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滿目瘡痍，不知道要多少年的歲月才能修複，而且眼前所見，未必是所有，還有更多他沒有看到的。那麽在過往的億萬年間，三界各族又有怎樣的血淚，這些血淚堆積的仇恨，又將延續到什麽時候，未來的億萬年間，是否還會因為仇恨而掀起無窮的戰爭，在戰爭的最後，是否還會留有生存的空間……

　一瞬間，蕭禦想了很多，原本不過一時興起，現在才知道他的選擇並沒有錯，來到這裡親眼看到十萬年前的神魔一戰，讓他思考了更多，也明白了更多。

　蕭禦緩緩閉上雙眼，當初他修煉北鬥天源，初入萬聖寶鑒，都曾有過離奇的經歷，並在那裡得到實力的增長，相比之下，這一次進入魔域冥鑒，卻與修武全然無關。彼時他的眼中只有修武，一心追求更強的力量，當自己能夠站到一定的高度之後，才嘗試看的更深遠，最終印刻在心裡的，也是不一樣的記憶。

　一念流轉，天地俱靜，靜謐的星河深處，一個蒼莽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來了麽——”

　蕭禦霍然睜開雙眼，驟然聽到這個聲音，幾乎驚得魂飛天外，他怎麽會真的出現?

　如果說在重生之後，面對其他任何人，蕭禦都有一戰的決心和勇氣，那麽在這個人面前，他所有的一切也隻如流雲一般，當幽風輕起之時，就會隨之煙消雲散。

　因為這個人睥睨三界，至高無上，正是魔尊！

　雖然不久前才親眼看到魔尊，但是蕭禦仍然覺得極不真實，一瞬之間，心中轉過千思萬緒，為什麽魔尊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究竟是他在自己神海之中依舊留有神魂，還是他神魂所至，早已覆蓋整個魔域冥鑒。

　無論是哪一種，魔尊的出現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種致命的壓迫，這種壓迫並非僅僅體現在對他生命的威脅，更在於會驚起他所有深儲的仇恨，無論他剛才經歷了什麽，又思考了什麽，這一切都不會改變。

　一瞬間的震驚之後，隨之驚起吞噬星河的怒火，蕭禦原本以為經歷過重生之後，再次面對魔尊時心境會平靜許多，但是真正看到魔尊，才知道之前所想的一切，都太過簡單了。

　無論如何掩藏，那種徹骨的疼痛，始終都不會減輕，反而隨著時間的流轉，變得越來越痛。

　“隻身進入魔界，更闖入魔神塔中，經過這麽多年，你的本性仍然沒有改變。”魔尊的聲音從星河深處淡淡傳來。

　蕭禦深深吸入一口氣，竭力平複心境，在他傾盡所有的力量一戰之前，他仍然需要保持足夠的冷靜。

　“既然你給我出了這麽大一個難題，我又怎麽敢蜷縮於三界一隅，自然要找到答案，才對得起你一番苦心。”

　魔尊淡淡一笑，“話雖然說的不錯，可惜卻很不合時宜。”

　蕭禦目光冷然，“為何?”

　“因為這些話在本質上並沒有錯，但是說的時機卻不對，所以就會很不合時宜。”

　“怎麽不對?”

　星河深處，魔影倏然流轉，幻化出魔尊之形，雖然魔影疏淡，眼神卻仿佛將蕭禦盡數洞穿。

　“因為你所說的話，你還沒有真正懂得和認可，等到某一天你真正明白一切，才會清楚這些話的意義，現在將這些話說出來，不過是以你的智慧和仁善，強行維系理智的言辭而已。雖然能勉力認知到這一點，然而失去摯愛的痛楚，卻會湮沒所有的光明，所以即使是正確的領悟，在這樣的痛楚中也變得虛假起來，若非一念相持，你現在早已與我以命相搏。”

　“光明……”蕭禦齒間迸射出冷冷的寒意，“既然你明白一切，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魔尊的笑容愈加疏淡，“並不是我來到你的面前，而是你為自己找尋的命運，既然你能夠經由命運的輪轉來到這裡，我自然會牽引你走向更正確的道路。”

　蕭禦冷然搖首，“即使真的要找到答案，我也不需要你的指引，我與你之間，只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魔尊的目光淡淡掠過蕭禦，“你來到這裡的目的，難道不就是為什麽消除心中的仇恨，找到最終的答案嗎，既然本來的目的就是消除仇恨，為什麽又要以仇恨來面對我。”

　蕭禦雙目微揚，殺意凌然，“一語而言，自然再簡單不過，但是誰又敢保證一定可以做到，何況若是沒有你，或許我能沿著更正確的方向尋找答案，縱然你有心給我開辟一個方向，難道就不怕我面對你會失去控制嗎?”

　魔尊淡然說道，“我既然這麽做，自然知道事情會按照我所指引的方向去行走，很多事情只有站在一定的高度，才能看的更清楚，現在你所求取的，不就是想站在更高的高度上麽，而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幫你站到那裡。”

　蕭禦心神一震，即使恨意千重，他也知道魔尊這些話絕非肆意妄言，想要看清背後的一切，就必須先放置一切的仇恨。

　蕭禦默然而立，壓下心中千重情緒，終於仰首說道，“這一次，你想給我怎樣的指引。”

　紫光流轉，魔尊目光明澈，神目所至，俯瞰三界眾生。

　“所謂的指引， 只是心中一念，我想要給你的，不過是兩個字。”

　“什麽字?”

　魔尊目光微微揚起，卻仿佛貫穿三界，“輪回。”

　“輪回……”蕭禦略略一怔，隨即忍不住問道，“生死輪回，又有何難，以你的境界，難道不是早已經超脫六道，不死不滅嗎?”

　魔尊超出輪回自然不用多說，縱然是蕭禦，以他現在的境界而言，也已經近乎脫離六道輪回，只是還沒有修成不死不滅之身。

　“不對——”

　魔尊負手而立，緩緩搖首，“輪回，也是宇宙大道的本真，你自以為已經超出輪回，其實並非如此，否則為什麽心中還會有恨。生命的輪轉，只是輪回的某種形態，真正的輪回大道，遠非你心中所想的生命輪轉，而是超出生命形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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