕭禦不停地飛舞，這樣的畫面似曾相識，蕭禦於修武之中也曾遇到過，只不過眼前的這些光影都是夢境，每一個夢境所擁有的力量，都是難以預料的，遠比現實的世界更為強大。

　蕭禦凝神感知許久，終於緩緩伸出右手，指向一個釋放著淡藍色的光點，他並非有意這麽做，而僅僅只是遵循心裡的感覺而為。

　這個淡藍色的光點和其他光點相比，的確有所不同，不但光點更大，而且釋放出來的光芒也更加明亮，更重要的是，分明給蕭禦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蕭禦指尖輕輕一點，不過一瞬之間，已經將這個光點擷取在掌心，神念倏然一動，已然身入其中，呈現出一個新的世界。

　蕭禦放眼望去，眼前黑氣縱橫，充盈天地，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籠罩於黑暗之中，雖然於黑暗深處隱隱流轉著光明，卻仍然給人以無盡的壓抑。

　蕭禦一怔，他在進入這重夢境之前，同樣設想過可能遇到的情景，但是眼前所見再次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所進入的地方，竟然魔界！

　蕭禦並非初次進入魔界，所以這種感覺十分清晰，也十分真實，越是這樣，蕭禦才越是感覺到意外，他所進入的究竟是誰的夢境，明明在進入之前他所感覺到的是光明，為什麽最終進入的卻是魔界。

　“蕭禦，是你嗎?”

　一念怔忡，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蕭禦一震之間，猛然想起一個身影，一個他很久沒有見到，卻始終記掛於心的身影——蕭離。

　當年蕭離自十萬妖界聖境之中覺醒魔族血脈，最終得謝君天相助，方才遁走聖境，回到她血脈的本來之地。

　彼時蕭禦自靈域身入魔界之時，曾經想過找尋蕭離的蹤影，可惜來去匆匆，並沒有得到任何機會，已經遠遁銀月聖境。這麽多年以來，蕭禦對蕭離始終心存掛念，這種感覺雖與謝君天不同，但是情感卻同樣真摯。

　沒有想到，心中記掛許久的人，竟然會在這裡，也這樣的方式見到，這樣的重逢，顯然是他從來沒有預料到的。

　“蕭禦，真的是你嗎……”身後傳來輕輕的歎息聲，“這些年來，我總會夢見你們，夢見凌月，夢見你，還有夢見他……只不過無論我如何想維持這些夢境，卻總是如鏡花水月，每每將要觸及，卻總是已經夢醒。”

　蕭禦暗暗歎息，他隻身縱橫三界，但卻始終有人相陪，即使如此，仍然會感覺到孤單，蕭離孤身離開聖境，一個人生存於魔界之中，又會是怎樣的寂寞和孤獨。

　“別轉身——我怕你一旦轉過身，我的夢會再度驚醒。”

　一瞬之間，蕭禦心中生出無盡的憐惜，彼時驚絕四方，縱橫無極的明朗少女，所擁有的卻是這樣的命運，獨自承受著無邊的孤獨。

　“好，我不轉過來，就這樣跟你說話。”

　聽到蕭禦的聲音，輕紗之下沉靜的雙眸，倏然驚起明亮的光芒，“真的是你！”

　蕭禦道，“是我，我不會消失，會一直站在這裡，我們可以說很多的話。”

　“真的嗎?”

　蕭離的聲音中，有著分明的欣喜和擔憂。

　蕭禦堅定地點了點頭，“真的，我保證。”

　蕭離愈加欣喜，“你一向最重然諾，說的話自然不會有虛假，我也覺得這個夢和我之前所做的夢並不相同，要遠比之前的夢真實和穩定。”

　蕭禦聽到這裡，心念忽然一動，他現在所處的似乎並不是蕭離之前的夢境，而是現在正在進行的夢，因為只有這樣，他們的對話才會如此真實。

　這個發現，讓蕭禦在一瞬間想到很多事情，他所期望做到，也能夠做到的事情……

　“你……見過他嗎……”

　蕭離靜默片刻，終於又說道，她所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關於他。

　蕭禦自然知道這個他是誰，世界上除了謝君天，沒有人能讓蕭離念念不忘，人世間的情愛就是這樣，仿佛可以超越所有的時間和空間，在無盡的時空中存在。

　蕭離如此，他也如此，謝君天……也同樣如此。

　想到這裡，蕭禦忽然笑了，笑的十分燦爛，如果是在從前蕭離問他這個問題，他全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是現在，他卻可以給蕭離一個近乎完美的答案。

　“不是很好……”

　心中一瞬間掠過無數句話，但是最終脫口而出的，卻是這一句。

　蕭離神色倏然一變，“怎麽不好！”

　蕭禦眼中的笑意愈加明朗，散發著分明的迷離之氣，“他原本是九重仙域天罰帝仙，現在卻已經不是了，當然不是很好。”

　光影倏然一轉，清麗絕俗的容顏已經在眼前呈現，雖然有輕紗蒙面，卻依然掩蓋不住蕭離的絕美，還有眼角驚起的神光。

　“為什麽?”

　蕭禦佯裝皺眉，“你不是擔心夢會醒來嗎?”

　蕭離眉心一蹙，“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定是個噩夢，我情願噩夢早點醒來，因為這不是真的，而只是因為我牽掛所致。”

　蕭禦一怔，他原本只是想逗一逗蕭離，多年未見，彼此的感情卻從未改變，他不知道蕭離舊居魔界，是否被魔界影響，所以多少想借這個機會一驅蕭離心中魔氣，沒想到蕭離隻一句話，已經幾乎讓他落淚，曾經明豔八方的絕世少女，為了自己心中摯愛的人，竟然會說出這樣近乎幼稚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