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心中千念飛轉，最終輕吐一口氣，“所以你之所以對我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麽?”

　龍域淡漠一笑，卻似隱藏無邊深意，“自然有我的原因，只不過不需要告訴你罷了，你更應該思考的，是在聽到這些話之後，究竟如何選擇才是正確的。”

　蕭禦抬首目視龍域，血色龍爪凝結無鑄之力，雖然懸於穹頂，卻始終沒有落下，“既然你已經說了這麽多，不妨再告訴我，我究竟應該怎麽選擇。”

　龍域淡淡道，“你一向很聰明，難道還需要我來提醒你麽，何況我若給定選擇，你也未必一定會遵從。”

　蕭禦點了點頭，“不錯，的確如此，不過我還是想聽一聽，龍君既然願意告訴我這些，想必也不會吝嗇這兩句。”

　龍域一笑，“我倒是沒有想到你如此虛心求教，只是我觀你外表平和，其實內心極為倔強，又自以為肩負三界重任，恐怕不會選擇就此退出。”

　蕭禦目光一動，“原來龍君的意思，是讓我先遁跡三界。”

　“不錯，這就是我的意思。”

　血色瞳光掠過九重天域，在蕭禦身上沉沉落定，“你原本置身其中，難以逃脫自己的命運，只能選擇逆天而行，以求尋覓一絲生機，但是現在情況卻已經發生了改變，你的想法也應該相應有所改變才對。”

　蕭禦心神微微一動，無論是龍域所說的話，還是他所釋放出來的氣勢，和之前都截然不同，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而且還是一個對他異常了解的存在……

　一念飛轉，蕭禦說道，“龍君一看就是豪爽之人，何必有所遮掩，方才龍君說我理應有所改變，不知道原因究竟是什麽。”

　龍域直視蕭禦，“各種緣由一眼便可洞穿，只是你始終沉迷其中，被一葉障目而已。”

　微微一頓，龍域接著說道，“當日你之所以要逆天改命，是因為體內有始源神珠，這顆神珠關乎三界大勢，是你想避也不可能避開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逆天而上，以求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

　蕭禦心神一震，“不錯，現在又如何?”

　“天狼星一役，魔尊重出三界，強行擷取神珠碎片，你因此身死命運，原本天命已經終結，你卻借助十光佛界之力，最後修成菩提之心，重獲新生，的確很不簡單。不過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始源神珠所驅使的命運，都已經與你無關，擁有菩提之心的你是一個新的開始，再這種情況之下，你心中所執之念，仍然和從前一般無二，難道不是一種錯誤麽。”

　蕭禦默然而立，龍域所說的每句話都直抵身心，就像之前龍神所說的一樣，讓他沒有任何反駁的欲望，而只是順著龍域所說，去思考這個他之前同樣沒有想過的問題。

　“所以，我如果是你，就應該明白在新的命運開始之後，所要做的究竟是什麽，如果你決心隱遁三界，沒有人會製止你，你若想背負重任，試圖主導三界，同樣沒有人不會同意，但是你應該先改變之前的方式，選擇一種更為穩妥的做法。”

　蕭禦輕吸一口氣，龍域所說的話已經很清楚，他也已經完全能夠理解，“所以龍君是希望我先停下來，沉澱和積蓄力量。”

　“自然要沉澱，但是卻沒有必要停下來，只不過不用再一直被外力所牽引，而是應該遵循內心的法則。”

　蕭禦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龍域目視蕭禦，淡然一笑，“所以，這句話的意思究竟是認可，還是否定。”

　蕭禦緩緩抬首，“是認可，也是拒絕。”

　“哦?”龍域淡淡一笑，並未生出半分惱怒，“那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如何認可，又如何拒絕。”

　蕭禦認真說道，“認可是因為你所說的一切或許都是對的，我雖然重獲新生，卻並沒有就此改變自我，仍然遵循之前的大道。”

　“這就是為什麽魔尊在取走始源神珠的同時，也要讓她隕滅的原因了。”龍域漠然插了一句。

　蕭禦原本已經平靜下來，驟然聽到這句話，心神猛然一震，“什麽?”

　“難道你還不清楚麽——”血色的瞳光明滅不定，仿佛蘊藏著無盡的光芒，讓人完全捉摸不透，“如果她沒有隕滅，在修成菩提之心重獲新生之後，你未必還能心執一念，仍然去提升自己的力量，來試圖改變三界。”

　蕭禦恍若被撥開重重雲霧一般，終於看到天地明朗，“原來如此麽……”

　龍域淡淡一笑，“所以你現在已經知道始源，還仍然要心執一念麽。”

　蕭禦仿佛陷入無邊沉吟，良久才終於說道，“不錯，這就是我的拒絕。”

　“哦?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什麽原因。”

　蕭禦緩緩說道，“因為我已經置身其中，在身受潮流淹沒的同時，也在為它所推動，一旦放棄原本所執之念，離開洪流而遠遁三界，也許我在轉身的瞬間，已經被潮流所拋棄。”

　龍域神目輕輕一揚，“這樣麽……”

　一念沉吟，龍域沉沉說道，“似乎也不是沒有道理，就像我……”

　“恩?”蕭禦目光一動，隨即說道，“龍君不但加惠於我，而且還和我說了這麽多，對我似乎沒有惡意。”

　龍域一笑，“這句話說的未免太大膽了些，僅僅憑我幾句話，就斷定我對你沒有惡意，難怪你會為她所蒙騙，身在彀中而不自知。”

　蕭禦心念一動，才知道龍域所說的她是指神後，說道，“我於神後不過初見，她於險境之中脫身而出並沒有什麽可以指摘的。”

　龍域長聲一笑，“你倒是果然有心胸的，只不過她既然能如此果決地拋下你，卻又選擇帶你來到這個世界，試圖幫你達成所願，難道你不覺得有些矛盾麽。”

　蕭禦想了想，說道，“的確有些矛盾，我並非沒有想過，只不過想過又怎樣，究竟是什麽原因，與我並無關聯。”

　龍域淡漠一笑，“年輕人，這句話說的未免太大了，倘若你今日離開此界，他日和神後再見，又豈能還保有之前的狀態，一句與你無關便想輕輕帶過，未免想的太簡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